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芒竹

11、第 11 章

　　方林氏看着刚刚还认真写字的儿子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进了屋。她朝儿子蹲着的地方看了看，写的字已经被擦乱，只剩下一只画的像模像样的小猫孤零零的在那儿，她笑了笑，以为儿子是写字累了，又看了两眼画，忍不住夸赞道：“没想到小满还会画画呢，这小猫画的真可爱。”
　　“喵呜~”一声猫叫应景的响起。
　　方林氏抬头，就看见乌玄正抱了只猫站在门口。
　　“是乌玄啊，快进来，怎么有空现在来了，是找小满的吗？”
　　“方婶子，我今天搬到这里住了，就在你们右边第四家，所以来跟你们打声招呼，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
　　乌玄走进院子，方林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抱着的猫跟地上小满画的有点像。她稀奇的开口问乌玄：“乌玄你看，小满画的这画，是不是跟你这小猫一模一样？”
　　乌玄朝地上看去，还真是挺像的，他笑着拍了拍手里的猫崽子，想让它下去对比一下。不过这猫跟他一样怕冷，不仅不肯下去，还使劲往的他怀里钻了钻。
　　“嗯，小满一直很聪明，在铺子里的时候也特别勤快。”
　　没有长辈不喜欢听人夸奖自己家的孩子，方林氏笑弯了眼，嘴里却还说着：“他哪里聪明哟，不过小满一向是能吃苦的，给人干活肯定是尽心了的。”
　　“对的，在铺子里小满干活从来都是最让人放心的，而且他还愿意帮助别的伙计。他学习也是真的用心，现在铺子里的生意他一个人也是能处理的了的。”
　　方小满在乌玄开始说话的时候就注意着外面，正打算出去却听见他娘跟乌玄两个开始夸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出去了。话题从夸他能干到夸他孝顺，然后又变成夸他聪明好学，他知道在他娘心中他一直是最好的，但没想到的是乌玄也能找出那么多话来夸他，明明在铺子里的时候乌玄都是嫌他笨的。
　　等到方林氏觉得夸自家孩子这么久有点不好意思了，两人这才止住了话题。方林氏留了乌玄一起吃晚饭，乌玄笑着应了。这时候方小满终于能出来了，方林氏就让他陪乌玄说说话，自己去厨房做晚饭。
　　方小满不知道要跟乌玄说什么，乌玄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站着，还是小狸花猫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怪异氛围。
　　“喵呜~喵~”
　　方小满有些好奇的盯着狸花猫问乌玄：“这不是粮铺里的小猫吗？还有你怎么一直抱着它呀？”他记得那次去乌玄房里就看到这只猫跟乌玄一起睡在床上。
　　乌玄举了举小猫，“它本来就是我买了带到店里的，现在我不在那里肯定要把它带上。至于为什么抱着它，自然是因为它怕冷，自己不肯从我身上下去。”乌玄一脸无奈，但他没说其实还因为抱着它也特别暖和，所以他才愿意费点力气抱着的。
　　方小满看小猫湿乎乎的眼睛盯着自己，突然就想也抱抱看，“那它是怕冷，谁抱它应该都一样吧？可以给我抱着试试吗？”说完他把手伸向小狸花猫。
　　狸花猫竟然真的就从乌玄手中跳了出去，扑进了方小满的怀里，还自己转了转，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手里的小暖炉没了，乌玄有些幽怨地看着方小满，顺便瞪了一眼在方小满怀里喵喵叫的小猫崽子。呵，现在不是他们相互取暖的时候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小狸花猫要么在方小满的怀里，要么在方小满的腿上，直到乌玄在方家吃完晚饭准备回去，那只没良心的小猫才不甘心的跳回乌玄怀里，临走时还朝方小满喵喵叫了几声。
　　方林氏看得好笑，忍不住跟方小满说道：“这小猫还挺聪明，知道你身上暖和，你啊，从小冬天就像个小暖炉似的，抱着可舒服了。不过这乌玄好像是真的怕冷，我看他手里拿汤婆子就没怎么放下过，刚刚我问了他脚的尺寸，等过两天就帮他做一双厚实的棉鞋，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是怪辛苦的，都没个家里人帮衬着，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没跟他在一起还是······”从他们认识乌玄到现在，没看见过乌玄的家人，也没听他提起过。
　　“对了小满，你知道乌玄多大了吗？他娶亲了没？要不要等我跟你爹给你相看人家的时候也帮他看着点？”方林氏想了想又说道：“算了，看他的情况家里应该是还不错的，不一定能看得上乡下的姑娘哥儿，而且咱们很快就要回去了，也不一定还能再经常看到了。”
