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浮世》白不游

31、第三十二章 日已暮 夜降至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日已暮夜降至
　　江南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望向京都的方向，即使告诉自己不可以还是无法自控。
　　她本以为那日苏瑾芸是因为对成夕旻余情未了才责备自己，可林子豪的一封书信竟将心中的不快瞬间化为乌有。
　　江南本就是毫无人性仁义可言的杀戮，可经公主回京一报，竟成了成夕旻夜闯公主行辕，不慎被公主误杀。林子豪书信中调侃道：公主这招很明显就是怕皇上责罚与你，所以干脆自己顶罪。也不知是哪个白瞎了的家伙还一直愤愤不乐。
　　苏瑾芸没来之前，江南望向京都也不过只是惆怅。可如今面对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京都，真是五味杂陈。
　　军营中，将是们赤着身子操练着。练兵场上年轻的将军于各军中穿行，看着将士们为了能在战场上保全自己的性命豁出去锻炼，心中也是长呼了一口气。都是大兆的子民，铁血的汉子，身后是家国连绵万里的江山，一分土地都不能退让！
　　夕阳西下，沿着余晖望去，大漠之上还是那么萧条。一匹快马飞驰而来，伴着一声叹息，伴着日暮响彻天地间。
　　夜里，江南行至夕颜帐外，想起今日夕颜回来了，自己忙碌一整天都未来见她，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于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帐内的事物。并未见着想见的人，看来选的时机不对呀。江南转身正欲出门，碰上了刚洗浴归来的夕颜。清冷的月光下，透过纱衣隐约能见她的肌肤，引得人热血喷张。
　　“你...刚回？”傻气的问着显而易见的问题。问题一问完，江南觉得尴尬极了，只想随意找个借口快快开溜。还没开口，夕颜已然入账内，将手中的衣筐放下，拉着江南走向桌边。
　　“既来了，便一起用膳吧。”
　　屏风后，女子曼妙的身姿借着烛光投射于屏上。江南本着非礼勿视的圣人训，背身坐在桌边，心中不止的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却还似像那拉不住绳的野马，奔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夕颜换上了新裳，娉婷而出，端出了早已备好的酒酿。今日并非大喜日，桌上的食物却很丰盛。
　　江南本想询问，可一望见夕颜那柔软的眸，便什么也不在乎了。不过一顿饭，哪有什么可疑的。端起已经添好的酒，放在鼻尖轻嗅，酒香沁入心脾。
　　“白玉兰？你如何还藏得这好酒！”江南惊呼，一口将那杯中酒饮尽。
　　夕颜轻笑，也不答话，再次添上酒。将宽袖扶起，端起酒杯，微侧着脸道：“自是为你备的，可还是你记忆中的味道？”
　　听罢，江南再饮，杯酒下肚，腹中一阵暖。
　　今夜的夕颜，美得不可方物，也许是在军营里待久了，看久了一身军甲的夕颜，对女装的她竟也开始有些怀念。
　　“你果然还是淡妆罗裙的更好看。”一声赞叹出口。江南想着，若不是因为自己，她又何须这么辛劳，好在最近几次大小战役，我军都稳胜不败，日后她也能轻松点。
　　“真难为你铁甲寒衣伴在我身侧，日后在军中你便着罗裙吧，我看了也欢喜。”江南笑吟吟的望着夕颜，夹起盘中佳肴就往夕颜碗里送，一脸宠溺。
　　夕颜端杯的手一抖，琼浆撒了些许。看的江南肉疼，那可都是好东西呀。
　　怎么这么不小心，江南抬眼间对上的略显慌张的回避眼神。心中疑惑：她在躲我？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虽表面上与平常无异，但却总让江南有些在意。她总觉得，今夜的夕颜与自己太生疏，好像有什么瞒着自己。
　　“颜，你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烛火就那样摇曳着，充斥酒香的账内，却静得可怕。夕颜并没有回答，而江南不喜这样寂静的环境，干脆为自己再次添上酒水，一杯杯的喝着。她想，自己搁这等着，想说不想说，早晚都会说。
　　只是酒水还未下咽，眼前虚影一晃，两瓣温润的唇便迎了上来，江南瞪大了眼，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
　　她看见了晶莹的泪珠自夕颜的眼里滴落，想问清怎么了，身体却动不了，口腔里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搅的人思绪飘摇。
　　“颜！”
　　江南睁开眼，四方袭来的烟雾遮了眼，夕颜一直向前走着，衣摆也渐渐被那浓雾吞噬。
　　方才的那一滴泪，像是滴落在江南的心里，很悲伤。她跟着夕颜的脚步向前追去，一脚踏空，跌入那万丈悬崖。江南想问清楚她为什么流泪，为什么一声不吭，她到底怎么了？
　　“颜！！”
　　从床上惊醒，好在到头来不过都是梦一场。
　　然而这一切真的只是梦吗？江南带着心中的惶恐到处去找寻夕颜，可是每个兵士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见到。”
　　“不知道。”
　　好端端一个人竟然说不见就不见。
　　就在江南每日四处苦寻夕颜时，前方的战事也频频告急，几次冲突皆以敌方获胜结束。
　　“怎么回事？”江南一脸严肃的询问着带伤归来的陈程。
　　陈程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历经战火洗礼的他竟然也落得个伤痕累累的下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换了个将领，他妈的就好像会算一样，对我们的作战手法了如指掌。”陈程愤愤的咒骂着，大浮度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引得阵阵抽气。
