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16、第 16 章

　　因为方小满伤的是后背，乌玄也不好检查，他带着方小满从城西复杂的街巷中绕了出来，方小满看着还有些惊奇：“你来过这里吗？”
　　乌玄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没，只是我追着你们跑的时候稍微看了一下路。”
　　方小满不说话了。他听得出来乌玄这是笑话他不看路，还把自己绕到几个混混手中了，但他没恼，只看着乌玄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变。
　　两人到了医馆，谢大夫看到方小满，不由的打趣道：“你这小娃娃怎么又来医馆了？你爹娘的身体不是都好了，莫不是你有什么喜事了？”说完眼神在方小满和乌玄之间转了转。谢大夫早就知道方小满是个哥儿，他看乌玄经常和方小满在一起，一直以为他们是一对小夫夫。
　　方小满没听出来谢大夫的打趣，他哭丧着脸抱怨道：“谢爷爷，我好可怜，我今天······”
　　“他今天自己不小心撞到后背了，我带他来看看。”乌玄打断方小满的话，既然两人都不想去见官，最好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也遇到小偷了。
　　谢大夫知道方小满是受伤了，赶紧帮他诊治。方小满伤的不重，但后背被划到了，有可能会留疤。谢大夫知道方家的情况，想了想还是先询问方小满是否要祛疤膏。
　　得知一小瓶祛疤膏要二两银子，方小满果断选择不要。于是乌玄便趁方小满付诊费时悄悄找谢大夫买下祛疤膏，不料一转身就被方小满发现了。最后方小满还是自己付了银子留下祛疤膏。
　　出了医馆后，方小满的神情明显沮丧了起来，“早知道刚才就不追那个小偷了，或者干脆就去见见知府大人，能得赏钱还怕什么。”
　　乌玄失笑，“合着你不为自己受伤难过，在这心疼钱呢？”
　　方小满瞪他：“你笑什么，二两银子能买不少肉呢，普通伙计一个月的月钱也只有二两，何况现在还没工作了，我们家现在可没个进项，我不得省着点花钱嘛？”
　　乌玄无奈点头：“你说的对，那我明天告诉你怎么赚钱好不好？”
　　听到赚钱方小满来了兴趣，“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你现在就告诉我吧！”
　　乌玄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方小满还想再问，眼看着就快到家了，这才暂时放弃询问。
　　方海和方林氏看到乌玄扶着受伤的方小满回来，满腹心事顿时被抛到脑后，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受伤了？”
　　方小满把事情的经过大概的跟两人说了一下，惹来方林氏一阵数落，“你说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一个人也敢去追小偷，那街上那么多人，怎么着就你能跑得过小偷是吧？哎，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万一今天乌玄没及时找到你，你要我和你爹怎么办？”说着说着，方林氏不禁抹起了眼泪。
　　她和方海子嗣缘浅薄，就只有方小满这一个孩子。不说一定要小满娶妻生子传承香火了，总不能叫他们白发人送黑发吧？
　　方小满也自知不对，他不该没看清形势就莽莽撞撞的就追着那小偷跑，那一队人明显就是干惯坏事了的，若是今天乌玄没及时赶到，他真有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见他娘神情难过起来，方小满赶紧把四喜的英勇事迹说了出来，方林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抱着四喜激动的说道：“没想到啊，咱家的小四喜这么能干，今天奶奶奖励你小鱼吃好不好？”
　　连方海对此都有些惊奇，他听说过山野精怪报恩的故事，忍不住想他家的四喜这么有灵性，说不定是哪个先辈救了的精怪来报恩的。
　　见爹娘的情绪都被转移，方小满松了口气。他朝乌玄看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终于搞定了的眼神。
　　即使方小满受伤了，这小年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好。方林氏让乌玄和方小满留下来休息，她和方海去再买糖瓜、糯米、灶王像等回来。
　　乌玄有些不好意思，“婶子，都怪我，一不小心就忘记把东西放哪儿了。”其实东西都在他袖袋里，但当时那个情况他也不好突然拿出来，只好跟方小满说东西丢了。
　　方林氏：“哪能怪你啊，要怪都怪小满，你能及时赶到救下小满，我和你叔已经要千恩万谢了。你放心，我和你叔一定帮你好好把这灶王爷送走，保你来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方林氏这话说的是认真的，她决定了，今年两家给灶王爷甜嘴儿的要多准备些，糖瓜、蜜枣都准备上，到时候还得跟灶王爷说说，他们家明年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把小满的霉运带走。
　　方小满见爹娘都走了，赶紧拉着乌玄问他那个赚钱方法到底要怎么做。
　　乌玄无奈，见方小满是真的着急知道，只能让人先坐下，然后说道：“‘物以稀为贵’这句话你是知道的吧。这南北往来的商人，做的就是把一个地方没有而另一个地方却多到不值钱的东西倒腾着卖，花点路费，就能赚到很大的差价。”
　　方小满点点头，这个他知道。以前在码头帮忙搬货的时候听到过，“所以你的法子是让我去跑商吗？可我不放心我爹娘，我爹娘也不可能同意我一个人离家去干这个。”
　　乌玄摇头，“并不是让你去跑商，你想想，我们现在所在的梁州，就没有可以赚钱的吗？”
