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钱换男友之电话费》明月疏星

9、电话费09 意如和她妈

　　“你们打算联手对抗恶魔了吗？”

　　“算不上对抗，最多算逃避。我记得大概是这件事发生之后的六七天，我正在听歌……”

　　“你的手机不是被你爸摔坏了吗？你又没钱买新的，那你用什么听歌啊？”

　　“我把烂手机拿去电子城，换了一个MP3。”

　　“哦……难怪。”

　　“当时好像很晚了，得有十一二点了，我正听歌，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我妈，因为我爸从来不敲门的。我妈进来后，把门锁上，坐在我床边发呆。我看她好像有话要说，可又不开口，我就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我说，没事那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她磨蹭到门边，扶着门把手，憋半天才说，小如，你爸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你怕不怕？我心里当然怕，但看我妈那表情，她心里更怕，我就说，我不怕啊，怎么了？她说，你别去惹他，有什么事妈帮你去说，妈反正已经习惯了。我听这话有点不对劲，就说，怎么了，他又打你了？她马上哭了，又不敢哭出声，怕惊动我爸，憋着气说，没有。我就起床拉她坐下，说，你这么忍着，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打死。我妈说，这都是命，我要是不摔那一跤，哪会有今天。我说，妈，就因为你总是这么想，才导致你老觉得亏欠他，就好像他打你是理所当然的一样，你就没想过怎么让他不打你吗？她说，想有什么用呢？你妈本来就没什么能耐，做什么他都不满意，我有什么办法。我当时还没意识到症结所在，想了想就说，要不这样，既然你做什么他都不满意，那你就别做，让他自己做去，说不定他自己做得还不如你，他就能明白你的难处，说不定就不打你了。我妈想了想说，那我不是更没用了，要是哪天他说，家里有我没我都一样，赶我走，怎么办？这个办法不行。我觉得她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以我爸的为人，我妈在家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那可能真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打死，要么被赶走。我就安慰她说，那我再想想，想到办法，我再跟她商量。”

　　“这种事你妈自己不想，倒是让你想，你妈真是逮着谁就靠谁。你后来想到办法了吗？”

　　“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想帮我妈少挨几顿打。想了几天，还真让我想出办法来了。”

　　“这种局面你都能想出办法，说明你很聪明。是什么办法？”

　　“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两个舅舅、两个阿姨？”

　　“记得啊，他们不是跟你家断绝来往了吗？”

　　“是啊。但你知道，导致我们几家断绝来往的是我爸，我妈跟他们怎么样都是亲弟亲妹啊。”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他们帮忙。”

　　“是。我和我妈就在我房间里密谋，我建议我妈跟舅舅阿姨修复关系。我妈其实一直有打听他们的动向，说除了小姨嫁到外省以外，大舅、二舅、大姨都在本市，大舅大学学的是汽车专业，毕业之后，拿我外公的遗产，跟别人合伙开了一家4S店，听说混得不错。我二舅不爱读书，就在大舅店里洗车修车。我大姨嫁给了一个宾馆老板，是三个人中混得最好的。然后我就找个机会，撒谎说学校要开家长会，我爸自然不屑于去，就安排我妈去，我妈利用这点时间，去她弟、妹家窜门，缓和一下关系。之后我妈装病，也会去我舅舅阿姨家坐坐，聊聊天吃吃饭，再后来，我妈偶尔会带我去，有时我也会自己去。亲戚嘛，多联系，多走动，自然就亲了。我妈虽然不敢轻易邀请她弟弟妹妹来家里玩，但是她弟弟妹妹开始主动邀请我妈去他们家玩。有一次，我大舅又打电话给我妈，叫我妈去他家吃饭。我事先告诉过我妈，让她一接到电话，就故意让我爸看到，是她弟弟打来的。因为我想，如果我妈真能去舅舅家，再带上我，那家里就只剩下我爸，或许那时候他会反思我妈在家的好处。”

　　“你爸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所以我跟我妈说，不要直接说舅舅他们叫她去玩，就说是去谈生意，他们有朋友要搬家，叫我妈去看看。我爸跟他们有心结，他自己肯定不愿意去，另一方面，我爸生意不好，听说有活干，他肯定舍不得放弃，就同意让我妈去了。那天我也跟着去了，到晚上，吃完饭，我让我妈给我爸打电话，说舅舅他们骗她，他们根本就没有朋友要搬家，只是叫她来家里吃饭。我爸觉得奇怪，说没事为什么突然叫你去吃饭？我妈故意神秘兮兮地说，现在不方便说，回去再详细解释。到晚上十点多，我又让我妈给我爸打电话，说大姨强行留我们在她家住一晚，不让我们回去。我爸马上急了，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我妈早有准备，而且隔着电话挨骂，感觉没那么强烈，我妈甚至有一丁点报仇的窃喜。骂了几分钟，他知道我妈没主见，大姨留她，她十有八九不知道怎么拒绝，再者，这么晚了，公交车都停了，他又不愿来接我们，我妈一直不做声，他也就觉得没意思，反而浪费电话费，就挂了，叫我妈第二天早点回去做早饭。”

