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柿如意》金俊枚

7、第7章

　　屋子挺大，放了两张最古老的铁架上下铺床，一张对着门，一张对着窗户，两张床都贴墙放形成一个L。
　　对着门的那张床明显有人住，挂着床帘。除了床，还有两张桌子两个椅子，一个双开门的衣柜。
　　好家伙，一贫如洗啊这是。沈柿心里边想着边伸手去接他的箱子。
　　“这个我住了，还有两个上铺一个下铺，你自己选。”杨东宵把沈柿的箱子搁到他手边。
　　沈柿干脆利落选了剩下唯一的那个下铺。
　　他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拽过椅子坐了下来，“师兄，这真的也就是能住。”
　　杨东宵刚把床帘拉开，听到他这话想到什么：“对，给你拿褥子和被子。”
　　他去仓库抱了一套新被褥递给沈柿，“都是新的，褥子不怎么样，太薄了，我帮你多拿了一条，你叠着铺吧。”说完他确定了一下沈柿的确会自己铺床，这才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沈柿把床铺好，杨东宵把柜子门打开，“我们搬进来的时候这屋里只有一个衣柜，我拿消毒水从里到外擦了三遍。”
　　他招呼沈柿过来说：“就这一个衣柜，先凑合用吧。我东西都放在这半边，那半边留给你用。”
　　衣柜看起来很旧，但杨东宵收拾的很干净，他那一边所有东西都码的整整齐齐，上边一格放了两个不透明的收纳盒，中间挂着衣服裤子，下面一格放着换洗的床品。
　　衣柜另一侧布局是一样的，沈柿跟杨东宵道了谢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杨东宵忙完自己的事又交代沈柿：“你先收着，我先去帮你配上工的装备。”
　　衣服什么的沈柿很快就放好了，最后收到内裤和袜子，他是用不透明的袋子装着的，可这会儿手里拿着两个袋子左左右右找不到合适存放的位置。
　　再抬头看衣柜，他有一瞬间就突然知道杨东宵衣柜最上层的收纳盒里放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手里拎着一包内衣，呆了一会儿。要说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这种细节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又要共用一个衣柜，衣服虽不是放在一起但是……
　　他想起来之前杨东宵交代他最好把东西带齐，这会儿他不得不佩服杨东宵的细心，但是这种程度的细节沈柿的确照顾不到。
　　最后杨东宵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沈柿刚把一包内衣扔回行李箱，杨东宵凑巧看到这一幕。
　　他走到床边探身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大号收纳箱，他从收纳箱里拿出来两个小的收纳盒递给沈柿“新的。”
　　沈柿简直被他这一系列操作惊呆了，他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问道：“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细致？”
　　“因为我呆过许多个工地，遇到过许多次这种情况了。”杨东宵一脸淡定，“其实这里的条件算好的，至少每个屋都有空调，我之前去过南边一个工地，在野外住的铁皮房，热到晚上睡不成觉。”
　　沈柿还没消化完他这句话，杨东宵又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递给他“这是工具包。”他边说边往外拿东西“这里有两把手铲、文具盒、自封袋、小件登记表、卷尺、白线手套，你的探方日记在乐乐那儿，等会儿她会给你。基本上我们每天用到的就是这些，工地上的包都长一样，最好在自己的包上做个记号或者写上名字便于区分，还有手铲的手柄上也要做个记号，这样大家不会用混，也好保存。”