　　方小满蹙眉，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感觉梁州的东西大部分都比清河镇贵。就说鸡蛋，我们那里一文钱两个，这里只能买一个，那些青菜萝卜也比镇上贵。之前咱们在的那家粮铺卖的东西的价格也比镇上贵了一点，我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便宜的？”
　　“你就没有去过布庄之类的地方？”
　　方小满：“去过啊，这里的粗布跟镇上价格是一样的。”
　　“那你就没有看看其他布料的价格？”看到方小满理所当然的点头，乌玄只能继续说道：“据我观察，这里的棉布和丝绸之类的比镇上要便宜不少，而皮毛则比镇上要贵。这是因为梁州专门纺织布匹的作坊比较多，经由来往各地的商队带着卖到各地。镇上的布匹多是从这里进的货。所以梁州大概六钱一匹的棉布，卖到镇上能有近八钱到九钱一匹。”
　　方小满是真没注意过这些，他们家一直都是买麻布或粗棉布回来自己裁剪做成衣服，没事才不会去问别的布料的价格。不过听完乌玄的介绍，他还真有点心动。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多买一些棉布带回去，到时候不仅可以卖，还可以送人。大山叔家要添丁了，正好用得到棉布。”方小满想着的倒不是回去开铺子什么的，他准备多买几匹布，然后就在村里卖，比镇上便宜应该能卖出去。或者也可以到镇上的时候找家铺子把布买了，多少能赚一点。
　　乌玄又说道：“除了棉布外，梁州的织云锦举国有名，你也可以带上一些回去。这个不愁销路，但是保存起来略微麻烦些，一不小心受潮了颜色就变了，那就算砸在手里了。另外，茶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好像不适合跟布匹一起售卖。”
　　方小满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茶叶还是算了，这个不好卖，村子里只有村长家会喝。”
　　见方小满说的认真，乌玄觉得有些奇怪，“你开铺子又不是只卖给村里人，镇上喝茶的人可不少。”
　　“开铺子？”方小满愣住，“我开铺子？我哪会开铺子啊？再说我哪来的钱开铺子？”方小满觉得乌玄这是在说笑呢。
　　“如果你有钱开铺子呢？”乌玄循循善诱道：“清河镇一间小一点的铺子的租金只要三两左右，买下来大概要二十五两银子。你从梁州多带一些棉布、茶叶回去，卖完基本上就可以收回本钱。若是以后不想自己跑梁州购进布匹，可以和商队合作进货，也可以把店变成粮铺，这个你应该有经验的”
　　方小满有些犹豫，听起来开铺子的确能够赚钱，但是相比之下，他觉得买地更稳妥。开铺子有风险，万一他带了很多东西回去却没有人买，那不是白白浪费了钱。不过最关键的是，他没钱。他家的银子不是他的私房，他爹娘没有必要跟他一起担风险。
　　“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但我现在没有钱，你说的再好也没有用啊。”方小满无奈，“这种钱可以生钱的法子听起来不错，但是我没有这个本钱啊。”
　　乌玄想了一下，发现是他想岔了。他知道方小满家应该还有些余钱，但那是方海和方林氏的，他们可能会愿意跟着小满一起冒险试着开铺子，但方小满肯定会多考虑后果。甚至他可能跟方海他们一样更倾向于买十亩地，安安心心的种田养家。
　　“是我错了，开铺子不着急这一时，但买一些布匹带回去肯定是可以的，比镇上便宜很多，自家用也是好的。若你决定好了要买，明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高管事那里，张家的布匹料子一向比较好，价格也能优惠些许。”
　　方小满点点头。
　　因为出现小偷，集市上的人少了很多，尤其是带着孩子的人家，十分担心再出现个拍花子的，匆匆忙忙买好东西就回家了。本来热热闹闹的集市变得还不如平时人多。方林氏和方海找了一个糖瓜糖饼做的比较精致好看的摊子，摊子上剩的东西不多了，摊主着急回去，就便宜了一点全卖给他们。
　　两人提着东西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院子里方小满和乌玄说话。
　　“好了，不说了。我爹娘应该快要回来了，晚上我会找他们说这件事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心想：到底还是要来了。
　　院子里没了声音，方林氏率先调整好心态，她推开院门，看到方小满他们立刻说道：“快快快，小满来帮忙拎一下篮子。这一篮子糖瓜、红枣是咱家的，这一篮子是乌玄的，我和你爹运气好，那集市上没什么人了，东西都可便宜了，我还给你们买了串糖葫芦，等会儿我再蒸些红枣糕儿，今天不仅让灶王爷甜甜嘴儿，咱们也多吃些甜的。”
　　方小满接过篮子，开心的说道：“好啊好啊，多做一些枣糕，娘你蒸的枣糕最好吃了。”
　　尽管方海和方林氏心里对乌玄的感觉十分复杂，他们还是尽心尽责的告诉乌玄该如何送灶。
　　“摆好香烛，将糖瓜、枣糕、糯米饭等放在贴了灶神像的神龛前，等香烛燃尽了就把神龛转个面儿，这就算是送了灶王爷上天去汇报了，等三十晚上再把神龛转过来，贴上新的灶神像，供上一碗饺子，灶王爷就接回来了。”方海详细的把祭灶的步骤说给乌玄听，乌玄认真点头表示记下了。
　　说道最后，方林氏忍不住又说道：“这供奉给灶王爷的糖瓜枣糕等灶王爷上天后就可以吃了，俗话说‘吃了灶王剩，保管不生病’，小满啊，今年你可得多吃点，咱家都多吃点，保佑明年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乌玄了解完然后祭灶，也不好再在方家呆着，便起身向方爹他们告辞。看着乌玄略显孤单的背影，方林氏有些不忍，她看了看方海，到底还是没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