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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三章 战火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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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战火
战马的嘶鸣,刀枪剑戟碰撞在一起,一声声吼叫喊的战士们热血沸腾,陈程飞枪上马,一路截杀护在江南身侧。
这是一片血海,一眼望去又有几人能身不染血。当长歌死在自己怀中时,那白纱长袍被她的血完全浸透。江南便已经立下誓言:自此,敌邱不灭,心不得宁。江南能清晰的感受着生命的流失,却无能为力。那个天真乖巧的女孩儿,她曾经那么渴望去京城看看盛世繁花,最后只能怀揣着这个梦,在这寂寂边城长眠。
而这,都要怪眼前的邱国人。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恶,所有的美好都要打碎后才能换来铭记,可伴随的往往是疼彻心扉的伤!
“啊!”
一声长愤,江南再次提剑冲去,眼前的湿粘,早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泪。面对着愈战愈勇的大兆国将士,邱国众人只能险险地维持阵型。
也许是担心久拖必败,不多久,邱国阵营反攻而上,带头的是一红衣绝美的女子,血色罗裙翻飞。江南望着她的面纱,撇过头去,再回首,已然是直迎而上。
在这铁马军甲中,她一女子只身穿着罗裙穿梭其间,简直是愚蠢!
可她的武功不得不让人重视,简直就是一台活动着的人头收割机,如果放任她一直行动下去,胜负堪忧!
江南眼一沉,驾马直冲而上。
夕颜此番来是为了助邱国军士撕开突破口的,可现下却是被江南拖住无法离身。江南像是知晓她的动作一般,围在其侧,只要她稍有异动,江南便出手。
如此僵持许久,眼看邱国撑不下去,夕颜剑锋直直刺去。这是非常明显的直刺,很轻易便能躲过去,可江南却像是个木头人一般,在那里丝毫不动,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那曾经对自己百般温柔的女子。
眼中分明不是恨,可更让人心头一颤。
“你!”夕颜咬紧了牙,她没想到江南竟真的不躲,而是要用肉身迎上这一击。被迫剑锋一转,衣服撕啦一声裂开,一声闷响,剑头没入肩头。
“小将军!”
陈程早就瞄着了这边的战局,开始见两人打太极的也不以为意,现在见夕颜一件刺中忙劈开阻挠的敌人,上前欲救。
大兆国的诸位将士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士气并未因了江南的受伤而低沉,反而高涨了不少。皆是冲向邱军,大有人挡杀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遍观全局,败势已显。夕颜知道再在这里待着也无甚作用,想要去查看她的伤势,可众目睽睽之下又如何能呢?
这一局自己输了,输给了心。
营帐内,听闻江南受伤归来,司徒琉匆忙出来相迎,军医早已候着。还未进帐司徒琉就是一阵大骂,丝毫不给将士们留情面。
江南满脸歉意的看着大家,拉了他走进帐内道:“大哥,此番若不是苦肉计乱了她的心,你以为会赢的这么轻松吗?她的能力可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军士,若是她加入,我军要维持胜况甚是艰难啊。”
司徒琉不再说话,而是扶她坐在榻边,将左右屏退后,才悠悠的开口道:“莫奎已经到了。”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江南笑了。马上,这一切都将要结束了,也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休息了片刻后起身对司徒琉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司徒琉没有劝阻,只是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眼前的伊江蓝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会对自己撒娇的姑娘了,司徒琉自她醒来后就察觉了她的不同,再加上在这边疆经历过的种种,现在的她倔强得让人心痛。
军帐外,虽赢了一战却死气沉沉的。
刚经历过的那一场恶战,死伤不少,那些昔日陪在左右的兄弟,又是否安然在身侧。也许此刻他们的尸首还在那荒芜的战场上,等待着有人能接他们的魂归故里。
有些年纪轻的,忍不住哽咽,慢慢的情绪更激烈了,泪也就止不住。一些年长的也只能瞪着眼,红了眼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声的叹息,内心翻腾着。
江南径直走向那年轻的将士,若是换在从前,司徒琉也许会一脚踹下去。不过,他此刻更好奇,自己的表妹又会怎么做呢?
将士们都看着,都强自忍耐着,那年轻的小兵也试图收敛起那没出息的哭泣,可江南却只是拍拍他的肩头。
那空旷的校场上静的只能听见她一人的话语。“哭,不可耻,那至少证明你有情。”
说完这一句话,江南回过头对着所有将士道,“你内心的伤痛,正是你力量的来源!但是千万要记住,你们是兵,你们可以哭在心里,在荒漠,但不要在人前哭。因为眼泪是会传染的,它会让所有人变脆弱,它会让欺负你的人更有快感。你们能忍受吗?你们忘了自己的兄弟是怎么让那些人屠戮的吗!别让兄弟在九泉之下为你忧心!逝者已矣,生者当肩扛大业,别让英雄的血白流!”