　　“是啊是啊，今日战场之上我们用的分明是之不曾用过的阵型，可那邱国士兵却有条不乱的进行了反击。”另一副将也埋怨道，眼中的不甘很是明显，“吃了数次败仗，本以为今次会回个本，他奶奶的真是憋屈！”
　　“可能只是巧合，毕竟不可能总让你们赢吧。”江南安慰着众人，会算？不曾用过？心下有种不好的猜想，这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查证。
　　夜已深，除了换守巡防的兵士，军营里寂寂无声。江南睁着眼，凝望着帐顶久久地出神。
　　越是夜深人静时，越就不平静。一道人影从营帐掠出，消失在天际。
　　夜行人一路小心，悄悄潜入邱国营账之中。于大兆营帐相较，此时邱国军士依旧围着火堆把酒言唱，相谈甚欢。
　　几个醉酒的军士摇晃着准备归帐。突然，跟在队尾的军士身子一歪，倒在了营帐后，不多时又起身，晃晃悠悠的赶上前面的队伍。
　　“阿仔，你怎么才喝一壶就醉，醉的走不稳了。”一个男子看向归队的军士，不满的调笑。那军士支支吾吾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只是在经过某个军帐时，又因了几个石子绊脚，有些趔趄，一头栽在了军帐旁的草丛里。
　　待到那队人越走越远，地上的醉汉重新站了起来，清理完脸上的脏泥。那污泥下的面孔，赫然便是江南。
　　早日里将士们说的话，总是让她无比的在意。为什么邱国对大兆的排兵布阵那么的熟悉！如若不是内部出问题，那...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这第二种猜测的，所以她决定深入虎穴一探究竟，毕竟凭她的功夫，虽不及苏瑾芸手下四管家，可出入邱国军营还是很简单的。
　　轻悄悄地翻身入帐，一股熟悉的香味让江南心中一紧。她再三告诉自己不要胡乱猜想，只要没见到人，那就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夕颜。屏风后的榻上隐约躺着一位女子，蒙着纱巾，看不清面相。江南忐忑地来到榻边，伸手便要掀起那面纱。
　　一把剑自右肩处划来，床榻上的女子翻身而起，招招凌厉，可却又玩儿似的不欲取其性命。江南猛然后翻，其间抽出腰间软剑迎战，渐有不支却心又不死，那面纱底下究竟是不是心中猜测的人，她一定要弄明白！于是虚晃一招，声东击西，那剑锋挑过过耳边碎发，也挑落那神秘的遮掩。
　　面纱落地，那吊着的心便也落了下来。是个不相识的人，虽然有着相似的味道，却终归不是她。不再做停留，江南瞅准时机，转身就逃。
　　“想跑！”
　　剑气紧追而来，江南忙回身抵挡，剑招不似刚才，更毒辣凶险了不少。额处几缕碎发被削落，身上衣裳已经褴褛不堪，江南心中暗叫不妙，这是遇到高手硬茬了。
　　那妇人步步紧逼，江南咬牙撑着，刀光剑影，碰撞声引起了不少邱国兵士的注意，最后那一剑竟是将江南硬生生的逼出了营帐，狠狠撞击在旗栏上。
　　账外，数十根长矛直指江南。江南摇摇头，终究是失算了，可为何这邱国的军营中还会有如此高手！
　　那人一招星罗棋布使出，江南忽觉熟悉，像极了仙女姐姐的剑招可却又有不同，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半点漏洞，也只有无奈的使出蛇影随行躲闪。却不想这一招一出，对面的妇人极为震惊。
　　“你究竟是何人？”
　　江南见她招式停下，只一笑回道：“你当我是何人，我便是...”
　　话还未出口字，自方才的账中又杀出一人，凌空而来。
　　江南再度使剑却并未用过多的力气去迎敌，眼前飞扑而来的人正是那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颜，我......”
　　“你这登徒子，我定要亲手解决你。”只见夕颜一声大呵，打乱了江南的话。
　　“我！”江南本想要解释那晚他喝得有点多，而且那晚江南所做的与她的真不相干，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停下来好好解释，可夕颜压根儿就不给机会，更是步步紧逼。江南光是抵挡老妖婆就已经是汗流满面了，此刻哪儿还有力气与夕颜打斗。
　　“师父，这登徒子便交给徒儿解决吧。”夕颜说完，剑挥的更快了。
　　江南并不想伤她，只是一味的抵挡，最后终是被她一脚踹飞在地上，就在那紧接而来一剑快要刺中时，一个身影掠过，向空中抛出一物，烟雾四起。来人拎起江南便向军营外奔去。
　　江南回首望着，那一幕和梦中的景是那么的相似，夕颜就那样消失在蒙蒙大雾中，从此不再出现了吗？不行，这是绝对不行的！她挣扎着，想从那救自己的人手中脱离出来，她伸出手，想抓紧夕颜却怎么也抓不住，最后只能狼狈的任由泪水流出。
　　在空中不知腾了多久，不知哭了多久，心中的痛已然麻木。江南干哑道：“清儿，不用跑了，没人会追来的。”
　　那黑衣人听了一愣，似乎不明白伊江蓝是怎么猜出自己的，确认无人后在一处偏僻林中将人放了下来。
　　江南没有再说话，只是双手环膝，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自从从京城参来后，夕颜的随行保护，她的笑，她的闹，点点滴滴早已融入心中。如今的夕颜在江南心中早已不像以前那么简单，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清儿就那样看着江南歇斯底里地吼着，等着她渐渐平静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娟秀小字写着：伊公子亲启。
　　江南接过，当看见伊公子三字时反而突然笑的癫狂。
　　山盟海誓不过权宜计，自此再无瓜葛。江山依旧美如画，君请自珍重。
　　这是一封绝义书，字字泣血。
　　那封信，江南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读完的呢？也许那些美好的回忆，终归是黄粱一梦，让人无法割舍却总是要醒的。
　　这世间，最让人痛苦的莫过于冷静，来自灵魂深处的哭泣呐喊又有谁能听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