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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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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陈老大夫说完起因,方林氏觉得,事情根本就怪不到陈柳氏身上。肯定是这人怀了孕,爱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才觉得对不起他们。这么想着,她干脆去屋里找陈柳氏,打算好好开导开导她。
方海知道,若只是叫方周氏发现他们赚了钱,肯定不会让陈老大夫跟着一起发愁。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问道:“之后呢?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娘她做了什么?”
陈老大夫深深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坚定看着自己的晚辈,自嘲自己真的是老了,连人一半的勇气和承受能力都比不上。方老太的所作所为对他而言,只是增添了烦人的流言和虚假的诽谤,对方海而言,才是真正的诛心。
“好孩子,你要先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错的并不是你。”陈老大夫拍了拍方海的肩,缓缓地将接下来的事情说给他听。
和方周氏密会过后,方湖就开始谋划着如何将那一笔钱归为自己所有。回到镇上时,他还亲自去珍萃阁确认了事情的真假。店里的小伙计是乌玄走后新招来的,知道上一个人是收到好珍珠才被调去梁州。见这两天总有人来打听这事,忍不住就把金额夸大了一点,说不定能再吸引到什么人来卖些稀奇玩意儿,那他也能去看看梁州是如何的繁华了。
巨大的金额让方湖忘了,这钱并不是方海一家所有的,而且,方林氏已经带着人去外地看病了。
大概,也不能说是完全忘记,在他看来,他那二嫂总不可能真舍得把所有钱都拿了给他二哥治病吧?人能不能治好还是未知,一个手不能提的妇人、一个嫁娶都不容易的哥儿,总要给自己留点后路吧?
“方湖,你最近怎么都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了?是不是没钱了?哈哈,你叫我一声赵爷,我可以借你点花花。”一个穿着书生长袍却一脸纨绔公子哥模样的青年见方湖坐在书桌前发呆,忍不住出言挑逗。
以往方湖总是会伏低做小来讨好他们的,可是今天,他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赵烨愣在原地,看着方湖头也不回的离开,不由有些恼怒,“嘁,什么玩意儿,不知道以前上赶着跟在后面的是谁?要不是看你长得还算不错,比那些歪瓜裂枣看着顺眼,我能让你跟着?”
直接走人的方湖心中是紧张的,不过他并不害怕。赵烨不同于其他几人,家里虽然有钱,却没什么权势,他平日里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喜欢口头上占些便宜。
方湖能跟镇上几个公子哥儿玩在一起,靠的就是赵烨愿意带着他。但他并不后悔,那些跟在后面干端茶倒水、跑腿卖乖的日子他也过够了。只要他拿到那笔钱,再考上秀才,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还用怕这些镇上的乡绅富豪家的小公子?
跟着赵烨混了两年,方湖还认识了几个在赌场做打手的。他思量了一番,一个计划悄然而成。
方老太一共生了四个儿子。二儿子方海已经分家,小儿子方湖还未娶亲。剩下老大方河和老三方江,一个木讷不讨喜,一个油滑不学好,在方老太眼里都是讨债鬼,但好在两人还算听话。家里的两个儿媳妇是她挑的,还算满意。
每天家里的活她不用干,地里的活也有人做,只需要管好手里的银钱,日子过得挺自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小儿子什么时候能考个功名回来,让她当一当官家老太太。
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有大出息的好儿子,给她准备了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又是一个休旬日,天气不错,方老太坐着去镇上的牛车,带着自己亲自缝的两件棉衣,准备去看看小儿子,小儿子上次回家说过衣服不够穿了。没人主动搭理满脸笑意的方老太,方老太也不屑跟这些愚昧的村妇计较。
到了儿子住的小院门口,方老太发现有些不对劲。院门大敞着,她走进院里,不小心碰倒一只木桶,木桶倒地发出“砰”的一声,紧跟着屋里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和有人痛呼的呻吟。
她心里一惊,赶紧往屋里跑,嘴里高声呼喊着小儿子的名字。
“大湖,大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方湖顶着乌紫的眼睛、捂着右手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娘,赶紧说道:“娘,你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砍掉我的手!”
