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17、第 17 章

　　吃完晚饭，一家人都闲了下来，方小满准备找他爹娘说说回去的时候要不要买上有些布匹茶叶什么的到镇上卖。这事他其实觉得可以做，但又总担心会亏本。所以，他要跟爹娘好好说说，一家人齐心协力，有什么难题也能一起克服？
　　方林氏和方海一直等着机会跟方小满谈谈，见方小满似乎有话要跟他们说，方海去把院门关好，方林氏领着方小满去他们屋。
　　方小满见爹娘都神情严肃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没底。爹娘是不是知道自己想试试看做一趟这个布匹生意了？这神情是不同意？
　　“说吧，你是不是跟乌玄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方海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方小满心想，果然是知道了啊。
　　“爹，我想试一试，我觉得乌玄······”
　　方海打断方小满的话，他突然不想听小满说出任何关于乌玄的好话。“我可以同意你们在一起，但你们必须有一个孩子姓方。”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孩子？什么孩子？”方小满有点懵，他不是在跟他爹商量要不要做生意吗？
　　方海的声音略微拔高：“怎么的，你是不同意让孩子姓方？那你就别指望我能同意你跟乌玄在一起！”方海没想到，自家小满已经开始这么向着乌玄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家小满以前总是什么事都先问过他们的，现在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了。为了一个男人也能忘记自己的诺言了。
　　方林氏在一旁劝道：“小满啊，虽说哥儿比女子要难生养些，但咱家现在有些银子，你好好调理好身子，以后肯定能多子多福。我跟你爹也不强求你们把男子跟方家姓，随便哥儿、女孩都行，让咱方家的香火能有个延续，我和你爹以后下去见你爷爷也有个交代。”
　　方林氏私心里是同意小满和乌玄在一起的。她跟乌玄的接触要多些，不像方海那样觉得乌玄是别有用意。她觉得，小满和乌玄要是有了感情，那必然是在日常的相处中慢慢培养起来的，就像当初她跟方海一样。只是，她比方小满更加清楚的明白，为什么方海对小满能不能有一个方姓的孩子有执念，那是他对已逝的公爹的承诺。所以，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两全的法子啊。
　　见方林氏忍不住落泪，方小满终于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想问你们一件事儿。今天乌玄跟我说，这梁州的棉布、绸缎比镇上要便宜不少，咱们买些回去转手卖掉，就能赚到不少银子。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这生意咱家做不做。”
　　方海没管这生意的能不能做，有些急切的问道：“小满，你跟乌玄真没什么？”
　　方小满朝他爹笑笑，“真的，爹，我跟乌玄，我们能有什么事儿啊。”
　　方海有些狐疑，但到底松了口气，既然小满说没事，那至少现在是真的还没什么。
　　屋里一时有些沉默，只有木炭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方林氏站在床边，看了看丈夫，有看了看低着头的儿子，忍不住开口说道：“小满，你跟娘说实话，你对乌玄，是不是有些好感？你别觉得难为情，阿娘是为了你好，不想你现在错过，将来后悔了却没有机会。”
　　方小满抬头看着他娘，眼里慢慢涌现出泪水。他扑进他娘怀里，有些委屈的说道：“娘，没有用的。他，他很快就会离开了，咱们也会离开梁州，我很快就会见不到他了。”
　　方林氏轻轻抚摸着方小满的头，安慰道：“小满乖啊，不哭啊，你跟娘说说乌玄要离开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他要离开的？你向他表明过心意吗？”
　　方小满把那天他跟乌玄一起和高管事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跟他娘说了一下，方海在一旁听完，有些生气的说道：“好啊，这个乌玄还没来梁州的时候，就有计划要去办事，他早准备好要离开，却还跟你那么亲近，这不是在故意逗着你玩呢？”