　　沈柿打开新的文具盒，拿出记号笔在包和手铲上分别写了两个字母ss。那边杨东宵拿来一顶草帽问他“你要戴这个吗？不过也可以戴自己的帽子。”
　　“那我还是戴自己的帽子吧。”
　　杨东宵看沈柿戴好了帽子，领着他出门了。他们一路走到工地，沈柿这才知道工地离他们住的院子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这儿原来是人家的农田，现在都荒了。”杨东宵走到一溜探方前，向沈柿介绍：“这里就是咱们工地，学生现在一共6个人，探方就先只开了6个，南区三个北区三个。这是南区的三个，南边儿这个是小周师兄负责，北边儿这个是媛沅负责，南边向东挨着的那个是田唐负责。不过这段时间我不在，田唐应该是去北区陪乐乐了。”说完他跟小周师兄和赵媛沅打了个招呼。
　　“沈柿你来的刚好，前两天方才布好，这几天都在下地层，还没到主要的遗迹层，大家都轻松。”
　　周文杰穿着背心裤衩坐在隔梁上看着工人下地层，“你俩赶紧过去，把小田叫回来，不然我又要一个人在这儿跟赵媛沅吵架。”
　　赵媛沅听了这话立马炸了“杨东宵！还有小师弟！你们看看！仔细的看看啊！这就是大师兄？！天天跟他亲师妹吵架！我带的零食都叫他偷吃完！叫他买冰棍儿分给大家吃他都不买！！抠死你算了！”说到最后赵媛沅气到朝周文杰直翻白眼。
　　“冰棍儿？！媛沅呐！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吧！这才五月初！还通冷着呢！你吃什么冰棍儿？！你想肚子疼我不拦着，你也不能拉着工地所有人一起陪你疯吧？！”周文杰说话语气懒懒的，把赵媛沅气的直跺脚，他还坐在那儿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赵媛沅气的手铲一扔就要过来打他。
　　“通冷着？！通冷着你穿什么背心大裤衩子啊？！你这会儿不嫌冷了啊？！你就趁唐唐不在你就欺负我！！”赵媛沅边说边扒拉着周文杰的胳膊前后使劲晃他，把周文杰晃的前仰后合。
　　“我欺负你？！你说话要负责任——！小师弟才刚来你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他就瘫软坐着被赵媛沅晃，浑身不使一丝儿劲，就只动那张嘴，“这话叫小师弟听了以为我多不正经呢？！沈柿，哎，沈柿看这儿，看着这里！我告诉你！你大师兄！我！可正经了！我可没有欺负她啊！”
　　等他说完，赵媛沅也晃累了，咬着牙瞪着一双大眼睛直盯着他看。
　　“……那，媛沅，师兄，我先带沈柿过去，我去把田唐叫回来啊，媛沅你也……算了算了，走走走。”杨东宵一看他俩又要掐起来了，赶紧招呼沈柿往北区走。
　　虽说分了南北区，但其实两个区仅隔20米远，中间都是平路，站南边一看都能看见北边，他们俩走两步就看到何乐乐还有田唐坐在一起叽叽咕咕个不停。
　　南区的探方布局和北区一样，也是南北并列两个，南边儿那个往东挨着再开一个。
　　他们走到北边那个探方跟前，“乐乐，小唐。”杨东宵叫她俩一声“小唐，小周师兄喊你回去。”
　　“噢……那乐乐姐我先走了啊。”田唐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你俩来了啊，”何乐乐站了起来，她拍拍裤子跟沈柿说“工作叫你杨东宵师兄带你，我是个半吊子，带不了人，见谅哈。”
　　“不过……如果他不在，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虽干活儿是个半吊子，可我卜卦number one，我一般就是，不知道挖哪儿了，扔枚铜钱来看看。”
　　“啊，还有，”何乐乐是个话痨，一说就停不下来，“什么都可以卜，学业、生活、游戏、事业、当然包括——感情。”她说完冲沈柿眨眨眼，“不收钱，收水果零食，给单不给双，自己看着办。”
　　这一番话说的沈柿满脸黑线，心想哪里来的神棍莫不是夺舍了这个漂亮的师姐？好可惜好可惜，天宫怎如此不作美，硬叫一个正经漂亮姑娘疯癫了，他正愁于不知如何回复就听到一个声音接了话。
