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DonAmor

39、失恋

　　时隔一个多月，秦添终于在余阅生日这天为他送上了新的祝福。紧挨着“恭喜”的“生日快乐”看起来特别奇怪。

　　余阅一周前已经决定和室友、女朋友以及女朋友的朋友们一起过生日，他想邀请秦添，但他知道秦添不会来，为了不尝到被拒绝的滋味，他索性没问。

　　就这样由着性子，连秦添发来的生日祝福也不回，余阅赌气似的关上手机两眼一闭睡起了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余阅生日正好是周六，吉他社和动漫社也没有要紧的活动，无所事事的七个人在他的主导下把行程排得很满：中午一起吃饭，下午看电影玩密室逃脱，晚上在集合唱歌、吃饭、打台球、玩游戏等娱乐项目为一体的party house过夜。

　　余阅的表现很活跃，就像真的很享受有人在生日这天陪他吃喝玩乐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秦添不在，心里总是空了一角，这空掉的一角来多少人也填不满。

　　和秦添认识后他的每个生日都有秦添的陪伴，秦添的每个生日他也都在场。他们两人互相见证了对方从幼稚到青涩的蜕变，和随着时间缓慢增长的年岁。

　　余阅想要的不仅仅是文字上的生日祝福，他想要从秦添那里得到更多。

　　为了助兴余阅少见地喝了酒，酒精使大脑变得昏沉，身体也不自觉地发热。当手指不经意间感受到一片凉意时，他低下头，看见了覆在自己手上的女性的手。

　　K歌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在余阅没意识到的时候悄然离场，为他们制造了独处的空间。

　　“我们交往一个多月了，连手都没牵过，我就在想，是不是自己主动一点才好？”

　　学姐的声音离得很近，余阅身体左侧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女孩子的手纤细柔软，两人的温差在逐渐消失。

　　余阅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秦添的手，想起秦添那双弹钢琴的手、那双温热有力的手。

　　恍惚间余阅将手抽了回来。依偎在身边的人一怔，很快坐正了，那片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余阅小声地说。他心中长存的罪恶感随着这三个字烟消云散。

　　“什么？”学姐的声音很轻，带了些失掉尊严的难以置信。

　　余阅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又郑重地说了一遍：“对不起。”

　　“很抱歉，我……我还是没能喜欢上你。你在我身上浪费的感情我现在无法回应，将来也无法回应。所以，及时止损吧，好吗？”

　　余阅的眼神真诚得让人心脏发痛。

　　“好。”

　　“我先走了，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被你甩了，心情很不好，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余阅才起身。当无视掉所有惊愕的目光踏出房门时，他久违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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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接我，我快冻死了。”

　　秦添收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换上了睡衣，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披上外套冲了下去。这幢公寓不设门禁，不需要人去接，但余阅这样说了，秦添就得去接。

　　余阅站在寒风中，被宽大的摇粒绒外套包裹着，锐利的棱角变成了柔软的毛线圈。他的鼻子和脸颊都被吹得通红，眼睛像是被水浸过，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如果能大胆地拥抱他就好了，秦添心想。

　　“我被甩了。”余阅说完后吸了吸鼻子。

　　秦添的心一阵阵收紧。原来余阅这么喜欢她吗？

　　“我喝酒了，走不动，你背我上去。”

　　秦添听话地半蹲下来。余阅紧紧抱住秦添，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像是溺水的人抱着仅存的浮木，死也不撒手。

　　“你好香啊。”余阅俯在秦添耳边说。

　　“我洗澡了。”耳朵被余阅呼出的热气吹得快要化掉。

　　家里开了暖气，进门后余阅从秦添后背蹦跶下来，脱掉外套径直躺在了沙发上。他尝试着寻找最舒服的姿势，最后将双手交叠枕在脸颊附近，整个人面朝外蜷缩着。头顶新长出来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像只无助的三花猫。

　　“去床上睡。”秦添半蹲在沙发旁，拍了拍余阅的肩膀。

　　“不去。”余阅抗议般闭上眼。

　　秦添叹了口气，转身从卧室里拿出了手掌大小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生日快乐。”秦添将礼物盒放在余阅手心。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余阅将礼物盒又推到秦添手上。

　　“我也没失恋过，不会安慰人。”秦添说。

　　“也不是为了这个……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是我甩的她。”余阅的眼睛里满是酒意和狡黠。

　　“不过你不能和别人讲啊，人家女孩儿要面子的。”

　　“我不讲。为什么要和她分手？”秦添轻轻地问。

　　“因为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我以为我能喜欢上她，但还是失败了。不对……其实我早就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她……说到底还是因为你。”酒精麻痹了大脑，也麻痹了语言神经，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话此刻肆无忌惮地见了光。

