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DonAmor

38、脱单

　　这些照片应当让余阅感到不适甚至愤怒，然而第一时间向他袭来的是一种毫无缘由的恐慌，并且，这种恐慌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投稿人对照片之外的事进行了相当主观的脑补，这些半真半假的文字深刻了余阅自心底生出的慌乱。

　　余阅明白甄帅在担心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回复。他想了想，然后把截图转发给了秦添。

　　秦添没有秒回，余阅也猜不到秦添会说些什么，等待的时间相当磨人，余阅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四五分钟过去，秦添才轻飘飘发来四个字：还挺般配。

　　余阅整个人立刻松了下来，但不是如释重负的放松，而是身体变得空洞，像失去了重量浮在死海上一样。

　　秦添的回复很合理，摆明了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样一对比，余阅的反应倒显得不太对劲。

　　余阅给秦添回了个“嗑到了”，然后将“还挺般配”这四个字原封不动地送给了甄帅。

　　甄帅：牛
　　甄帅：看来是我想多了
　　甄帅：有一说一，确实赏心悦目

　　余阅权当甄帅在夸他，思索片刻后回了个“你上你也行”以示鼓励。

　　睡觉时一直惦记着这条投稿，怎么也睡不踏实，余阅做了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才敢点开表白墙，直面包含各种论调的评论区。让他意外的是，赞数最高的三条评论竟然分别来自他的三位室友，来自他善解人意、乐于助人、能说会道的三位室友。

　　甄帅：就这？我跟黄头发的小哥哥还一起睡过觉
　　袁皓月：就这？我跟黄头发的小哥哥还一起洗过澡
　　赵柝：就这？我跟黄头发的小哥哥还一起摔♂过♂跤♂

　　得，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三条评论发布的时间都在他和甄帅聊完之后，并且每条评论间隔不足一分钟，可以推断出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他们三个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澄清了秦添和他的关系，余阅不免有些感动。

　　*******

　　周一军事理论和学生手册考试成绩如期发布，全班没人挂科，可喜可贺。专业课的学习也从今天拉开了序幕，同时晚自习的优良传统仍然持续着，据说到大二才会取消。除了课程种类和作业量以及老师的监管力度外，大学和高中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晚自习八点半结束，余阅收拾好东西后和甄帅他们分道扬镳，沿着付森群发的位置共享慢吞吞地前进。为了迎合大一新生的下课时间，文艺部部门例会定在每周一晚九点，没有固定地点，哪个教室空着就在哪开。

　　今天开会的地方在晚自习教室的楼上，余阅刻意磨蹭了很久，没想到还是第一个到的新人。

　　付森群招呼着余阅坐下，不一会儿门口又来了新的小干事。晚自习结束后只过去五分钟，文艺部的新人已经全部到齐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免不了一顿自我介绍。这些天来余阅做得最多的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自我介绍。

　　之前群里修改过一次备注，名字大家都记得，只是对不上脸，这次正好混个面熟。人数一少，自我介绍就变成了有目的的闲聊，大家东拉西扯了老半天，连是否单身、有无喜欢的人这样的问题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闲聊过后部长冯恬终于提起这次会议的主题：迎新晚会。迎新晚会每个学院都要办，余阅他们学院算是办得比较晚的。

　　从字面上来看，迎新晚会是“迎接新生的晚会”的缩写，按理说应当由学长学姐们来表演节目才是，然而这个晚会的本质是新生们表演节目给学长学姐们看。

　　“作为文艺部的一员，你们有两个任务，”冯恬伸出手比了个二，“一是要把这次活动通知到各班级文艺委员那里，并且鼓励大家积极踊跃地报名；二是每个小干事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参加彩排，禁止互相搭伙喔。”

　　“我有一个问题，”余阅忽然举起手，“我们之间不能互相搭伙，那能找学长学姐么？”

　　余阅这个思路一下子将晚会的性质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既表现了前辈们对新生的接纳，又体现了前后辈之间相处得有多么融洽，冯恬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能是能……但老付要开场，我要主持，阿庄和梦清要管后勤，你们只能找部门外的学长学姐了。”

　　“付学长要表演节目？”余阅问。

　　“没办法，校十佳冠军必备项目，只要有活动必找他暖场，不答应的话别人就说他耍大牌。”冯恬说。

　　“哪有别人，就你们三个天天说。”付森群反驳。

　　“那可以开场一首，然后再合作一首。”余阅提议。

　　“跟你吗？”付森群挑眉看向余阅。

　　“我没问题，你要是愿意咱们就一起唱。”余阅说。

　　“行啊，我vocal你rap，或者你vocal我rap这样也行。”

　　“不行你不能rap。”冯恬、庄奕、李梦清异口同声地说。

　　“求你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群哥。”庄奕委屈巴巴地说。

　　“啊这样，那好吧。其实我觉得我rap说得还可……”

　　“那就这样决定了，老付唱两首歌。海选定在这周日下午，下周五彩排，下周六正式演出。时间不早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