　　“这种情况下，第二天岂不是更难过？”

　　“我妈也担心我爸回去没饭吃，洗脸洗脚没人打水，洗澡没人准备衣服，憋了一晚上气，等我们回到家，我爸会变本加厉地打她。但我跟我妈说，我有个办法可以帮她躲过这一顿打，我妈很高兴，问我什么办法，我说，等我们一进门，你就把责任推到舅舅阿姨身上，说他们太吹牛了，我爸一听这话，肯定会问具体是怎么回事。然后我妈再说，这次他们叫她去，原来是大舅买了一辆新车，摆了几桌酒席，把大家都叫过去吃饭，好跟大家炫耀呢。我爸肯定会问，买了什么好车，搞这么大动静？我妈再说，她也不懂，只听说花了七八十万买的。我爸听到这儿，肯定没心情再生我妈的气了，因为这时候他一定会嫉妒，然后骂我舅舅大姨，问他们哪来那么多钱。我妈趁机把舅舅阿姨他们的近况一说，转移话题，我爸就会把注意力放到舅舅阿姨身上。”

　　“事实跟你预计的一样吗？”

　　“差不多，只不过我低估了他以钱多钱少论英雄的嘴脸。他前一秒对我妈的怒气还写在脸上，后一秒听说大舅买车花了七八十万，年收入六七十万，脸色立马就变了。后来听说我大姨夫在市里开了五家酒店，大姨成了阔太太，他脸上更是阴晴不定。骂归骂，但说到后来，他竟主动让我妈跟她弟弟妹妹们搞好关系。”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还是那句话，当你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大石头就离你就不远了。”

　　“不会吧，你爸又变卦了吗？”

　　“不是我爸变卦，而是我妈。我妈如愿以偿，不但可以经常去我舅舅大姨家里闲聊吃饭，偶尔还会请他们来我家玩，我爸一看他们开的车，心里虽然不服，嘴上却使出了以前对付我外公的那一套，只不过在我舅我姨这里没什么效果。我妈相对以前自由很多，这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我妈虽然还是像伺候皇帝一样伺候我爸，但她挨打挨骂的确少了很多，我爸有时候甚至会跟她说一些趣事，开一些玩笑，家里的气氛开始慢慢变得不那么压抑了。就这样过了大概有半年，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

　　“经过修复亲戚关系，我妈家庭地位上升这件事以后，我妈对我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甚至，我爸有时候心情好，给她的生活费、零用钱比以前多，她会省下来给我，有时也会借送礼的名义，帮我向我爸多争取生活费。再加上舅舅阿姨给我发的红包，我这段时间过得很滋润，不但买了手机，还让我妈偷偷帮我报了音乐辅导班。我和我妈真的就跟盟友一样，一起对抗我爸，一起背着他玩小动作，一起为获得的利益、取得的进步而高兴，一起坚守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秘密。直到有一天，我考上了全年级第二名。”

　　“这不应该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越是好事，结果就会越坏。我因为考上第二名，学校发给我一笔奖学金，一千五百块，我妈从我爸那里争取了五百块，我大舅奖给我六百六十六块，我大姨奖给我八百八十八块，算下来我一下有了三千五百多块钱。就在这时，我听说王菲要来我们省会举办演唱会。”

　　“哦……”

　　“我从网上买了票，准备去看。当时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无名之辈，天天想着修炼成仙，突然有一天做了个梦，有人塞给她一张令牌，叫她去拜见九天仙尊。我当时拿着门票，真的有点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我买了两张票，一张给我自己，一张给我妈，因为主办方规定，未成年人必须要在父母陪同下才可以入场。我妈起初有些犹豫，因为这件事比较大，一来，去省会，就意味着我妈将第一次离开她生活了四十一年的城市，而我妈对陌生城市有一种恐惧感。另外，我妈不理解，花几千块钱看一场两个小时的演唱会，有什么意义。如果她都不能理解，我爸肯定更不能理解。我在音乐上花钱花时间，我爸完全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演唱会是件公开的事情，我妈很怕事情传开，要是我爸知道她公然支持我搞音乐，公然跟他对着干，结果会很难收拾。但我没放弃，再三劝告，打消她的疑虑，最后她终于同意了。”

　　“那说明你妈还是很相信你的。”

　　“我和我妈协商，怎么找个理由在外面留宿一晚，才能让我爸不起疑心。我们自然而然想到了我大舅和大姨，让他们帮忙打掩护。因为演唱会的时间是7月31号晚上7点到9点，所以28号，我妈跟我爸说，大姨请我们31号去郊区泡温泉，晚上不回来，8月1号中午回来，我爸没有怀疑。但是，他说了一句话，把我妈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