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东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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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通分明有一场功劳，合当高迁重用，却因逢国孝，把这一件事便搁置了，若说内心里没有痛惜遗憾，那也不近情理。
何况还有徐崇，熬了这许多年，好容易有一次出头的机会。
但他转念一想，朝堂上正是风云变幻的时候，凭你做到多大的官，还有那么多朝不保夕，自来福祸相倚，都是难料。
因此心思又转回来，还放在教养儿子上面，如此过了几个月。
呼延灼和杨志每日不辍地下苦功，因他两个本来有记忆在，自然少走了弯路；又有一样前世没有的便利，两个人逐日家对抗切磋，效果显著，因此一年抵得上三年的工夫。
他二人将徐崇所授十八般武艺从头习过，练得精熟，已经在向前世靠拢。刚回来时因身体限制使不出来的那些招式，逐渐也能使得出来了。
旁人只道他两个是天资卓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是占了这样便宜。
五月，曾布拜相，为巩固自己位置，下意抬举笼络了一批文武官员。因想起当时在先帝面前举荐过呼延通，果然不辱使命，这里原有自己的功劳，因此对向太后提起。
太后圣谕，由枢密院议定、宣授呼延通等有功之臣的封赏。曾相公钧旨，令呼延通、徐崇进京申递文书，除授官职。
呼延通领了钧旨，自肚里思量起来。
此次进京去堂除，怕不是要多方打点。上官那里要拜会，在京的旧交也都要去走动，算下来少说要滞留一两个月。动身前按心里拟定的草稿，从速备齐了礼物，连徐崇那一份都替他置办了。
又想到两个儿子若留在家里却无人看管，况且年岁也不小了，该是为他们铺路的时候，决定也带了出去，领他们交际一番。
呼延灼原以为无缘到东京去找那老和尚，谁想天赐其便，得来这么一个机会。
本来十分高兴的，却突然想到林冲身上，此番杨志也跟着同去，万一撞上，应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却不是无端生事？
呼延灼偷偷跑去跟他爹说道：“爹爹只带我去罢，兄弟还小呢，这一次先留他在家里。”
呼延通奇道：“正是要带你两个去见见世面呢，谁知道下一次待到什么时候。你两个平日里不是好得睡觉都分不开，怎么你突然就嫌了他？”
呼延灼事先没想好说辞，无言以对。
呼延通不耐烦追究他小孩子间鸡毛蒜皮的事，只道：“你们俩赶快收拾了是正经。”
杨志不晓得呼延灼在背后捣鬼，这几日只是神清气爽。
呼延灼看了就来气，问他道：“怎么上东京去你这么开心？”
杨志给他盯着看得心里发虚，嘟着嘴道：“怎么就不许我开心？我自来不曾到过大郡，何况京师。便开心碍了你什么事？”
虽然不至于搅了他欢愉的心情，从此也知道要防备呼延灼那魔星。
数日之内都收拾得停当，呼延通点了二三十个军汉跟从，家人只带蔡安和耿周。一行人上马往东京奔去，日行驿道，夜宿旅馆，没几日已将近汴梁城。
徐崇对呼延通道：“有件事对兄说：我有个远房族兄徐梁，现为内班殿直，他那一支久居东京，他家便在马行街一带住。他先时曾使人捎信给我，说来东京只管在他家里宿歇。”
呼延通道：“这不是好事么？你有亲眷接待了住，省得跟我们一起住客店对付。”
徐崇笑道：“你还真想这么对付啊？又不是只呆三五日，若只这些人住店还罢了，你还带了两个小的。
他两个平日在家里锦帐雕床、精致被窝，凡百周到的，跟你出来就住客店将就？正经租上一个齐齐整整的小院子，洁净舒适的好屋子，你们爷仨住罢。”
呼延通嗤道：“惯的他们！住个店还嫌委屈了？”
徐崇道：“你在京办事，有个下处也方便些不是？算下来价钱也差不多。”
呼延灼道：“果然是师父最疼我们。”
徐崇道：“你爹最疼你们，他只嘴上爱装相。”
进了城，果然依前言赁了一处院落。
这京师寸土土金，房价奇高，除了官舍和少数富户的豪宅是宽敞的，大部分百姓和小官员都住得狭窄。
他们找的便是一位王观察家空置的房舍，浅浅的一个小院，凡事齐整、诸色完备，付了赁价，又央了主人帮忙雇人来每日安排饭食。两间上房，呼延通住了一间，呼延灼和杨志住了一间。跟的军汉们往东西北面各房里，也都安排得下了。
徐崇自去徐殿直家安歇，兄弟们多年未见面，此番自然各自欢喜。
安顿下来以后，呼延通先到曾府门上投了拜帖，预计要伺候几日才排得到他。
呼延通虽是粗直武人，其实有些见识，早已想到虽是曾布要自己感念他提携之恩，他一个地位卑微的武官，却断不可在堂堂宰相这里一棵树上吊死。
何况神宗、哲宗两朝，新旧党人之争一直没断过。如今向太后表面上要一碗水端平，其实谁不晓得她本人是个保守派。作为新党的曾布虽有扶立徽宗的功劳，能不能做得长久还未可知。
