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柿如意》金俊枚

8、第8章 保护好你的

　　沈柿刚开始的确有点紧张，但是后来发现下地层是真的省心。
　　方里除了陶片瓦片铁钉草根就再没出过别的东西，何乐乐时不时过来找他们俩说说话，还有杨东宵一直陪着他，他心里慢慢的也就放轻松了。
　　快到六点的时候杨东宵对他说：“去你包里拿一个编织袋和马克笔。”
　　沈柿从包里扒出来东西，杨东宵说“左上角写，T4202，中间写陶片两个字，右下角写你的名字还有日期。”
　　沈柿一一照做，然后杨东宵让他拎着麻袋领着他走到T4202隔梁上，找到工人堆的一堆陶片，招呼沈柿：“来，挑陶片。”
　　说着杨东宵蹲下来开始扒拉那一堆陶片，“小块的可以不要了，除非上面有特殊记号或者图案特别又清晰的，那种就可以留着。”
　　他戴着手套又把拉出来一块：“这个就可以收一下，比较大块，图案清晰。”
　　沈柿也学着挑陶片，他扒拉了几下杨东宵突然伸手拦了他，问他：“你手套呢？”
　　“在包里，忘拿出来了。”
　　杨东宵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来给他，“戴上，”又交代一句“保护好你的手，在工地很费手。”
　　杨东宵说完把几块挑好的陶片放进麻袋里。
　　他也是说者无意，但是沈柿一瞬间脑子里有点拐弯，“费手啊？”他笑着开了句玩笑：“我们住宿舍……不，不费手吧？”
　　其实说完他就有点后悔。
　　虽然他跟杨东宵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也算是比较熟悉了，但是要说两人的关系除去同门师兄弟一层看似亲近的称呼，就算是朋友也只是处于开始互相进一步了解的阶段。
　　沈柿知道男生之间就算不熟讲讲荤段子开点带颜色的玩笑也很正常，但他并不是这种性格，他只有在非常亲近的人身边才会偶尔讲一两句荤笑话。
　　这话在别人那儿可能都算不上什么带颜色的笑话，但这是对着杨东宵。
　　沈柿知道自己心里对他跟对别人又更不一样，他就格外在意杨东宵对他的态度。在杨东宵跟前他必须压着点儿自己的情绪和言行，他怕不压着，人家慢慢就能看出来他那点小心思，给人添烦恼。
　　“现在还行，寝室就咱俩。”杨东宵的神情有些意外，“你要想费手，我也可以消失一段时间的……”
　　他没说完就停了，因为何乐乐拎着鼓囊囊的陶片袋子过来了。
　　“捡陶片呐？”何乐乐走到他俩跟前把自己的陶片袋子往地上一放，也跟着蹲下来扒拉那一堆陶片。
　　“来来来，小师弟我帮你。哎，杨东宵你可以走了，你自己的陶片你还没收呢吧？你忙你的去吧，赶紧走赶紧走。”她边说边对着沈柿贼笑。
　　“……”
　　杨东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站起来看看沈柿，沈柿红着个脸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埋头认真挑陶片。
　　“那我走了。小柿子，让乐乐帮你吧。”说完杨东宵转身走了。
　　“小柿子？他叫你啥？”何乐乐挺震惊，一脸问号看沈柿。
　　“好像……好像是，小柿子？”沈柿也有些不确定，他这是第二次听到杨东宵这么叫他。
　　“你那个柿就是柿子的柿吗？”
　　“啊，是的。”
　　何乐乐夸了句：“好名字啊，吉祥~如果以后你能去墓葬群工作，说不定能挖着画像石墓或者壁画墓，那就说不定能看见柿蒂纹。这可是常见的装饰纹路了，有很吉祥的寓意。”
　　何乐乐说完拍拍手，“好啦，就这些，剩下的让工人铲掉。”
　　沈柿站起来去嘱咐工人把剩下的陶片铲走，他问何乐乐：“师姐，杨师兄他——”
　　沈柿突然觉得“杨师兄”这个称呼很奇怪，叫起来非常不顺口。他对着杨东宵的时候直接叫师兄，可是对着别人说起杨东宵的时候他又要说师兄又要说清楚是哪位师兄，这可难坏了。
