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14、第 14 章

　　乌玄打算今天再去卖一次石头，然后去买些年货和年礼。他手里抱着丸子身后跟着四喜出门去找方小满，到了方家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方小满惊喜的叫喊声。听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他想，今天方小满应该没时间和他一起出去谈生意了，还是回家明天再来问吧。
　　院子里，方小满原本只是想找乌玄分享自己的激动之情，但随后他又想到，他爹现在醒了，卖身契可以要回来了，看这回乌玄还有什么话要说。
　　乌玄刚回到自己家院子坐下，方小满蹦蹦跳跳跟在后面就进来了。一进院子，方小满就非常神气的说道：“兑现你的承诺的时候到啦，我爹今天醒了，把我的卖身契拿过来吧。”
　　他以为乌玄会说些什么，至少会犹豫一下，但乌玄闻言立刻进屋，拿出卖身契给方小满看了一下，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卖身契撕了。
　　“你还真的就这么给我了？”一直是个隐患的东西就这么没有了，方小满还有点不相信。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乌玄把撕碎的纸递给方小满，然后说道：“方叔才醒，婶子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大概顾不上其他。我们一起去买些菜回来吧？买些骨头炖汤，再买一些肉，还要去上善堂找姜大夫过来看看是不是彻底没事了。”
　　方小满被乌玄前两句话说的一愣，后面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好像也只顾着高兴了，这些根本没有想到。就说找姜大夫这事儿就是必须要去的，肉也得买一点给他爹补补身体。他家现在可是还有不少钱呢，他爹知道了准会大吃一惊。
　　估摸着爹娘还得聊好一会儿，方小满决定先去买菜再去找大夫，乌玄抱着两只猫跟在他后面，两人就这样一起去集市。
　　街上有专门卖菜和肉的一条街，卖菜的多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每天起早挑一担新鲜的菜来卖。而卖肉的主要是镇上的屠户，运气好的话，能遇上打到猎物的猎户，像野鸡野兔这些是比肉便宜的。临近中午，大部分菜摊已经收了，卖肉的铺子里倒还有不少的肉在外面。
　　街上人虽然不多，但来买菜的男子更不多，尤其是两个男子结伴过来，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两只猫。有几个相熟的妇人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方小满沉浸在喜悦中没有注意到，乌玄注意到了却没在意，他是乌龟的时候被人发现了议论声可比这个大多了，而且他能听出来这些人没有恶意。
　　方小满没看路边的菜摊，径直往街里面一点的那家肉铺走去。肉铺老板姓朱，约莫三十出头，矮矮胖胖的，比街头那家肉铺的老板看着和善些，方小满几次买肉都来这家。
　　方小满在肉摊前看了一会儿，摊上的肉表面有光，颜色是均匀淡红色，都还挺新鲜的。 “老板，我要三斤腿肉，你这里有多少棒骨啊？便宜一点我就都要了。”
　　老板拿起刀在肉上割了一块，交给身后的夫郎去称，自己去把放着棒骨的框拿过来，数了一下说道：“棒骨还剩三根，你都要的话算你三文一斤。”
　　“老板，我都要了，另外再加一副猪肝。”
　　“好勒！”朱老板手脚麻利的剁好棒骨，包上猪肝，然后开始算钱，“肉正好三斤多一点，算你三斤，就是六十文；棒骨三文一斤，算二十一文；猪肝十文钱一副，加起来总共是，八十二文，收你八十文。”
　　方小满默默跟着算，确认价格对了他也没杀价，正准备掏钱，乌玄突然从旁边靠过来，把丸子往方小满手里一放，一边递钱一边接过老板手里的肉，然后又单手把四喜抱起来。
　　“丸子你抱着，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医馆，还是再看看买些什么？”乌玄自然的问道。
　　朱老板接过碎银，见乌玄手满了，直接就把找的零给了方小满。
　　方小满拿过零钱放进钱袋，然后跟着乌玄一起离开。看着乌玄一手抱猫一手提肉，越走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乌玄在前面走着，看到有一个卖菜的摊子上还有卖鸡蛋的。他停了下来，回头跟方小满说：“小满，买一些鸡蛋吧，骨头汤里煮两个鸡蛋挺好吃的。”说完他也没问价格，直接让摆摊的婶子捡二十个鸡蛋。
　　摊主婶子应声弯下腰数了数后说道：“这里有二十六个鸡蛋，小伙子你要不要全买了，婶子把篮子送给你，我看你们也没带个背篓篮子什么的，鸡蛋不好拿吧。”乌玄点点头同意。摊主婶子乐呵呵的把篮子递给乌玄，然后朝方小满说道：“鸡蛋一文钱一个，你给二十五文吧。”