话说完,大家都不出声,但眼神却是更坚定了。江南明白,她这一翻话没白说。
经这一场大仗后,双方都陷入了休整。
这几日里,江南基本都在帐内椅上躺着,并非是她想,而是她的妹控兄长下了令,如果发现她没好好休息,就要处置随行侍奉的兵士。
要他人无辜受累,那断然是不行的。因此也只好辗转榻上,勉强自己闭上双眼睡觉。
帐外传来脚步声,且脚步声渐渐近了,如此轻盈的脚步,该是清儿无疑了。反正她来找自己也无甚大事,无非就是叨叨养伤,索性翻身不再理会。脚步声停在床前,许久不再有声响,只能听见些许微弱杂乱的呼吸。
江南皱了皱眉,显然清儿的呼吸不可能这么乱。
直到一双手,捻起被角,轻盖在身上时,江南身体一颤,嘴紧抿着。她害怕不小心就暴露自己装睡这一事实。
她想要问清楚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针锋相对,为什么曾经的誓言不再作数,为什么?为什么!可江南不曾转身,她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
“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耳旁,江南的手在被里死死拽着衣物。后背领处的头发,被冰冷的手撩起,一记唇印在裸露的小片肌肤之上。
夕颜知道,人是醒着的,只是她放不下心中的结。所以,自己不可能喊醒一个装睡的人。夕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那一吻更是落的揪心。
两人的情谊或许走到了尽头。
江南一直都在听着夕颜的动态,她的心殇,她的泪语,她的不舍,江南都感觉得到,但她却做不到坦然面对,因为之后的时日里,她们可能会成为生死之敌。
夕颜离去,一刻、两刻,也不知道究竟多久,反正江南也没睁开过眼,都无所谓了。脖颈后残留的那一记吻,似是刻进了心里,即使早没了温度,却也灼的心发痛。
“既然不舍,又为何不睁眼瞧瞧她。”
是清儿的声音,江南睁开眼晴,清儿自梁上跃下。呵,原来她一直都在啊。
“她哭了,就在你身后,可她一直在忍耐,为了不打扰装睡的...”
“够了。”江南喝止了清儿。
可今日的清儿话颇多,无视了江南的话,说到:“你装睡的技术真的很差。”
淡淡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径自走出了军帐。
休养了几天,江南觉得身体大好,便派人去请了司徒琉。司徒琉来时,还带了一黑衣男子。
只见那男子在江南面前一跪,沉声道:“少爷,诸事已备定。”
江南望着他,这个像弟弟一般的男孩好像越发沉稳了。江南忽略他的汇报,反笑道:“小奎真是越长越老气了,你就该学学你文雅姐,青春又活力。”
这个孩子真是一板一眼的,小小年纪不苟言笑,培养个几年说不准还是个冰山总裁型的家伙,只可惜了他骨子里姐控。
清儿自梁上一跃而下,非是寻常人家见面般和颜,话还未说上便已经过招数次。看着两人斗的难解难分,江南汗颜,干脆请了司徒琉帐外商谈。
无数次的凝望塞外的月夜,从最开始的郁郁,到最后的沉静,江南在这漫天繁星中寻到了片刻的安详。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顷刻间散泄而去。
趁着这绝美的夜色,大漠上一行商队正在休憩。虽说是商队,可观其风气,却不普通。商队的侍从并不散漫,打头的几人面色轮廓皆是刚毅。
“公子,再有一日的路程便能到目的地了。”陈程找到躺在地上望着天的江南汇报着。
“好好休息吧,明日此时,说不准便可得胜归来。”江南此番的计划双管齐下。一方面大兆与邱国边境上打的火热,日日挑衅不让邱国有喘息之时,另一方面她则提前带着小部分勇将静悄悄的直击腹地。
众人都不是专业的杀手,可大家都是断绝后路的死士,死都不惧又有何畏!所以一鼓作气杀进敌群时,这积攒多年的怨愤如恶之源泉,难以抑制。
可笑的是,当江南带人包围邱王大帐时,邱王还卧躺于美人怀中,如此无道之人,又如何能控这天下。
真庆幸,老天爷没有选择他。
乘着混乱之际,江南带着陈程等人提刀便上,欲取邱王项上人头,刀锋将要触及,一股气浪掀来,硬生生将众人掀翻。
江南觉得寒风簌簌,还不待反应一剑袭来。手臂上疼感骤生,纵使脚底生风急急避开也难免受伤。江南明白,此番怕又是碰到硬茬道姑了。
帐外帐内均是厮杀,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谁又甘心放弃。不如舍命拿下这一票,往后的恩怨因果再与自己无关,也是一种解脱。
“陈程,那老狗便交给你了!”江南大吼一句,疯狂的冲了上前。
当一个人不再受生死制约时,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陈程接到指令便领着人向那老狗冲去。
道姑想要救那老狗,可眼前的小子真是难缠,不如一剑痛快地解决。那剑便合了主人的心意,直直插入了心口。
“师傅,不要!”又是那熟悉的声音。
那剑从心口处直射而进,江南仿佛听到自己心脏撕裂的声音,伴着夕颜的苦苦哀求。
模糊间望去,陈程他们提着老狗的人头欲奔来相救,江南笑得肆意,鲜血汩汩沿着唇角留下。
她摇摇头嘴微动,却难发出再多的声音。
“孽障,你缘何一再执迷不悟!”那女子气急,竟不顾师徒之情一掌朝夕颜击去。
“何苦......”江南只这一句,再无了生息。
漆黑一片的世界让人恐惧,尘世间的躯壳依旧隐隐作痛。
“死都没有帮自己解脱吗?”江南任由自己浮游在这漆黑之中,耳边竟还由账外传来了将士们高呼声。
金戈铁马,多少年又有多少人能重归故里!好在此时邱已然不是外患,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结局。
!!