方老太闻言,把方湖护在身后,焦急的问道:“儿啊,怎么回事啊?什么人怎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随便害人,咱们去报官,让衙门的人把他抓起来。”
“欠债还钱,我们赌坊可没无缘无故伤人,就是去衙门也是我们占理。”屋里,出来几个打手模样的年轻汉子,为首的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老太,挑眉问道:“你是他娘?正好,你儿子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你帮他还了吧。”
方老太一听欠了三百两,差点吓的晕厥过去。被方湖扶住后,她不敢相信地问方湖:“你,你去赌钱了?”
方湖惭愧的点点头,“娘,我看同窗赢了不少银子,就想试一试,家里这些年都没什么进项,我看娘你们好久没吃过好的了,所以就想······但我没输那么多,只是跟赌坊借了点钱,之前没敢跟您说,利滚利的,就变成这么多了。娘,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方湖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为了家里好,方老太一肚子的怒气憋着发不出来了,只能愤愤地盯着那领头的人 。
那人也不生气,他朝方老太笑笑,“老太太,你瞪着我可没用,有时间不如好好想想哪里可以借到钱。对了,你别以为能逃掉,我可知道你家住哪儿、你儿子在哪里上学。当然,你也可以问问你儿子,不还钱,他想留住他的哪只手?”
方老太不信这些人真敢这么做,刚想要开口骂几句,却被方湖捂着胳膊发出痛苦的呻吟打断,“娘,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赌坊里可是跟官府里的人打好关系了,邻村的刘二混子的腿就是他们打断的。”
方老太不得不相信了。
“儿啊,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大夫?”
“娘,我没事。”方湖忍着疼痛,额角冒出冷汗,看得方老太越发心疼。
“你,你跟我一起回家,我给你筹银子去。”方老太下定决心,这是她唯一能靠的上的儿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娘,你听我说,这事你不能声张,我明年要下场考试呢,名声不好就全毁了。”
在赌坊打手玩味的笑容和方湖期盼的目光中,方老太沉默的走了。那打手答应给她十天的时间,十天一到,拿不出钱就等于要看着方湖彻底失去科考资格。
回村的路上,方老太心里十分复杂。这小儿子她要救,但是三百两银子,不说她家根本没这么多现银,就是有,那也差不多是全部家当了。钱给了赌坊,之后方湖读书考试就没有钱了,她得想想其他办法。
在方老太满心忧虑的时候,方湖的小院里,那个打手正和方湖一起吃饭。
“行啊你小子,真对自己下得去手,瞧瞧你这眼睛都肿了,要是让赵烨看见了,肯定要怪我不晓得‘怜香惜玉’了,你这张脸,我可听他夸过不少回。”
方湖心里有些厌恶,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淡然的吃着酒菜,“这有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真实一点,我娘不会信。”
其实,他心里也不确定能不能成。他在赌,赌他娘对他的在乎,赌他娘失去二哥的濡慕之情后不会再放弃他,目前看来他是赌赢了的。
的确,方湖赌赢了。
他这镇上等待的这几天,方林氏去求了那些人,也听了方周氏的话去方海家“找”钱,最后卖了两亩地才在第十天把钱送过去。
方湖看着仿佛突然老了的方老太,心里涌起一阵不忍,但事情他已经开头了,只能继续走下去。反正,等他以后有钱了,多花点银子买些补品,总能把人调养好。
按照约定好的,方湖给了那些打手一人五两银子,剩下的他就当提前从他娘手里得的,自己收了起来。
方家老宅,方老大和方老三对于他娘没跟他们商量就把地卖了的行为有些不满。方周氏知道怎么回事,却依旧由着方老大哥俩去跟方老太掰扯,她知道两人不会得到什么说法,她要的只不过是方老太心情再差些。这样,她才好进行下一步。
这两天,方老太总坐在院子里叹气。方周氏倒了碗热水送过去,一边给方老太按摩一边关心的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方老太看着伺候在身旁的大儿媳妇,心里有些安慰,这家里,还是有懂事儿的。
“跟你说也没用,你能给我变出钱来?”