　　付森群这人说话时声音没多特别，唱起歌来却足够吸引人，余阅和他合练了这么多次还是没听够。他的声音很有厚度，带着些轻微颗粒感，温柔地碾过耳廓，在心里留下痕迹。

　　他的翻唱水准不是和原唱看齐，而是带着自己的理解更加生动地去演绎这首歌。那些细微调整的重音和停顿都让这首歌染上了专属于他的味道。在满是观众的现场，这样带有个人风格的表演的感染力可想而知。

　　余阅也不甘示弱，设计了好几个耍帅的手势，既不轻浮也有了记忆点。他用了比以往每次都认真的态度来准备这首歌，毕竟，总不能让付森群把风头都抢了去。

　　海选后确定的正式节目有12个，冯恬把余阅和付森群的合唱安排在第8位，目的是将陷入困顿的观众叫醒。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嘻哈一些，付森群和余阅合唱时戴上了棒球帽，这让余阅戴帽子表演的计划被迫搁浅。不过他那头亮丽的金发至今还未曾在人前显摆过，这个舞台倒是个好机会。

　　表演前余阅亲自把票送去了图书馆，交到秦添手上。碍于之前那条投稿，他没有待太久，票送到秦添手里他扔下句“记得来，我去排练了”扭头就走，秦添抬头只看到余阅落荒而逃的背影。

　　管理学院的迎新晚会口碑一向很好，今年也吸引了许多其他专业的人来捧场。余阅在后台等着付森群开完场回来，结束时外面的掌声和尖叫声隔老远还是听得见。离上台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凑在一起又把整首歌连着过了好几遍。

　　“紧张吗？”候场时付森群问道。

　　“紧张，紧张且兴奋。”余阅笑着回答。

　　一切都像彩排时那样顺利进行着，每一个动作都按照计划卡着节奏。余阅让观众“看见”了自己的flow。就在他们以为这场表演能一直顺利下去时，伴奏突然在余阅进第二段verse时停了。余阅皱了眉头，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在无伴奏的情况下接着唱了下去。偌大的会场只有他通过麦克风无限放大的声音，干巴巴的，但也更加清晰、更加迫切。

　　失去了鼓点余阅只能凭借记忆卡拍子，说唱部分没伴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付森群还有一段vocal，如果伴奏在他唱歌前还没响起来，这段表演就会从精心设计变成舞台失误。余阅若无其事地唱着，同时在心里祈祷伴奏快些来。

　　当余阅最后一个音节归隐于寂静时，他放下话筒看向付森群。只见付森群用手指悄悄打着拍子，像听见了伴奏似的，停顿了一两秒才在该他进入时张开了嘴。

　　消失已久的伴奏在这一刻掐着点重新出现，伴随着台下观众们忘乎所以的尖叫，整首歌感情最丰富的副歌部分将晚会的热度又提升到新的层次。伴奏一出来付森群肉眼可见放松了许多，余阅也跟着松了口气。

　　谢幕后付森群没急着回去，带着余阅赶到音控台询问怎么回事。负责人解释那会儿自己上厕所去了，找了个小干事帮忙顶了一会儿，小干事无意中碰到了音量键，伴奏消失了也不敢乱调，等他回来后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对方道歉态度很诚恳，再加上表演没搞砸，付森群也就没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后和余阅一起走向冯恬事先为他们留好的位置。

　　“我靠真的吓死我了，”付森群一坐下就抬手覆着胸口，“表演这么多次第一次这么慌。”

　　“我也是，当时我心脏跟伴奏一起停了。”余阅心有余悸地说。

　　付森群被他逗笑了：“你看起来还挺镇定的，而且拍子也准，我是跟着你的拍子数的。”

　　“还好上台前又练了几遍，要是伴奏没对准那比没伴奏还丢人。”余阅说完后拿出手机，想问问秦添到底来没来，没想到秦添先发来了消息。

　　秦添添：不错啊小伙子，临危不乱从容不迫，是干大事的料
　　Y-Y：你看出来了？
　　秦添添：迎新晚会而已你不至于冒这个险
　　Y-Y：我吓死了，还好最后伴奏出来了
　　Y-Y：你还在么？
　　秦添添：不在，马上就到家门口了

　　余阅不知道秦添是真忙还是刻意和他拉开距离，明明秦添做的是和他一样的事，余阅却觉得心里有些堵。

　　Y-Y：正好，晚会结束后我们部门要聚餐，我也走不了
　　秦添添：嗯

　　余阅把手机放回兜里，表面上聚精会神地看表演，心里想的都是秦添。

　　这次表演后余阅小火了一把，有时走在路上能明显感受到其他人的议论；同时，他也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份表白。对方是外国语学院的大二学姐，余阅不喜欢她，甚至不认识她，但鬼使神差地，他接受了女生的表白并且答应和她交往。余阅为自己辩解，也许相处一段时间就喜欢了。

　　当天晚上他给秦添发了条消息，宣布自己有了女朋友，秦添隔了很久才回他恭喜。余阅盯着这俩字看了半天，整个人被罪恶感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