　　叫他小杨师兄很别扭，叫东宵师兄更是别扭加别扭，“如果能直接叫杨东宵该多好”沈柿心想，可是又不行，谁叫他偏偏是师弟呢？
　　“呃……杨师兄……他会给别人起外号吗？”他好歹别扭着说完了这句话。
　　“杨东宵啊？”何乐乐撇撇嘴：“还外号？他就是个闷葫芦，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也不活泼。他真的好无聊一人，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还给他浪费了。”
　　何乐乐说起来没完，“去年我们入学，他这一张脸不知道吸了多少小姑娘的眼，可是！但凡是本校本专业的姑娘都知道——杨东宵就是个木头人，一张好皮糊一截木头上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何乐乐站起身来吩咐沈柿：“来，拎起你自己的陶片，再把你乐乐师姐的陶片也拎上，再拎上你自己的包包，咱们下工了！”
　　“对了，刚说哪儿来着？啊，可惜了杨东宵的皮呀！是不是！唐唐刚开始对着你杨师兄还会脸红，后来发现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你全身上下都红了他也未必能发现！就比如我这头，怎么样，好看吗？”
　　沈柿看着何乐乐一头粉色的卷毛，尽量表情诚恳又认真的点点头：“好看！”
　　“是吧！所有人都说好看！我问到杨东宵的时候你猜他怎么说？——”
　　还没等沈柿猜，何乐乐就接着说：“他说，‘乐乐啊，好看。’我开心坏了，以为他突然开窍了，就又问他哪儿好看，他说‘反正比你之前好像顶了一张泰迪的皮毛要好很多……。’你说说？！气人不气人？”
　　沈柿笑了笑，说了句气人。
　　他跟何乐乐走到杨东宵跟前，杨东宵看了看他身上挂着包，还有两只手上的陶片袋子，也没吭声。
　　他把自己的包挂好，拎起来自己的陶片袋子示意大家可以回去了。
　　三人转身往宿舍走，刚走两步，杨东宵还是转过身伸手从沈柿右手接过来何乐乐的陶片袋。
　　沈柿看着他没说话，杨东宵朝他眨了眨眼，一路回去了。

　　因为知道今天沈柿要来，周文杰中午就交代了做饭的阿姨，工地要添人了，晚上饭做的丰富一点。
　　阿姨是当地的村民，只负责给他们做饭，其余一概不管，做好饭等他们下工回来阿姨就走了。
　　大家忙活了一下午也都又累又饿，尤其是沈柿和杨东宵，他俩还赶了大半天的路。
　　“大家赶紧洗洗手，来我们先吃饭。”周文杰招呼大家：“沈柿来这儿，水龙头在这儿。”
　　沈柿看了看，水龙头在厨房外面安着，也没有洗手池，三个孤零零的水龙头在墙上的水管子上固定着，下面就放了三个塑料盆接水。
　　“条件不太好啊，其实我们刚来的时候这儿连水龙头都没有。你看那儿，墙角那儿，有个缸。之前是个软水管连着一口井，那有一个电闸，用水的时候把电闸推上去抽水，我们就把水接缸里用。后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就找人拾掇成水龙头了。”周文杰弯腰在地上找到一瓶洗手液，“给洗手液，嗨，我这人有点糙哈，这些东西都是大家提醒我买的。如果还有什么缺的你给我说，工地都给买。”
　　沈柿乖巧点头：“好的，谢谢师兄。”
　　“不客气，洗完手快来吃饭。”
　　一楼客厅也兼他们的餐厅，把茶几往旁边一挪，杨东宵搬出来一张大折叠桌支好，这就是他们的餐桌。
　　这张餐桌支一次是方的，再把底下叠起来的部分全部支开就成个大一点的圆桌。
　　大家七手八脚把饭菜都端上桌，周文杰从冰箱里拎出来几瓶啤酒开了，他问沈柿：“沈柿你能喝点吗？今天晚上就是给你接风，不能喝的话我就给你倒一小口，意思一下就行。”
　　沈柿表示可以喝一点，周文杰就了然地直接给他开了一瓶。
　　饭桌上说能喝一点的意思就是能喝，“行啊，咱六个就媛沅不能喝。”他干脆开了五瓶，又给赵媛沅拿了瓶酸奶。
