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之红》陆无怀

7、风信子（4）

　　“我不认得她。”万事通说。
　　“既然连你也不认识，那么……她至少不是这边的人。”南阁托着下巴，皱眉瞅了眼绯之红。
　　绯之红双手捧着一个用过的铁罐头，充当酒杯，里面是浑浊的红色液体——某种勉强算是酒的酒精溶剂。
　　惠把那杯酒从绯之红手里拿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它摆到了一边，摸出随身的水壶递给绯之红。双眼不怀好意地瞪着给了绯之红酒的那个酒保。
　　“我虽然不认得她，但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麻烦，劝你们最好把她丢得远远的。”万事通咂了一口酒，两片胡须上上下下地颤动。
　　“那可真是，多谢忠告啊……”南阁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给万事通付了酒钱，就转身离开了吧台。
　　三人走出带着霉味和汗臭的酒吧，迎面撞上一个佝偻着身子乞丐样的家伙，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赤着双脚，全身散发异味。那家伙不知有意无意往惠的身上撞过去。
　　惠只是个普通女子，被撞了个趔趄，身子不稳之间被南阁扶了一把，惠惊呼一声：“那家伙摸走了我的医药包！”
　　小偷作势要跑，却一把被人拎起，是克林顿。
　　他棕黑皮肤的脸庞上，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窃贼。他伸手索要遗失物，在对方颤颤巍巍交还药品后，像丢开垃圾一样将小偷推到一边。那家伙站立不稳，扑倒在酒吧外壁上，引得旧板材修成的墙壁吱呀乱叫。
　　药品还到惠的手中，惠道了谢，并说：“强壮的男人真有安全感。”她笑着望向南阁，对方嗤之以鼻。
　　“我扶了你一把，不然你就趴地上了。”南阁斜眼看天。
　　“好好好，谢谢你。”惠把药品放回腰间，用哄小孩的语气如是说。
　　绯之红抬头仰视着克林顿，对方高出她约莫两三颗头。她比划了比划，感觉有点泄气。
　　惠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克林顿和李朗是我们探险队的剑与盾，有他们在，什么危险都不用怕。”
　　绯之红默默缩了缩脑袋：“日野原小姐……我不是孩子，我只是之前……不怎么清醒。”
　　“啊啊，抱歉抱歉，下意识就把你当小孩子了，哎，真想生个可爱的小宝宝啊……”惠花枝乱颤地笑起来，手掌轻轻拍打绯之红的背部。绯之红耸着肩，鼓嘴不语，默默跟在几人身后。
　　老李在不远处等着，叼着半根烟头，背后是他们探险队的家底儿——一台第二帝国时代的新能源越野陆地车。
　　虽然第二帝国时代的遗物普遍很好用，但毕竟是老古董，表面有许多破损，漆面斑驳好似得了皮肤病的老牛。
　　“问出结果了吗？”老李发动越野车，漫不经心地问到。
　　“没有，”南阁揉了揉眼睛，“这一带没人见过绯之红，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不过……像绯之红这样的少女，光是出现应该就能在各地酒馆里成为谈资吧。”
　　“是啊是啊，红色头发，红色眼睛，还有漂亮脸蛋。”后座上艾萨克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论联合都市内部的□□》
　　“闭嘴，看你的书。”南阁语气不善。
　　艾萨克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对于艾萨克，绯之红说一点不愉快的想法也没有，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她认为自己寄人篱下，队伍里每个人都对她有救命之恩，除了艾萨克，其他人的态度都很好。艾萨克出于安全考虑，对自己抱有警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问题出在我身上，绯之红是这样想的，是我打破了他们的稳定，是我带来了潜在的危险，是我给他们添麻烦了。
　　她被救起的这五六天，探险队辗转各地售卖古物的同时，都去当地的聚集点打听消息。他们带着绯之红，询问是否见过她，知道她的名字，以及她的过去。
　　绯之红当然能觉察到人群中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男人们咽着口水，两眼发直。更有奇装异服的暴徒跃跃欲试地挥舞各式武器，却被李朗和克林顿的长刀与枪炮吓走了。
　　这个世界非常荒谬，一边是探险队开着先进的越野车，手握热兵器。另一边，大多数人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爬满铁锈的棍棒都能充当武器。
　　当探险队造访聚集地时，更显得不协调，他们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用粗糙水泥和泥土、锈铁板，破损的木板堆砌出的建筑能与合金战车、光束步枪同时出现。
　　“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探险。”南阁如是说。
　　他们最大的买家是“科技猎人”，那是一群热衷研究古代科学的狂人，而恰好，他们又很有钱。
　　“不过这些装备没有一个是现代的东西……都是几百年前的古董了。”南阁笑着说，“这车，这枪，甚至我们的衣服，都是从遗迹里面、死人身上得到的。”
　　“还好古代的东西既多又耐久，只是平常人没机会接触到罢了，大家可是连饭都吃不饱啊，更别说打架了，要是进了遗迹，遇到点什么怪物或者机关，那就只能咔嚓咯。”艾萨克嗤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着绯之红的眼睛里带着戏谑。
　　“听说，南部共和国的大师能制造仿古代的装备了？”克林顿啧啧称奇。
　　“瞎扯，他们顶多锻几口好刀，造几副盔甲，要琢磨枪炮，纯粹做梦。”南阁不以为然。
　　“科技猎人们给他们提供了机床和图纸。”老李说。
　　“嗯？”众人齐齐惊坐起，他们交换了眼神，纷纷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离沙漠黑塔还有多远？”南阁问。
　　艾萨克答：“明天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