“那娘你可为难我了。”方周氏故作为难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二弟妹那样,突然就发了财,还能带二弟和小满一起出门看病的。”
想到二儿子,方老太终于关心起来这事,“你说?这回阿海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
见方老太似乎想重新关注方海,方周氏赶紧绕开话题。她故作犹豫的看着方老太,“娘,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方老太皱眉,“有什么事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娘,我听说,二弟妹她这回可是得了不少钱,好像是得了什么宝贝,足足卖了有上千两银子。”
“真的?”方老太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可是,也有人说,这钱被分给了陈家一半。还有人说,根本没看到二弟妹他们去医馆,镇上没有,县里也没有。他们说,说二弟妹肯定是带着钱跑了,把二弟丢在路上了。”方周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可怜的二弟,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方老太一拍桌子,瞪着方周氏氏“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呢?方林氏她怎么敢这么做,小满能看着他爹被丢路上?”
方周氏撇嘴,谁知道那方小满会不会?
“娘,我可不是故意乱说,你想想,上回咱们去那边‘借’钱,是不是没找到一丁点儿银子?要是她们还打算回来,那么多银子不可能全带在身上,为了以后考虑,肯定会留在家里一些。所以啊,这消息八成是真的。”
方老太着急,若是她们真不回来了,那她到哪里要孝敬银子去?
“你明天,不,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再去看看,我不信她们真的什么都带走了。”
方周氏心里乐的不行,面上却是一副为了婆婆才愿意去做的样子。
到了方海家的门口,两人正好看到陈大山送完柴出来。陈大山不是第一次见她们过来。
上一次她们来的时候,见她们要进去,陈大山自然是不让的。方大哥跟老宅那边断了亲,没道理这两人趁方家没人的时候跑人家屋里去。
不过他一个人哪是两个妇人的对手,方老太一通孝道说辞,就让陈大山哑口无言,只能看着两人进屋去。好在最后两人是空手出来的,要是丢了什么东西,他可不好向方嫂子交代。
这一回,他依旧守在门口等两人出来。只见方周氏对着方老太嘀咕了几句,方老太立刻回头给了自己一个不善的眼神。陈大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继续守着。
等两人从屋里出来,日头已经不早了。陈大山警惕的望着两人,打量着她们有没有偷拿什么东西,他不好上手去检查,自然发现不了不对,只能看到方老太对自己莫名仇视的眼神。方老太似乎想要冲上来说什么,却被方周氏拉走。
陈大山见两人离开,给方家把门锁好,这才回家去。他没太在意今天的事,却没想到,后面还会发生那么多事。
不知何时,村里渐渐有了些奇怪的传言。有人说,方林氏在陈老大夫的帮助下,把方海卖给了外地的医馆做药人,然后带着方小满跑了。再之后,有人知道陈家在镇上买了一间铺子做药房之后,这个传言变成了陈大夫骗走了方林氏的银钱,还把人一家三口都给卖了。
方老太跑到陈家闹过几次,坐在陈家门口撒泼打滚,一点面子不顾,哭着喊着让人把自己的儿子还回来,把儿子的救命钱还回来。最后还是陈家的族长出面,才把人弄走。
传言得到了推波助澜,便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其中的真假各人有各人的估量,但这不影响村里人的议论越来越多。
饶是陈老大夫出面做了很多解释,他家只是偶然得到了珍珠卖了钱,铺子是为了未来孙子买的,方海真的是被带去看病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来。那些传言依旧像附骨之疽,紧紧的缠绕着陈家几人。
方老太在家不确定的问方周氏,这样真的能把老二一家叫回来?
方周氏只让她婆婆放心,“娘,既然是陈家人送他们走的,去了哪里他们肯定知道。只要他们还想恢复清白,肯定会让方林氏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她不信,陈家能为了方海他们忍下这些,她就等着,她的二弟妹乖乖带着钱回来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