　　方小满抹了抹眼睛，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也没有暗示过什么。大概是为着报答娘当初对他的恩情，他待我像弟弟一样照顾，不曾有过逾矩。是我，我······”
　　见方小满又开始难过，方林氏赶紧说道：“小满乖啊。你还有爹娘，等回去娘给你好好相看，你若不愿意娶妻，咱们也可以招婿，找个比乌玄更好的。”
　　方海也在一旁说道：“这个主意好，咱家现在不像以前穷到娶不起亲，就找个哥婿上门，有爹帮你看着，若是那人人品，咱家就休了他。”
　　方林氏斜睨了一眼方海，语气却也轻快了许多，“哪有你这样当爹的，还没说亲呢就往坏处去想。小满啊，你放心，娘一定帮你仔细挑选，那些人品不好的，肯定不能叫他污了咱小满的眼。”
　　“对对对。”方海附和道。
　　被爹娘这么一说，方小满也不再抽泣，他顺着他娘的话，也不忸怩，“那咱们说好了，等回村之后，你们要给我挑个漂亮又贤惠的媳妇，或者又好看又听话的夫君。”
　　说开了这个话题，方小满的脸上又重新爬上了笑容，方林氏终于放下心来。小满对乌玄有了好感，她这个做娘亲的，还不如刚清醒的丈夫发现的及时，对此，她是有些愧疚的。但自从她知道后，再回想起之前小满和乌玄的相处，总觉得处处可以看见端倪。
　　所以她以为，这两人是两情相悦的，至少乌玄对小满不是没有好感的。但是，得知乌玄并没有打算跟小满在一起，她跟方海一样是有些生气的。没有长辈不偏疼自己的孩子，或许乌玄在这件事中并没有过错，但在她心中还是留下了根刺。对乌玄的看法，也因此变了很多。
　　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扫尘。
　　第二天上午，方林氏和方小满一起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边，方海则拿着竹竿，把屋里的每一处蜘蛛网都弄掉。三个人忙着，没有人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等打扫完卫生，方林氏煮了猪肉韭菜馅的水饺，又炸了丸子和花糕，让方海去给乌玄送了些。吃过午饭，方林氏拉着方小满一起去街上逛逛。
　　今年在梁州过年，方家没有亲戚要走动。但是，给方家老太孝敬的年礼还是得备上，不然等他们回到村里，方老太能把他家屋顶掀了。即使两家已经断了关系。
　　另外，陈家的柳妹子有了身孕，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孩子差不多八个月了。方林氏作为过来人，忍不住想要帮着添置些东西。虽然陈老太太肯定已经做了准备。
　　方林氏带着方小满想在集市上买些棉布，方小满发现，这里的棉布价格果真要比镇上的价格便宜些。不过方林氏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集市上的棉布的质量比镇上的上等棉布要差些，刚出生的孩子皮肤都嫩，布料得用好些。
　　方小满想到之前乌玄说过，张家布庄的料子比别人家要好些，便带着方林氏打听了一下，去了最近的一家张家布庄。
　　张家是做布匹生意发家的，梁州城里，最老的那家张氏布庄，差不多快有百年的历史了。方小满他们来的这家是后来开的，据说是张老太爷送给嫡长孙的周岁礼。
　　两人进了店里，方林氏有些拘谨，见伙计没有因为他们穿着粗布棉衣而轻视他们，才暗暗送了口气。
　　根据伙计的介绍，这店里的棉布分为三等。折三等棉布除了质量上的差异外，颜色也有不同。下等的棉布都是白色的，中等和上等的棉布则有好几个颜色，上等棉布还有印花的。布匹都是四丈长、一丈宽的，其价格分别为三钱、五钱和七钱。
　　方林氏有些惊喜，她看过布料便发现，这里的中等棉布跟镇上的上等棉布差不多，而镇上的上等棉布就要八钱银子。
　　她挑了五匹上等棉布。其中三匹正红色的上等棉布，一匹送给陈家，另两匹打算以后给小满做一套喜服和喜被。一匹带云鹤暗纹的藏蓝色上等棉布，送给陈老大夫夫妇。一匹纯白色的上等棉布，用来给家里人以后做中衣。另外还挑了五匹中等棉布。其中两匹天青色她和陈柳氏各一匹。两匹灰褐色的给方海和陈大山兄弟。一匹浅绿色则是方小满的。
　　方林氏并没有打算给方老太买布料。往年，他家给方老太的孝敬都是两斗米加一百文钱，这是分家时在契约书上订好了的。今年他家是有些钱了，但她一点也不想多给方老太。