呼延通打定了主意，除枢密院外，三衙里凡能够得到的，也都要结个善缘。徐崇别说他级别不够，就他为人也不是擅长这些事的，少不得还要帮着他上下打点，都是要呼延通出头。
忙完了这些正事，才有空去旧交人家串门。
呼延灼和杨志各自怀着鬼胎，来这里都有些背人耳目的事情要做，却不想他们在家里都不得自由，来了东京还能由着他天高任鸟飞不成？
呼延通无暇顾及，却怕在京师禁城之内，他两个不知好歹惹出事来，规定了出去逛可以，只这些军健每日拨两个随身跟着，天未晚就要回来。
头一日早上出门，杨志便利利落落地掏银子，买嘱了两个跟的军汉：不须劳动陪着他们，自去吃酒闲玩。呼延灼冷冷地在一旁看着不说话。
两个军汉见银子这么好挣，也将那点难为之情撇下了。本来十好几岁的孩子，还怕丢了不成，他两个素日又乖巧，再不像是会做什么不公不法之事的。于是乐得拿了钱自在。
两个军汉转身走远了，呼延灼才哼了一声，问杨志道：“你是什么居心？”
杨志无辜道：“我跟哥哥自自在在地逛，不好么？”
呼延灼听他没嚣张到连自己都要甩掉，还算知道点分寸，只是心里仍是怀疑，道：“你要逛到哪去？”
杨志道：“从朱雀门到南津桥，全是做买卖的，各种南北口味的小吃、茶饮，应有尽有，咱们一家一家地吃过去怎么样？”
他又不知道林冲家在哪里住，只知他爱在六街三市吃玩，索性捡着繁华热闹之处去，没准就能碰上。
只是这东京繁华的街市实在太多，真正是大海捞针，但杨志不知怎地就是有个痴念，只要能远远地看林冲一眼便好。
呼延灼劈头骂道：“败家罢你！还挨家地吃，有多少钱给你败坏？照你这贿赂人的办法，你自己带的钱都得填进去，要我掏钱请你吃吃喝喝，真是好梦！”
在街上流连了十几日，一来是缘法不凑巧，二来林冲如今已是袭职当差的人了，哪里如他两个白日里得闲。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茫茫人海哪得见。
杨志又不敢明着打听寻问，因想着有缘撞上，看一眼便罢了。若是刻意找上门去，他又不认得我，岂不更让人痛心。
初时的兴奋期待，多半都化作焦躁。一颗心忽上忽下，忽冷忽热，无法对人言说，只是暗吞苦水。
这期间，呼延灼也如杨志一般，将真实想法随意掩饰，只说常听人道大相国寺是京师大刹，要去赏玩一番。
他两个进寺去游览一遍，趁着杨志绕栏杆去看那浮雕，呼延灼偷偷地向一个年轻僧人问道：“贵刹可有一位老师父唤作法空的？”
和尚回道：“并没有这人。”
呼延灼道：“不是本寺僧人，外来挂搭的也没有？”
那和尚道：“敝寺自来少有外来的僧人挂搭，便有也住上几日便离开了，并不记得有这样一位。”
呼延灼听了很是失落，老和尚说了在东京大相国寺相会，难道他竟没有来么？
因此他两个虽不为同一件事，心情却是一般，逐渐失去刚来时的喜悦，无事便自己沉思琢磨。
在家时亲亲热热，言和意顺，略无参商，如今住一间屋子、睡一张床，也无心嬉笑玩耍。
呼延灼偶然还像平日一样，扑上来欲偎抱一下、扭成一团做耍，杨志便嫌他搅和了自己思绪，就要扯过被子来蒙头装睡。呼延灼便要动气动怒。
这段时日，呼延通的正事逐一办完，人都与他交了底，道：“只需静候佳音。”
又有昔日老上司、真正对他有提携之恩的那位刘仲武将军入京觐见。呼延通前去拜会，在他宅上结识了徽宗的心腹人高俅。
原来徽宗主意已定，让枢密院先给高俅入名，此时便将他托付在刘仲武部下，以求积攒边功，好有明目快速升迁。
其后西军恰赢得难得几场大捷，都给高俅申奏表功。谁能料想十年之内，徽宗直抬举高俅做到殿帅府太尉，让这样一个人掌了禁军大权。
呼延通于是心定从容，有了闲工夫，将两个儿子提溜出来，也不让他们瞎逛了，每日只跟着去那些亲朋故旧的军官之家走动。
人家见他两个小小年纪，言语行止甚有矩度，都心生好感。又与那些军官世家子弟比试过几回，其他人远不是他两个的对手，赢得不少赞叹。
他二人虽然心里烦闷，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完成任务，给他爹挣面子。其实不但杨志心里不喜欢应酬，连呼延灼这等爱表现的，这一世再与这些脓包子弟相处，却觉道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没自己的兄弟好，跟他们玩实在没意思。
徐崇见呼延通忙完了，便引了自己的族兄徐殿直前来拜访。徐殿直言道早就想在家里置一小宴，请呼延通父子去坐坐，只怕他不得闲，不敢冒昧。
呼延通道：“早当上门去拜，只怕搅扰，既蒙盛情相邀，岂敢推辞。”
徐崇拉着呼延灼和杨志，对他们道：“你两个这段时日可玩得好？我有个堂侄，便是我这兄长的儿子，名叫徐宁，今年十七岁了，武艺着实不凡。你们去他家做客，若能跟他比试一下，那才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东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