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浮世》白不游

33、第三十四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物是人非事事休
　　御书房里，苏泽宸高坐龙椅之上，眉头一层叠着一层。手里的折子让自己心里堵得难受，伊江蓝拼死夺得的这一次胜利，却没有让他高兴起来。
　　“唉！这该如何是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得出来人非常的着急。
　　“皇…皇上，不好了，哎呦。”小安子一跤摔在地上，也不起身，直直向前爬去。
　　“你是怎么回事！成天这般毛毛躁躁的！”正是烦心的时候，再一看这小太监的冒失样，心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安子匍匐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一味的叩首：“奴……奴才该死。”
　　“说吧，什么事让你急成这个样子。”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也知道小安子的个性，倘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这般失态的。
　　“宫门侍卫来报，公主，公主她……”
　　“她怎么了？”
　　“公主说，她不要嫁给林子豪……还说……还说，皇上您要是再逼她……她就离开皇城，人都到宫门口了，侍卫一直栏着呢！”
　　苏泽宸将手中的奏折啪的扔在桌上，大声呵斥道：“放肆，朕的话她也不听？由不得她不嫁！明日朝堂之上，朕便将此事公之于众。”
　　朝廷上下都知道，公主与伊驸马是一对璧人，这婚还是圣上亲指的。
　　驸马出征前的那一纸和离让世人难以理解，更是纷纷责怪于皇上，说是此次出征危难重重，皇上是怕驸马回不来，公主受委屈，才强行拆散了一对，可有谁又知道皇上的难处呢。
　　小安子怯怯的说着：“可是，皇上你明知殿下倾心伊小将军的，又为何……”
　　“伊江蓝啊……唉，你看看这个。”苏泽宸将前线战报拾起，扔给小太监拾读。
　　“嗻！”小安子还没读多久就发出惊呼，战报显眼处，战陨人员名单里，伊江蓝三个大字赫然在上：“这…怎么可能。”
　　“这是前几日的战报……”略有停顿，皇上继续道，“朕当真是欠伊家太多了。”
　　小安子望着高坐龙椅的皇上，内心不免同情。若这消息传出去，世人的攻击矛头又将对准他。
　　“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殿下？”
　　苏泽宸没有答话，望着金銮殿高高的殿顶，许久才说道：“让人把她锁回寝宫，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容朕再想想。”
　　“嗻……”
　　翌日，朝堂之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国自先帝以来一直国泰民安，近几年蛮夷肆虐，幸得老天垂怜，赐我天朝名将，大败蛮夷！因此特封司徒琉为安王......伊江蓝作战英勇，为国捐躯，以国礼厚葬之。”
　　“臣谢圣上恩典。”伊震跪下领旨，那白发好似一夜间爬满了鬓角。
　　“快快请起，江蓝之事，朕深感痛心，也望伊将军节哀。”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苏泽宸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过，然而他更担心的则是自家痴心的小妹。
　　“谢陛下关心，江蓝他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是我们伊家的骄傲。”伊震说着说着眼角就泛起红来，这了不起的演技可是把一旁的司徒琉看呆了。
　　“老将军，朕听闻你府内还有一小姐待字闺中，此事可是属实？”苏泽宸询问道。
　　这一问可让司徒琉和伊震心头一颤，江南自邱国回来后便让司徒琉四处散谣，说是伊家当年生有双胎，一儿一女。女孩因体弱自幼养在桃源，如今岁数渐长，即将要接回来。
　　可哪儿有什么小姐，不过是伊江蓝由男儿身回到了女儿身。皇上为何无缘无故会问起这件事？
　　“确…确有此事，皇上，小女顽劣，可是又惹什么事…”伊震道。
　　“老将军莫慌，是前些日子，林侍郎向朕提起其子林子豪也到了嫁娶的年龄，既是郎才女貌，朕便赐了这婚。”苏泽宸说道。
　　“这…”
　　“怎么，将军可是觉得有何不妥？”圣上问道。
　　若说以前赐婚不安，纯粹是因为伊江蓝的男儿身份，可如今江南恢复女儿身，这赐婚正好坐稳伊家一儿一女之说，又有何不可呢！伊震放下心来，垂首谢恩道：“老臣谢主隆恩。”
　　伊江蓝的战死无疑是引起了一场大风波，可这风波没持续多久便沉了下去。江南广撒大网引导舆论，总算是有了些成效。
　　既然要消失，安安静静的最好不过。和江南想到一块儿去的还有文雅，想起丫头叉腰指着自己的鼻子教诲的场景，江南险些笑岔气。
　　与将军府的喜庆不同的是驸马府内一片寂静，半点生气也没有。苏瑾芸轻抚着手中的玉，看着湖心亭，想着那呆子曾经总爱戏水耍疯，不禁心殇。
　　“以前总觉得他烦人，现下倒是觉得耍疯也挺可爱的。总好过一具了无声生气的尸首。”
　　这话换在以前说到没什么，可若是在这夜黑风高的夜，在这寂静的驸马府。和风总觉得有些瘆人，却又心痛起公主来。
　　“夜总归是凉的，公主还是要小心些身体上才是。”
　　“和风，你说驸马他会不会回来呢？”
　　湖面波光漾漾，时不时响起一两声水声，这样的一个问题，不用和风回答，她也应该懂的。人死，必然是不能复生的。
　　“公主。”和风抚了抚手臂，一身的鸡皮疙瘩才缓缓消去，“公主，我们进屋里说吧。”
　　“你会与我说什么。”平淡的一句话，不带丝毫情感，和风却听的明白，公主生气了。