　　方小满站的离乌玄并不近，他有点好奇婶子怎么知道他跟乌玄是一起的，还直接管自己要钱？他看向乌玄，发现乌玄已经把肉一起放进了那个篮子，然后跟着婶子一起看向自己。方小满觉得自己好像发现哪里不对了。
　　他拿出钱袋子，数了二十五枚铜板递给摊主，然后没等乌玄跟上，低着头快步离开。这回他听到婶子小声的议论到：我刚才就跟你说这两人肯定是小夫夫吧，他们刚过来的时候我就瞧着两人般配的很，你看那个哥儿还不好意思了。方小满走的更快了。
　　到了上善堂门口，方小满才想起来回头看看，他买的东西和他家四喜可都还在乌玄手里呢。再说那些人说的又不是真的，他害羞个什么劲。
　　乌玄提着东西跟在方小满后面，早就眼尖的发现他微红的耳朵，也没急着追上去，万一把人惹恼了可不好。看到方小满回头寻他，他才快走几步跟上去，仿佛刚才没听到别人的议论也没看出方小满的异常，依旧笑的温和：“怎么不进去？”
　　“没，没事，我就看你跟没跟上。”
　　姜大夫听到方小满说方海醒了，背上小药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方家。
　　方家，方林氏已经跟方海说了他昏迷这大半年发生了些什么，也把家里的存银拿给方海过目。方海关心完妻子的身体之后，除了感叹命运难测之外，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当初，他和小满两个每天起早贪黑，也只是勉强糊口，现在······还好，一切是朝好的方向发展的。
　　姜大夫给方海看诊完后，告诉方家众人，方海的身体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只是他才刚好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可以炖点汤补补，过两天就能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身体状态还好。
　　方小满和方林氏连连感谢，送着姜大夫出了巷子口。回来后，方林氏看到方小满买回来的肉，忍不住夸奖道：“还是我们小满聪明，我就光顾着高兴了。等一下乌玄一起在这里吃饭吧，你方叔想好好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
　　方海听方林氏说乌玄的时候其实是有一些警惕的，他不像方林氏只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他见过表面上看着和善可亲，背地里却时刻算计着的有钱人，见过平时跟你称兄道弟，遇事了却跑的比谁都快的‘老实人’。虽然他家现在也没什么可图的，但这个乌玄到底人品怎么样他还得观察一番，尤其他知道自家小满经常去隔壁找乌玄之后，更暗自决定要好好注意这个人。不过这些也都不影响他对乌玄的感谢。
　　方林氏去厨屋做饭，方小满本来打算去帮忙的，但想到乌玄跟他爹还不熟悉，留下他们两人会不会有点尴尬，便留在屋里没出去。
　　方海看了一眼方小满，然后客客气气的对乌玄说道：“乌玄是吧，你快请坐。小满你去倒两碗茶水来。”
　　方小满出去，很快倒了两碗水进来，然后坐在了乌玄旁边的椅子上。方海看的有些头疼，别是他误会了人家不怀好意，结果出问题的却是自家孩子吧？他朝方小满使了个眼色，奈何方小满根本没看见。
　　他只好不去看方小满，对着乌玄诚恳的说道：“真的十分感谢你对小满的照顾和帮助。听小满他娘说，你不仅招了小满当伙计，还教了小满识字算术，这可是莫大的恩情啊。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停下来略一思索，“对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满啊······”
　　“爹，你渴不渴？”方小满赶紧打断他爹的话，直觉告诉他，他不插嘴的话以后可能就要叫乌玄夫子或者叔了。
　　乌玄也适时地说道：“方叔，您客气了。不知道方婶子有没有跟您说过，我当初遇难倒在你家门口，天下着雨，是方婶子和陈大夫把我扶进屋里，给我上药。对我而言，方婶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做的那些和救命之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乌玄这一番话一说，方海也不好提让方小满认夫子的事了。他看方小满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在内心不住的叹气。
　　哎，他在床上昏迷了那么久，虽然后来家里幸运的赚到了钱，但在此之前，所有的重担都是压在小满身上的，甚至在他没受伤之前，小满一直都是什么活都帮着干，哪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轻松过。他是希望小满可以娶妻生子、传承方家香火，但他现在是真没有脸面立刻让小满和乌玄断了来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