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18、第 18 章

　　乌玄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他已经有三天没见到方小满了。方小满没来找他说是否要买些布匹带回去，也没来问他是不是有其他的赚钱法子。而他去方家也看不到方小满，每次他敲门，来开门的都是方叔，要么说小满跟他娘一起去街上买年货了，要么就是小满累了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来转达。他不是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方小满不想见自己，或者说他们都不希望方小满和自己见面。
　　不仅见不到方小满，四喜这几天也没有再往这边来。以前每天早上，四喜都会过来陪丸子玩耍，顺便在这里蹭饭，等到傍晚了才回方家。而现在，每天都是丸子蹲在门口朝隔壁张望，看不到四喜的身影，只好回到乌玄的怀里，恹恹的趴着，像被遗弃了的小可怜。
　　乌玄想不明白，方小满为什么突然躲着他？明明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还有方婶子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客气而疏离，就像当初他才开始接近他们时一样。昨天他和小满去集市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只有方叔对他似乎有些防备。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乌玄觉得自己可能找到问题所在了。方叔的防备，他原本以为是方叔对他还不了解，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方叔敏锐的发现他的意图了。毕竟所有才子佳人的小说里，都是这么演写的，棒打鸳鸯的都是嫌贫爱富的老爷，施以援手的都是看不到子女难过的夫人。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么，方小满呢？他知道吗？他的回应呢？是拒绝吗？
　　从一开始，乌玄便是打定好主意要报恩的，即使方小满救他的初衷是想吃了它。但他既然承了这份果，便不想去考虑事出何因。
　　决定好要报恩，他便想着要先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和风俗人情，尽快融入到其中，顺便再赚一些银钱，然后好去提亲。戏文里多得是穷书生空有文采，却因为太过贫穷而被富家小姐的爹娘看不上，这种情况可不能发生在他身上。
　　后来，到了梁州，意外的帮了方小满之后，他的生活便开始跟方小满有了很多的交集。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他对方小满有了新的认识，对于以后跟方小满一起生活，隐隐也有了一些期待。
　　可是，如果方小满不想要他的报恩怎么办？那些戏文里好像没说过这种情况。每一个以身相许的报恩，仿佛是天经地义的安排，阻挠主角在一起的，从来都是外人。
　　所以，如果方小满不想要他，他该怎么做？
　　乌玄的手无意识的摸着丸子的脑袋，丸子被摸得不舒服了，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落在床边，把乌玄放着的书给撞了下去。乌玄听到声响回过神来，他捡起地上的话本，蓦然有了一个想法。
　　“小丸子，你倒是点醒我了，肯定是我看的话本太少了，一定有话本里教过要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我现在就去买些新的话本。”
　　乌玄是个行动派，抱起丸子就出门寻书，难得的没有慢慢悠悠的走，直接朝梁州最大的书铺奔去。书铺的书都分门别类的摆好，他在放着话本的书柜间来回看了两遍，把确认没看过的话本都拿上后，总觉得还是太少了，便找了小二询问还有没有其他的话本。
　　小二有些疑惑：“这位客官，我们店里的话本都在这里了。不说别的，这话本我们店绝对是梁州最齐全的了，还有几位先生是只给我们店里供稿的，除了讲风月雅事的，还有野史、灵怪、断案类的，您要不再挑挑？”
　　乌玄是带着目标来的，那些讲史判案的话本暂时没空看，他换了个问法：“我想找一些，可以教导别人的话本，嗯，就是教人······”如何追媳妇的。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小二便抢先开口。
　　“我明白了，客官想要的是那种画本吧。”小二看了看乌玄手里那几本话本的类型，朝乌玄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转身引着乌玄往角落里走去，顺便在心里感慨，原来这位看着风光霁月的白衣公子，内里也是个只晓得这些个事儿的草包。
　　“客官是喜欢女子还是哥儿？”小二站在一个柜子前小声的朝乌玄问道。
　　小二这问法，听着倒真像是明白了乌玄的需求，所以乌玄也跟着小声说道：“哥儿。我喜欢的是哥儿。”
　　小二点点头，从柜子里找出两本纯黑色封面的书来，继续小声说道：“客官，这两本画本是最新出来的，卖的也是最好的。而且这位先生一直是写实派的，里面的技巧也是最齐全的。您若是想学那些，看这个是最好的。”
　　乌玄拿着两本书，发现书的黑色封皮只是包装，不好打开，所以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内容，只能感觉出这本书并不厚。不过这两本却比其他的还要贵些，他有点想先看看大概是什么样的内容。
　　小二好心提醒道：“这位客官，我建议您还是先别打开，毕竟让旁人看到不好。这书虽然贵些，但您放心，绝对是值这个价的。”
　　在小二的保证下，乌玄还是买下了之前挑的几本话本和这两本“话本”，然准备回家好好看看，争取早一点总结出办法。
　　因着那两本“话本”包装实在特殊，乌玄回到家，便准备先看看这两本。
