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之红》陆无怀

6、彼岸花开（3）

　　微风，轻轻吹开了复古式窗帘，带着窗台上那株小小的桔梗盆栽的清香，柔和地拂过少女的脸颊。
　　沈十一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父亲——沈默。
　　沈默无疑是科学的先行者，但在日常生活与个人爱好上，却表现着对过去时代的东西异样的热爱。
　　他们身处的房间，是专为沈默准备的办公室，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从影视作品里截取的古代生活的片段。那实木的地板，暖黄色墙纸覆盖的墙面，摆放着实体书籍的深棕色书架，办公的大木桌，以及那个盆栽、窗帘……每次沈十一坐在墙边的皮沙发上时，都觉得自己穿越了时空。
　　沈默不再是当初那个青年学者模样。十六年过去，男人的脸上也不免多爬了几道浅浅的皱纹，鬓间多了几丝白发。但一如既往，工作时披着帝国科研所雪白的实验袍，审阅报告时，保持一丝不苟与严谨专注。
　　似乎注意到少女的视线，沈默的目光落到沈十一脸上，他微微一笑，沈十一随即低头，装模作样地浏览起手心里的虚拟显示屏。
　　十六年，沈十一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逐渐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身上那件淡红色长裙永远保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好似漫无目的横穿清晨的花园，携着露水与花香的奇妙味道。一头乌黑柔顺略带曲线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深棕色的眸子在屏幕上跳来跳去，青葱玉指在空中滑动，视线紧随着前前后后……
　　“小一，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妈妈那吃一顿午饭吧？”
　　沈十一抬起头，父亲眼里充满期待，尽管十一心里满是抗拒，但她依旧僵硬地点点头。
　　“今天的数据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当放个假吧。”沈默站起来伸个懒腰，把实验袍挂到一旁的衣架上，整理了领口，便带着沈十一走出房间。
　　一出办公室，仿佛来到另外一个世界，泛着幽幽白光的矩形走廊，看不见明显的光源，似乎每一处地板与墙壁都发着光，但光芒不刺眼，保持着一种柔和的色彩缓缓变换着，类似呼吸般有规律地在白色与冷暖色调之间转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科学家，皆披着与沈默同款的白袍，他们三两成群，虚拟屏幕紧跟在他们左右，时不时传来几阵急促却不吵闹的讨论。
　　沈默双手插在口袋里，沈十一便挽着他的胳膊，怯生生跟在其后。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过的科学家，眼神里难掩抵触。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走廊中和谐的氛围，一个赤裸上半身的光头男子不知道从哪个房间冲出，一把将手里的可怜虫砸进墙壁，他挥起有常人脑袋大小的巨拳，狠狠击打在对方头部，不可描述的白色碎片伴随着血液迸溅，染红了墙壁与地面。
　　“啊！”那家伙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大，在走廊里行动被迫弯着腰，躯干上凸起的可怕肌肉仿佛一块块隆起的盔甲，他怒吼着：“他妈的，给我去死！”
　　走廊的灯光转变为闪烁的警告，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全副武装的卫兵与之对峙，卫兵中有人喊到：“0207实验体，放弃抵抗，否则将采取致命武力！”
　　“我去你妈的！”实验体随手抄起一块残肢将对方击倒在地，同时，一阵阵尖啸响起，卫兵手中的光束武器纷纷开火，将0207化为四散的肉块。
　　自意外发生，沈默便搂着十一远远躲到十米开外，他用手掌捂住十一的眼睛，颤抖着，却不知十一从指缝之间已窥探到事件全貌。
　　“不要怕！小一，都结束了，不要睁开眼睛。”他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栗，对小一命令着。但他不知，目睹一切惨剧的沈十一内心毫无波澜。
　　她装作无所适从，闭着眼靠进父亲的胸膛。既然爸爸希望这样，那就这样吧，她这样想。生与死的意义对十一并不健全的认知来说，模糊不清。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毕竟其他人的表情与声音，都是那样害怕，就像死掉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或许这就是沈默创造她时的漏洞之一。
　　沈默从来没察觉到这一点。
　　他们登上悬浮轿车，沈默长吁一口气，发动了机器，他在后视镜里看到十一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她吓傻了。便转头说：“别怕，没事的，爸爸会保护你。”
　　沈十一从发呆中回过神，她点点头：“嗯，我不怕。”
　　“坐稳了，我们去妈妈那边，把不好的事情忘记吧。”沈默突然眉头一紧，小心翼翼道：“不要和妈妈提刚才那件事。”
　　“我知道了。”少女把视线移向窗外，人工天空模拟着晴朗天气，以蔚蓝色为背景的空中，穿梭着大大小小的车辆。其中一些金属表面的，反射着模拟太阳的阳光。
　　沈默叹了口气，轿车离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