　　望了望公主手中的那块玉，心下又叹自己真不该多事的。
　　下午安王过府来找公主，公主不在府内，于是他将那块玉交给了和风，说是伊江蓝生前交代的。只是和风看公主情绪不定，暗暗将此事压了下来，想着等公主缓过这段时间后再给。却万万没想到与公主乘马车时，不慎跌落出来。
　　哎，天定的命数啊，
　　“公主，和风不是故意的。”和风认错态度很认真。
　　毕竟是自小就陪在身侧的丫鬟，虽说对自己有所隐瞒，却也是为了自己，苏瑾芸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再说了。
　　和风知道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想通的。时间就那样静悄悄的自柳梢间溜走。
　　夜半时，公主起身回府，临回房前对和风道：“和风，本宫知道你是在担心本宫，本宫明白，谢谢。”
　　伊府嫁女这一日街上热闹异常，拥挤的人群中有熟悉的人影穿梭其中。
　　“殿，小姐！今日伊府嫁女，我们去拜访不合适吧。”
　　对于公主要做的事，和风一向不理解。就比如，为何在伊府嫁女的日子来这伊府，要去不也应该是去林侍郎府上吗？
　　“嫁女关我何事，我只想看看他的过去。没那些闲杂人，便没那些不必要的繁礼，甚好。”
　　这是公主的解释，和风也就只好听命。而那些所谓的闲杂人，公主甚至都未知会他们一声。也是，大家却都忙着嫁女的大事去了，谁还会关注到她们呢，不过…
　　和风悄声问公主道：“伊府好歹是将军府，厢房大小几十间，你知道驸马之前住哪吗？”
　　与公主完婚后皇家自然会安排一座驸马府给驸马居住，离婚的驸马可没那个资格继续住着。可苏瑾芸硬是用强硬的手段将驸马府保了下来，江南很少住在那里，那座驸马府不过是一座毫无人情的空宅罢了......而听他讲的最多的就是门前的那棵梅树。
　　“他与我说过，他房前有一株梅树，全伊府找不到第二棵。”
　　苏瑾芸的脑子里浮现出他的脸，当时的他提到那个梅树是一脸神气。
　　“梅树？”和风不信，可抬头就发现正前方就有一株梅树，急忙道：“公主，前面不就是…”
　　还不待说完，公主就快步走去。
　　主仆二人加快了步伐，不知是什么原因，越是接近那间房子，苏瑾芸的心中就是静不下来。
　　“公主，你确定是这间房，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男人住的地方，倒像是姑娘家的闺房。”
　　也不怪和风会这样说，房间很整洁，窗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朵新鲜采摘的花，房内还隐约飘着淡香。
　　远处传来脚步声，没多久便看见一位阿婆端着茶水送了进来。
　　“几位是小姐的朋友吗？”老人家把茶水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一身男装打扮的二人，隐觉得眼熟，却也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阿婆公主倒也不曾见过。苏瑾芸顺着他的提问回答。
　　“是的。”
　　阿婆乐呵呵道：“我就知道没错，我们家小姐呀，性格豪爽。”
　　伊江蓝分明说过，他的房间正对着那一株梅花，怎么此刻又成了伊晴的房间？苏瑾芸有些不明白，看看人家转身就要离开，忙追问道:“老人家，驸马，不，伊公子的房间是哪间呢？”
　　“伊公子？你们说的可是表少爷的房间，表少爷…”
　　“梅妈。你在这儿干嘛呢？”一声轻喝打断了老人家的话。
　　司徒琉极速走来，倒像是匆匆赶来。苏瑾芸正奇怪他为何而来，只见他使了个眼色，旁的将士赶忙将老人家带了下去。
　　“公主殿下！”司徒琉行礼过后继续道：“今日正逢舍妹大婚，公主来访竟无人招待，卑职的过错，还望公主海涵。”
　　刚才司徒琉分明是故意打断了自己与梅婆的谈话。苏瑾芸心下暗自思衬又不好明着追问。
　　苏瑾芸笑笑，望着司徒琉身后远去的梅婆，淡淡道：“刚才那位婆婆的招待就很好，安王不必在意。”
　　司徒琉尴尬的笑笑，继续道：“公主来将军府也不差人来报一声，可是有什么事情？”
　　“只是有些想江蓝罢了，想过来看看他的旧居。”
　　公主话还未完，只见司徒琉红了双眼，出声道：“江蓝的旧居，已经没有了。”
　　“什么！”不得不说，司徒琉这一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炸的苏瑾芸半天没缓过神来。
　　“蓝儿走后，府上上下都没什么生气，都念着蓝儿生时的模样，就越是悲戚。所以舅父干脆命人把蓝儿的东西全清了，房子新修了一番……前几日晴儿回到家里，说是想大哥就搬进这新修的旧居。”
　　苏瑾芸总觉得这一切都太刻意了，他们似乎在隐瞒什么。可既然人家想要隐瞒，必然是做好了一切应对准备，既如此那便看看谁斗的过谁！
　　无功而返不代表这件事情已经结束，回府后的苏瑾芸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有消息么？”
　　“并没有。”
　　和风认真的汇报着：“明明我们才见过那个梅婆婆，可是，我再折回去将军府上问，府内的所有家丁却都说不曾有过这样一个唤作梅婆婆的老太太。”
　　“是了。”苏瑾芸的眉头解开，现下能肯定的就是，这将军府里断然是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这个梅婆婆。
　　“和风，动用一切力量找出梅婆婆。”
　　明媚的阳光照射入房内，文雅放出手中信鸽，轻轻的合上窗户。而江南端坐在梳妆台前，将头上的饰品一一取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出神。
　　许久，才缓缓说道：“文雅，人就拜托你上官家代为照顾了。”
　　窗外几声鸟鸣之后，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