　　方小满心想：是啊，不仅乌玄要离开梁州了，他们很快也会回临山村去，之后大概就真的看不到了。
　　想到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分别，方小满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但到底是什么又想不起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方小满是被梦吓醒的。梦里，他阿爹醒了过来，带着他和他阿娘一起回了临山村。他们家还剩了不少银子，一回去他爹就找媒人给他留意着亲事，最后他爹娘挑中了隔壁村的一个姑娘，没几个月就让他们成亲了。成亲那天，他被人带着去接了新娘子。到了拜天地的时候，乌玄突然出现了，他拉着自己的手说这亲不能成。梦里方小满看着乌玄，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隐隐的好像还有一点期待，然后就听见乌玄说：“方小满不能跟别人成亲，他是我买来的，有卖身契为证的。”
　　卖身契！他竟然把这个东西忘记了。方小满坐在床上，既然乌玄要离开梁州了，那卖身契他还是应该早一点拿回来。他想了半天决定去他娘那里拿一些银子，干脆去把卖身契买回来好了。他以后都不一定能在见到乌玄了，欠他那么多不好。
　　推开大门，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昨天夜里下雪了，下的还不小。小院里，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天空还零星的飘散着一点。放眼望去，高低错落的楼台上都带上了一抹白，黑白相衬，像一幅刚画好的画。
　　方小满犹豫着要不要今天去找乌玄，根据乌玄怕冷的程度，他去不一定能敲开他家的门，还极有可能出现之前那种尴尬的局面。这样想着，方小满干脆还是缩回了房间，他的屋子里烧着炭火，不过不像乌玄买的那种无烟的银炭，所以烧着的时候窗户得开着点，他干脆靠在窗边，静静的欣赏着外面的雪。
　　这回方小满是猜错了。自从上次过后，乌玄每天白天手里不离手炉和小狸花猫，晚上在屋里烧着木炭，被窝里也放着两个汤婆子，就没有在出现过半冬眠状态。不过他早上睡到自然醒来，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后又继续躺下，盘算着今天要干些什么。石头昨天才卖过，去的太频繁不好。方家昨天晚上在那吃了晚饭，再去有想蹭吃的嫌疑。作为一只乌龟，一两顿不吃是正常的。那么，今天的安排就是不出门好了。
　　方小满在屋里又看了会儿书。乌玄送给他的这本书他已经看过两遍了，决定今天去书肆转转。雪停了后，他在院子里清出一条小道，门口的积雪也扫到一边堆起，跟方林氏说了一声后才出门。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乌玄家，见门紧紧的闭着，门口的雪平整干净，一点不像有人踩过的样子，心想果然如此。
　　街上的书肆并不多，方小满去了最近的四方书斋。这家书肆里人不少，伙计有点忙不过来。没有伙计在一旁介绍，方小满随便看了一会，发现书肆里的书是真贵，稍厚一点的书就要二三两银子，能抵得上一百多斤的精米了，他有些舍不得买。不过想想现在多学些字，将来当掌柜的把握就能大些，还是咬咬牙买了一本《算经》。
　　买完书回去时，方小满又瞧了瞧隔壁，见还是原来的样子便没再关注了。半晌后，方家的大门又被打开了。
　　乌玄本来都计划好今天就不出门了，但他忘了，他可以好几天不吃饭，但狸花猫不可以。小狸花猫崽子趴在他头边，一直喵呜喵呜的叫着，声音好不可怜。没办法，他只能从床上爬起，带着猫崽子出门觅食。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院子里的地上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看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太阳，乌玄懒得清扫，踩在雪上就到了门口，身后没留下一个脚印。推开门，他惊讶的发现门口的雪被人清理过了，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会帮他扫雪的人不想也知道是谁。
　　他忽然记起，曾经听到戏文里好像有一位女子十分有钱，然后就有人追随在她身后。下一次卖玉石的时候带上方小满好了。这样想着，乌玄脚步轻快的带着猫崽子往肉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