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之红》陆无怀

8、彼岸花开（4）

　　沈默的车停在了一座别墅前。
　　眼前的别墅和沈默一样，带着“过去的影子”。不论是屋顶上的红瓦，还是花园中央的喷泉，无不透露着主人对古代生活的喜爱。
　　别墅的红木大门自动打开，走廊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沈默，进来吧，我早看到你们了。”
　　沈默牵着沈十一的手，踏进别墅。红木门缓缓合上，静悄悄的，如此小心翼翼，好似害怕惊扰客人。
　　一个成熟的金发女郎坐在轮椅上，她蓝色的眼睛望向这边，金色的卷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头。
　　“赛琳娜，抱歉，最近比较忙……”
　　“我知道了，”赛琳娜的嘴唇不动，但声音从房间四面八方响起，“在这里不要提工作的事情了，你们饿了吧，我下厨。”
　　赛琳娜身下的轮椅自动转向，往洒满阳光的厨房驶去。沈默缄口不言，望着人造阳光下女人的背影，特别是那缕缕泛着辉光的金发，被阳光染得更为明艳。沈默心中某处感到绞痛，他握紧拳头，开口：“赛琳娜……”
　　赛琳娜微微转身，细长的睫毛跳动一瞬：“什么？”
　　“接受手术吧，我会让你站起来的。”沈默的语气像是在央求。
　　沉默片刻，赛琳娜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过了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她说：“多少次了，不要再对我提你那自私的想法，我不想听。”
　　沈默苦笑，他吩咐沈十一在客厅等待，自己起身去了厨房。他一言不发地洗菜，切碎，下锅，赛琳娜接受着协助，却也一言不发。
　　沈十一面前是圆木长桌，她坐在靠背木椅上，浑身不自在。身处此地，她感觉四面八方都被目光注视，发自内心地感到彷徨、不安。
　　这是因为赛琳娜的意识与整个别墅相连，不管是地板、床帘、大门，甚至是桌椅餐具，一切都在赛琳娜掌控中。呆在别墅里，就好像进入赛琳娜的体内。在沈十一的想象中，这里的墙壁像是由内脏和肌肉构成，血管一鼓一瘪，无数眼球在肌肉组织之间旋转，殷红之物不停蠕动。
　　“赛琳娜，我明白你的想法，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害怕的。”
　　赛琳娜不必抬头也能看见沈默脸上复杂的表情，她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死亡。”
　　答案很快在沈默脑海中成型，是能代谢、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复杂系统，是活着的生物停止了代谢运动。
　　但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些不是赛琳娜想要的答案，也不是他自己信服的答案。
　　“你回答不了，你同样不知道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死亡，可是你竟敢做那样的研究，你不害怕吗？”赛琳娜抬头盯着沈默，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像要刺穿沈默的灵魂。
　　“我必须要救你……”这句话像极了辩解，说得那么有气无力。
　　“借口！我何德何能让你做这种事来救我，我死了就死了，我一条命算什么！可是你！你怎么能帮洪都做那种事情，我看错你了！”
　　“不！不是这样……我……”
　　“别想骗我，你敢说实验成功的时候没有兴奋吗，你敢说研究的时候没有激动和期待吗？你只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好让你不用面对事实，你这个恶魔！”
　　透明的泪珠划过脸颊，摔散在在木质地板上，成了一滴棕色。赛琳娜的喉咙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让人听见心碎的“呜呜”声。
　　“我想死，我无数次想死，不管是现在这具躯体，还是现在这个你，我都不愿接受……但是我也害怕，我不敢自杀，我真没用……”
　　“赛琳娜……”沈默闭上眼，用臂膀包围赛琳娜颤抖的躯体。
　　整个房间似乎一颤，“放开我！”但轮椅上的赛琳娜无法动弹。
　　“赛琳娜，相信我，我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绝不做皇帝的走狗。”
　　“你骗我，满口谎话……你说那个女孩是我们的女儿，她根本不是，她只是你的实验品！她不是我的女儿！”
　　沈默把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他说：“不，我没骗你，她确实是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早死了……”
　　……
　　回去的路上，沈十一问道：“爸爸，我是实验品，我会和今天看到的那个大块头一样吗？”
　　沈默心头一颤，他望向后座的沈十一。她乖巧地坐着，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席淡红色长裙勾勒出少女的曲线。乌黑长发披散着，刘海下一对清澈眼眸不做闪躲地直视着他。那张清秀脸蛋，有几分与沈默相似。
　　“不，沈十一，你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