　　“因为我？”秦添索性坐在了地上。

　　“对，就是因为你。”余阅又闭上眼，“接受她的表白是因为你，和她分手也是因为你，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如水的月色透过客厅的玻璃窗倾洒在余阅的脸庞，将他说的每个字都镀上了虔诚的重量，一寸寸砸进秦添的心里。他像是等到了什么，明明是余阅的生日，实现愿望的却是他。

　　“那你是来找我算账的么？”

　　余阅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像是在思考，良久才开口：“不是。我想亲耳听见你祝我生日快乐，还有就是……想见你了，特别想。”

　　秦添抬手，轻轻拨开余阅额前的碎发。“生日快乐，”他说，“一遍够吗？”

　　“不够。”

　　“生日快乐。”

　　“还是不够。”

　　“生日快乐。”

　　余阅将目光落在秦添手上的礼物盒，然后缓缓伸出手将盒子移到了地上，放肆地拉住了秦添的手。

　　“现在够了。”

　　他无理取闹般挤进秦添的指缝，得逞后露出小孩子得到心仪玩具的笑容。秦添也不躲闪，顺从地接受甚至给予了积极的回应。两只手在月光下温柔地相扣。

　　心一安定下来困意就变得明显，手心传来的温度温暖了整个身体，余阅餍足地合上眼。

　　秦添坐着一动不动，安静地注视坠入梦乡的余阅。怕余阅着凉，他小心地抽出手，把余阅伸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放回了沙发上，起身回到卧室拿了条薄毯，给余阅轻轻盖上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余阅睡在沙发上，秦添就在一旁看着，看了大半宿实在困得不行了才作罢。离开前他俯身吻了吻余阅的头发，低声说：“晚安。”

　　第二天余阅醒来时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茶几上放着一张秦添留下的字条：我去图书馆了，早饭在厨房。余阅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掀开身上的薄毯。手腕传来陌生的重量，他定睛一看，是一块崭新的手表，和秦添戴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块手表是江书白送给秦添的开学礼物，余阅看见后很喜欢，查完价格后心如死灰。倒不是买不起，只是为这样一个东西花这么多钱有些不值得，而且现在用手机看时间更方便。没想到秦添一直放在心上。

　　要搁以前，这么贵重的礼物即使是秦添送的余阅也不会收，但现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和秦添的关系不再单纯。昨天晚上他的任性和胡闹被秦添完完整整地照单全收，余阅终于意识到对秦添来说，自己是特别的。

　　他太了解秦添了，如果秦添希望和他厘清关系，就会在家里等他醒来，然后和他好好谈谈。但是秦添没有，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秦添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似的一大早就去了图书馆。余阅心情变得极好，他伸了个懒腰，走向了厨房。

　　餐盘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两块三明治，旁边贴着秦添留下的第二张字条：凉了用微波炉加热。

　　余阅看了眼微波炉，按钮边上的字他都认得，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挣扎片刻后他去求助了秦添。秦添问他要了张微波炉的照片，然后对着照片一步步地说明。加热步骤很简单，秦添也解释得很详细，余阅还是觉得麻烦。看在秦添这么费心费力教他的份上，余阅违心地表达了感谢。

　　Y-Y：谢谢学会了，马上就去试
　　秦添添：不用谢，我认为你不一定用得上
　　Y-Y：那谢谢你送的礼物
　　秦添添：喜欢就好

　　余阅没明说这份礼物具体指什么，他想要感谢的其实是秦添给予他的一切。

　　回寝室后余阅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饰品盒。“我说了不用送礼物啊，你们怎么还这么客气。”

　　“不是我们送的，是你女朋友送的。”赵柝说。

　　“哪来的女朋友，现在要改口了，是前女友。”甄帅说。

　　“你就收下吧，她都和我们说了。不喜欢也是没办法的事，强扭的瓜不甜。”袁皓月说。

　　“就是就是。”注意到余阅手上多了块看起来相当昂贵的手表，甄帅想问问是谁送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噤了声。

　　“反正退回去她也不会要的。”赵柝说。

　　余阅渐渐被他们说服，比起退还回去，收下后回赠一份礼物看起来是个更好的选择。他拆开包装盒，里面躺着一条项链，挂坠是他名字首字母的缩写。字母的样式看起来精细设计过，很有嘻哈的风格。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条项链上时，甄帅回到自己座位上，掏出手机点开表白墙，找到有余阅竹马照片的那条投稿。照片放大后他看见这人手上戴的手表和余阅现在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