　　周文杰招呼大家：“先吃饭，不能空着肚子喝酒，小田你看着点乐乐，别让她喝多了。”
　　“说什么呐，就一瓶。除了下雨休息我啥时候喝多过？晚上还写总日记呢。吃完饭日记都给我交上来啊，谁没写的等会儿赶紧补！”何乐乐说完咕咚咕咚先喝了一杯，喝完叹了一口气说：“爽！来吃饭！”
　　这一桌是同门师兄弟，本来就不是外人。
　　每个人对沈柿的态度都很友好，聊天的时候也会多把话头往他那边留，好让他多说说话，大家也好了解他。
　　聊天的时候所有人言语间有种自然而然地亲昵，就好像真的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在喝酒吃饭，他们丝毫没有给沈柿任何容不进来的机会，嘻嘻哈哈间沈柿仿佛就像一滴水，轻而易举融入了一片温暖的湖泊。
　　沈柿觉得很开心，他没有想到还能碰到如此单纯的环境，大家不是同事，而是朋友。
　　这种时代，这种年岁，再说“交朋友”好像真的有难度。而仅仅今天一天，他好像就要收获5个朋友了，就算这只是第一天，只是开头，但是他能感觉的出来，每个人都是照着让大家舒服一起生活学习的方向在努力。
　　大家边吃边聊，过了一会儿何乐乐吃的差不多了，她倒了杯酒，往桌上一磕，说：“今天咱们这儿添人啦～欢迎小师弟～”说完大家都跟着鼓掌，“我们要帮助小师弟赶快融入大家庭啊～这样吧，老规矩，真心话真心话，怎么样！”
　　大家都哄着笑着说好，沈柿有点不明白什么是真心话真心话，他问：“师姐，这啥意思啊？”
　　何乐乐解释：“真心话真心话就是说，我们轮流来，前一个人问后一个人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尺度自己把握啊。那个——如果你愿意回答呢，就回答，如果不愿意回答呢，就喝一杯酒，然后再由你来问下一个人一个问题。”
　　“啊，这样。”沈柿说：“好啊，来吧。哎，但是媛沅师姐呢？媛沅师姐不是不喝酒吗？”
　　“她，她不喝酒，但是她有她的宝贝。”何乐乐说，“唐唐，去上你媛沅姐的宝贝。”
　　那边田唐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盒芥末酱和一颗柠檬，沈柿看到这俩玩意儿就脸发酸，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没事，别担心，”杨东宵坐在沈柿右手边，他跟沈柿解释道“媛沅不喝酒，她的惩罚是吃芥末酱或者柠檬片。”
　　“然后……你不用担心，大家不会问很过分的问题，这几个师兄师姐人都很好。”
　　沈柿听完对他笑着点点头。
　　其实问过分的沈柿也不怕。毕竟四年在外院过来的，外院的男男女女疯起来打起嘴炮哪个不是底线刷新再刷新，他根本就没在怕的。他唯一担心就是万一自己狂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吓着杨东宵，何乐乐说他是个无聊的木头人……
　　他还没想完，何乐乐就拿着一碟切好的柠檬和一碟芥末酱放在赵媛沅跟前：“你的宝贝酸酸和宝贝辣辣。”
　　赵媛沅给了她一记白眼，也挺了挺背坐直了身子表示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开始了啊，我们就从小周师兄开始吧！师兄给大家打个样！我问了啊！”何乐乐刚好就坐在周文杰左手边，她问：“师兄你有过几任女朋友啊？”
　　“这大家不都知道了嘛，问过三百遍了这问题，三任，再附赠你一个答案，我现在单身！”周文杰豪爽的回答。
　　然后他看向沈柿，“好，该我问师弟了啊。”
　　听完周文杰的回答沈柿几乎立刻就知道他要问什么问题了。
　　果然，他听到周文杰笑嘻嘻地问他：“小师弟，你有过几任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