　　拆开黑色封皮，映入眼帘的是书的封面，跟别的话本有些不同的封面。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素白中衣，跪坐在汤池边上。那中衣明显不合适，半挂着漏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少年微微回头，脸上带着薄红，眼神似乎在看向身后某处。
　　乌玄看着这个封面，总觉得有些怪异，封面上的少年的眼神里包含的情绪他看不懂。随后他翻开书页，让他更加不懂的还在后面。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买错书了，这是画本而不是话本。
　　画本第一页，还是封面上那个少年，正站在浴池边，似乎是准备沐浴，他把高高束起的发髻解开，如墨的长发披散着，像染色极佳的绸缎。
　　画本第二页，少年已经褪下浅蓝色外衣，一只脚探入汤池中，他的身后，一个身穿墨色长衫的男子带笑看着他。
　　乌玄不明白这是要表达什么，便继续往后翻。
　　画本第三页，少年似乎与男子认识，见到男子并没有惊慌的神情，只脸上多出一抹红来，伸手去帮男子宽衣。
　　画本第四页，两个穿着中衣的人微微靠在了一起。
　　画本第五页、第六页，后面的十来页中都是两人交缠的身影。
　　乌玄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两人明显不是在搏斗，但少年一直被男子压制着，还做出很多奇怪的事来，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全身。
　　乌玄莫名觉得有些燥热，他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出现方小满单薄的身影，他想合上这本奇怪的书，但又有点好奇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一时有些纠结。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乌玄的思绪，想到可能方小满来找他了，他直觉不能让方小满看到这个，赶紧把书放到枕头底下，然后才去开门。
　　门外不是方小满，而是高管事。
　　高管事从方小满那里得知了乌玄的住址后，并没有急着去找人。他备了一些礼，挑了时间郑重的上门拜访乌玄。
　　见一贯是从容不迫、面色清冷的乌玄微红着脸来开门，见到他时还明显有些不满，高管事不由有些好奇。“乌老弟，我今天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你这是已经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乌玄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直接开门把人请了进来。“高管事怎么今天来我这里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高管事进了乌，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有其他人住的痕迹，忍不住问道：“怎么？乌老弟还是一个人住？”那刚才那是在脸红什么？
　　“一个人住怎么了？”乌玄不明白，今天高管事有些奇怪。
　　“咳咳，没什么，这不是你之前说要准备娶亲了吗？我想啊，你这样长得好的，追媳妇应该很轻松的。”高管事笑笑。
　　乌玄想起来，眼前这个胖胖的、个子不高眼睛也不大的人今年刚当了爹，是个不仅有儿子还有夫郎的人，何不问问他是如何能娶到人的？
　　其实，乌玄不知道，高管事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一个俊秀的少年郎，不然他夫郎也不能愿意和他在一起玩。
　　被问道是如何和娶到夫郎，高管事简直有说不完的话。他的夫郎当初那可是桃源县有名的才子，县里不少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对他有意，最后他却选择了其貌不扬还只是一个学徒的自己。为此，他没少被人说闲话。什么鲜花配了牛粪，什么他可能是有暗疾的，怕进了大户人家被发现反而没好日子过。
　　“说起来，我能娶到我夫郎除开那些运气，归根到底，也离不开我自己的努力。”高管事故意把话停顿在这。
　　乌玄被勾起了兴趣，他需要的就是努力的方法和方向，所以他十分配合的问道：“哦？敢问高管事是如何个努力法？可否指点小弟一二？”
　　高管事特别满意乌玄的问法，不再卖关子，把他当年的追夫历程细细说给乌玄听。
　　原来，高管事和他的夫郎是邻居，两人从小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两家都住在县里，不过高家是祖上积攒下来的家底，在县里置办了家产，到高管事这一代已经没多少积蓄，而他的夫郎柳家是因为其父考取了功名当了县丞，一家子才搬到县里。
　　两家的家长没多少往来，两个小孩却玩的很好。人人都道柳家小公子天资卓绝，小小年纪就有陆海翻江之才，却不知道他带着大他六岁的小高管事爬过树、下过河，打过野狗、摘过蜂窝，反正每次闯祸都有高管事主动背锅。
　　等过了少不更事的年纪，两家人便禁止他们往来了。高管事有些遗憾，不过每次发下月银后，他带着偷偷买来的糕点去院子后头的巷子里，总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两个人依旧可以经常见到。
　　到了高管事该说亲的年纪，他家要给他相看姑娘，却被高管事拒绝。高母数次追问他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高管事不知柳小公子的心意，只能随便找了理由搪塞过去。他等了柳小公子五年，差点被高母误以为是喜欢男子，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高管事陷入曾经的美好回忆中，乌玄在一旁自己做了总结：两家是邻居，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是行得通的。还要主动背黑锅，这一点有点难，小满只是有点不聪明，却不怎么闯祸。最重要的是等，他现在也不明白小满的心意，那再等等好了，反正他最不怕的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