　　“你是半吊子？”杨东宵看着何乐乐挑了挑眉，那边何乐乐也满不在乎回瞪他。
　　末了杨东宵只是笑笑，转头跟沈柿说“别信她的话，这个师姐很能干，她就是懒。”说完又问何乐乐“乐乐，T4202的日记？”
　　“啊，在这儿。”何乐乐从包里拿出一个日记本递给沈柿。“这是沈柿的—T4202，对，还有这个是你的。”她又递给杨东宵一本探访日记，“T4201，具体情况一会儿细说吧，你先带他去看看4202。”
　　杨东宵点点头。
　　“走吧，东边那个方是你的。挨着这个是我的方，我带你去看看。”
　　他们一路沿着隔梁走过去，到探方边儿上杨东宵找了个石墩子放包，方里的工人都纷纷跟他打招呼“小杨回来啦？回家休息好啦？”
　　“我回来了叔，休息不错。”杨东宵跟这边工人说完又拉着沈柿到他的方里，他对沈柿笑了笑，然后对着工人们说：“叔，姨，先放一下活儿。”
　　方里的工人听他说话都纷纷停了手，铁锨往地上一杵，拿脖子里的毛巾擦着汗，边等着他说话。
　　“这是沈柿，我师弟。以后他负责这个方，叔和姨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说，有什么问题也直接问他。”他说完话给沈柿递了个眼色，沈柿立刻接话：“叔，姨，我刚来啥也不懂，以后还要向你们请教。”
　　他话说的客气，毕竟这儿的工人年纪在那儿摆着，大多数他们都叫叔和姨，人家之前是村民，现在没地可种没活儿可干，报名铲土干活，做小辈也歹尊重人家。
　　大家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纷纷表示“哎呀你说了算的呀，我们听你指挥”以及“看着白净的孩子呢，也来受这苦啦？”种种，他们随意聊了一会儿又开始埋头干活。
　　“咱们这是抢救性发掘，开的都是10*10的大方，出遗迹的时候可能会辛苦一些，不过现在刚下地层，还早。”杨东宵给沈柿简单介绍工地情况，“咱们工地的探方用坐标命名，基点打在南区。你的方号T4202，我的方号T4201，乐乐的方号T4301。懂什么意思？”
　　沈柿点点头说：“嗯，懂。”
　　听他说懂杨东宵就继续往下说：“探方日记每天都要写，晚上8点前交给乐乐，她用来写总日记。日记要记录一整天探方的情况，比如今天下地层就要写下了多少地层，土质土色是什么样，较之前比有没有什么变化。如果出了遗迹……到时候我再教你怎么描述。”
　　杨东宵说完看沈柿对他点点头，他就继续说：“现在地层只下了20公分，可以说刚把耕土层下完，还没出什么遗迹。这里主要是汉代遗址，可能还要再下二三十公分才能露出头来。但是现在已经一直在出陶片了，方里出的陶片都让工人在隔梁上放一堆，每天下班前去挑些代表性的收了就行。隔梁别弄混了，东边那个是你方的隔梁。如果方里出了骨器、石器、或者铁器不能让工人挪动它的位置，你收小件的时候是要记录它在探方里的位置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说：“工人之前我已经交代过了，除了陶片别的东西他们不会动，如果出了会直接叫你，你去看就行，但是平时你也要自己稍微盯着点儿，下地层比较快有些东西很容易漏掉。”
　　“嗯，师兄我记住了。”
　　“行，那先就这么多，有什么不懂的你再问我。来过来坐。”杨东宵带着沈柿坐在T4201的隔梁上，隔梁宽1米，长10米，他俩就背对背坐在隔梁中间，杨东宵面朝西，沈柿面朝东各自看着自己的探方。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了，太阳西沉，再宽的帽沿也难遮住西陲直射的阳光，想要背对太阳又要看着探访杨东宵只能坐到探方西边去，但是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沈柿，最后只把左胳膊抬起来挡在帽沿下，没挪屁股。
　　杨东宵心里想，这小家伙刚来，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