江南愣愣的望着帐顶,眼前的景物越发的清晰,帐边聚集的也越来越多。大家脸上皆是喜色,可她的内心却并没有重生后的喜悦,勉强的回应了一个笑靥,她再次合上了眼。
“那日将军你本只剩最后一口气,众将士都欲杀那道姑报仇,可夕颜姑娘却搂着你全然不理会那老道姑,后来以性命相胁让道姑放了你,最后竟将那堪比起死回生的大息丹给了将军你。”
“将军你可知那大息丹只能暂保性命,是夕颜姑娘连夜去请了那神医才将你救回的。”
江南长叹了一口气,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陈程的叨叨,慢慢从榻上起身。
既然结局要改写,那必然要好好筹划一番。
战火停息,江南休息的这些日子,朝廷的嘉奖接连来报,看样子有些事情终不能再拖了。
抽出挂在床边的剑,将怀中的玉掏出放在桌上,用尽力气应声劈下,本想将桌上的玉一分为二,可那玉异常坚硬,竟砍不碎。剑的反震反而导致伤口撕裂,江南额间浮出一些汗珠。
强扯出一丝笑,也许上天也觉得留下也是无用的吧。
司徒琉进账,看到的便是桌前的江南,他皱了皱眉,一脸严肃。
“伤还没有好全,又坐在这发呆...”话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触及了桌上的刀和玉。
“哥,如今战事已平,伊江蓝的存在,也无甚轻重,过了今夜就是已故之人了。”
“你可已经决定好了?”司徒琉认真的看着江南苍白的脸,接过她起身送来的玉。
“交给她,让她勿念。”
司徒琉收好玉,轻拍了拍江南,给他一个放心的表情。作为一个武将,上阵杀敌没问题,安慰人可真不会,但至少别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伤感。
“兵士们都等着你呢。即是最后一次,便好好和他们闹这一回吧。”
江南点了点头,跟着司徒琉走出了大帐。帐外,陈程正在吹嘘自己战场上的英勇,被司徒琉一记手刀敲了过去。众多将士看见江南,眼里皆是一抹敬佩,纷纷拱手。
江南拢拢外衣,找了个座位坐下,将身前碗里的余酒一口闷下。司徒琉想阻止也来不及,江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回过头看着曾经与自己一起奋勇杀敌的将士,心中竟也澎湃起来,似有一腔话要说。
但他明白,其实自己不是话多,只是不舍。不舍这难得可贵的情谊!眼前的众人都曾经把命交付给自己。
“兄弟们,烽烟缭绕的日子结束了。日后我大兆在诸位的守卫下必将万世太平,百姓安居,歌舞升平。让我们共饮此此杯!”
头上的明月倒映在酒杯中,隐约间江南好似在酒杯中看到了苏瑾芸眨眼间又像是夕颜,那女子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江南的心。肩上的伤口因了这酒精的刺激,也隐约有些刺痛。
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天亮,自己也该走了。带着伊江蓝的回忆、荣誉,淹没在大昭的历史中。
“小将军!军医,军医...”
将军帐外,人群聚集,大家都是一脸严肃,心里挂念着帐内的人。然而众人的期盼并没有什么作用。当军医一脸悲戚从帐内出来时,帐外的铁血男儿,竟是红了眼眶。昨夜还分明在一起畅聊,说好了要一起归故里的小将军,就这般没了,这个结局终归是让人难接受的。
“今日,便启程归朝吧。蓝儿走了,想必是希望能早日回都城的。”司徒琉从帐内走了出来,声音带着些哽咽。看见有些将士偷抹泪水,心下颇有感动,正色道:“你们都是蓝儿带过的兵,是大兆的英雄,是希望!眼泪对你们来说都是多余的,记住蓝儿的话,泪水带来的脆弱是会传染的,都把眼泪收回去。”
就这般,从边城到都城一个多月的路程,归朝只用了半月不到,这一路来大家都不分昼夜的赶路,只是为了送他快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