　　伙计见方林氏买的多，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起来。“两位客官，这些布匹加起来正好是六两银子，看您买的多，小的便做个主，送您些搭头。”说完，他领着两人往另一边的柜子走去。
　　方林氏本想砍砍价，就被小伙计带到了另一边。
　　“这边是店里的绣娘们精心缝制的香囊和绣帕，您二人可挑选一个合意的，望以后常来照顾小店生意。”
　　在小伙计的引导下，方林氏和方小满一起看向柜子，上面陈列着整整齐齐的香囊和绣帕，做工确实精致，有些花样还是镇上没见过的。方林氏也是会绣活儿的，忍不住便多看了一会儿。而方小满的目光方小满正被角落的一方手帕吸引。那手帕上绣着一只乌龟，赵国以龟为圣兽，乌龟作为装饰并不少见。但这只乌龟闭着眼睛趴在岸边，似乎正在惬意的晒着太阳。乌龟的脚还留在水里，有几条金色的小鱼游在它脚边。
　　小伙计见方小满盯着那手帕看，忍不住说道：“这位客官，这角落里的手帕大多是从会些绣活的村妇手里收来的。您看的那方手帕有些意思，据那妇人说，那是她幼时在河边见过的景象，不过她绣活一般，做工不甚精巧，不然早就卖出去了。”
　　方小满听完笑笑，目光转到其他手帕上。
　　高管事在楼上查好账目，被布庄掌柜的恭送着下楼，正好看见方小满和方林氏在挑选手帕。他看方小满觉着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跟乌玄一起吃饭的时候跟在乌玄身边的那个人。
　　他正想找乌玄呢，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梁州了，上次乌玄来卖玉石已经是十天前了。乌玄忘了告诉高管事他的住址，高管事想找人都没处寻。见到方小满，高管事便抱着试试的心态上前询问。
　　“这位小兄弟，不知道你可还记得高某？”
　　方小满听见声音回头，一眼便认出高管事来。
　　他点了点头，便听到高管事问道：“哈哈，那小兄弟可知道乌玄现在是否还在梁州？”
　　方小满又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高管事找他搭话是为了什么了。“他现在住在上善堂后面那条街，第六户便是他家。”
　　“太好了！”高管事得到想要的答案，忍不住高兴的说道：“多谢这位小兄弟了，刘掌柜，给这位小兄弟的布算便宜一些吧。”
　　高管事说完便出门去寻乌玄了，刚下楼的刘掌柜听了这话，问了那小伙计方小满他们都买了什么，见二人买的东西不少，略一思索，开口道：“二位客官，既然和高管事相识，那我多送你们一匹中等棉布可行？”
　　方林氏有些尴尬，没想到买个布料还能占乌玄的便宜。
　　刘掌柜见他们没有立刻高兴的同意，以为他们是更想少付些银钱，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说道：“或者你们也可以只付五两六钱，你们也别觉得这样不如要布匹划算，本来棉布的利润就不高，店里总要有些收益。”
　　方小满知道他娘是怎么想的，便主动开口道：“多些掌柜的好意了，我和高管事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刚才也只是给他指了个路而已，当不得什么。这布匹还是按店里的价格来吧，不能让您不好做不是。”
　　刘掌柜听完一愣，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见方小满说的真诚，便还按七两银子收钱，不过又多送了他们有些绣线，这倒挺合方林氏心意的。
　　付完钱，小伙计记下他们的住址，约定好下午申时把布匹送过去。方林便和方小满带着他们挑好的手帕离开了。
　　方林氏挑中的是一方绣着雪映寒梅的手帕，而方小满最后还是选了那方绣着乌龟的手帕。
　　出了布庄，方林氏反应过来，一个时辰不到，她竟然就花去了六两银子！
　　“小满，阿娘刚刚是不是买太多了？竟然买了六两银子的布！”
　　方小满则相反，他还沉浸在买十匹布便能剩下二两银子的喜悦中，闻言，他忍不住劝道：“阿娘，不是这样算的呀。你看，这些布的质量比镇上的上等棉布还要好些，若是在镇上买这么多，得花七八两银子，现在只花了六两，那便是赚了一两。”
　　这一点方林氏也是赞同的。方小满又道：“如果我们多买一些，带回镇上去卖，只买中等布便好。跟镇上一个价格也是卖的出去的，那十匹布便能赚二两左右，一百匹布就是二十两。这样一算，现在买的这些便等于没花钱了不是？”
　　方林氏听到这有些心动，她拉着方小满直接回家，打算跟方海商量一下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