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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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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这次病的太久,身体大概是从来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恨不得脚上的鸡眼都跟风疼一疼。她依然睡不好,时睡时醒,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经常一睁眼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兰山不顾研究所同事的哀号,毅然决然地休假专心照顾风华。兰山以为她是发烧没好利索,最多两天就能好了,结果反反复复了一个多礼拜。
风华昏睡期间,兰山贴身照顾确实占了不少便宜,风华经年累月的训练让她拥有漂亮的肌肉线条,却也瘦的上手只能摸到骨。她并没忘却对风华真实身份的猜疑,身上纵横骇人的伤疤蒙不了人。她原以为能抓住风华病中记忆错乱的机会,套出一些话来,没想到的是,风华似乎习惯了沉默,每次醒转过来只会用那深渊一样的眸盯着她问着“你是谁”或者“我是谁”,要不就是盯着她一言不发,随便安排。
打击不足形容,这是暴击!这脑子究竟能做成什么大事?
兰山好奇她究竟在看什么,“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呢?”
兰山一时哭笑不得,竟不知该怎么回答。“照顾你和我漂亮有什么关系?”
“漂亮的人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兰山拿了一面镜子来给她照,笑道:“不,漂亮的人要为更漂亮的人服务。”
镜子里风华没有血色的小脸漾着病态的红,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又发作起来。兰山瞧着风华的眼皮骤然没了支撑一样,渐渐合拢,她用唇贴了贴风华的额头,果然又烧起来了,她也钻进被里,将风华搂进怀里又拿被子给她裹成粽子,“睡吧,等你醒来,又能看见一个靓女。”
风华听见了,鼻尖兜进兰山胸襟上散着的玫瑰薄荷味道,笑了。
不管这场大病有多么缠人,终归还是会好的,兰山休息小半个月,研究所都乱套了。兰山气得骂代理负责人,地球离了她就不转了?负责人无论什么话都照单全收。前提是得同他一起坐上飞往马德里的航班,参加新一年的国际商务会议。
兰山不放心地一遍遍交代风华要按时吃饭吃药,风华每件事都答应得十分痛快,唯独叮嘱她吃饭的事时就不怎么痛快了。兰山见识过她的手艺,也见识过她的饭量,让她多吃两口东西连哄带骗的。
研究所的事耽误不得,国际会议必须参加,太多人等着吃饭养家糊口。她只能不放心地离开,车库门一关,风华站在落地窗前眼看着兰山的车没了影,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这次生病大大影响了风华的计划,她找到花雕问计划和任务是否有变化,这些天有没有出什么事。花雕摇头,任务不变,但是她这次生病让上面有了顾虑,上面决定把关键位置让给了别人,风华负责善后。
风华倒没什么情绪,服从命令也是她习惯的一部分。更何况她要的也不是什么考核成绩。
回家的路上,兰山哈欠连天地给她打越洋电话,那边已是深夜,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才落得休息。风华像给家长汇报作业完成情况的小学生,事无巨细地一一报告。
天一黑下来,风华开始犯愁,她本来是不想睡的,偏偏服用的药里面有镇定的作用,吃了晚间药没多久她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昏沉间她还是做了一个梦。不管是躺在黑棺里的父亲和遗弃她的母亲还是死伤相藉的战友,纷至沓来,她几乎崩溃在梦里,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拉住她,转身去看就只能看见一个背影,那个人拉着她奔跑,一直跑,似乎要将她拉离刚刚惨烈的境地。生病的那些天里,她总能梦到这个场景这个人,可她一次都看不到这个人的脸。
风华使劲一扯势要看到这个人的面容,那人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碎成一片烟雾飘散不见了,风华也跟着惊醒。
风华睁眼只能看到昏暗的房间,噩梦让她一阵心悸,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周身都在后怕得颤抖。与梦中相同温热的手指轻轻揩去她滑出眼角的泪,她偏头看过来,昏黄的床头灯光抿去兰山的满面愁倦,只剩下担忧。
风华看着她因疲惫而发红的双眼,忽然觉得委屈,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你回来了?”
“做噩梦了?”兰山拿手帕给她擦眼泪。
兰山的工作一结束就连夜跑了回来,离家这么多天她心里就没踏实过。果然进屋就碰见风华困在噩梦中醒不来。
这天夜里风华迷迷糊糊地睡不安稳,两个无意识地翻身惊动了兰山。
兰山特意看了一眼时间,这一觉风华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发现风华的睡眠质量着实差的不讲理,即使吃了含有镇定的药也不过比平常多睡上半个钟头,做不到充分的休息,就是仙丹的药效也得打五折。
她正想着,风华猛然惊醒,嘴半张着似要叫喊出来。兰山赶忙抓住她的手,风华的手如同在冷水中浸泡过一样。“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风华这才渐渐反应过来,她慢慢半坐起来,接过兰山递过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慢饮,热水进入肠胃,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兰山眼见着她的面容舒展了许多。
“梦见什么了?”兰山轻声问道。
风华还在发愣,半真半假地答对。“梦见你让人杀了吃肉了。”
“没正形。快,把药吃了。”
风华看着手里的药片,狐疑地问道:“这不是我的药啊。”
“我们研究所新研制的,它的副作用只有普通消炎药的百分之四十七。”
“我是你们单位的小白鼠吗?怎么你们单位一出新药就让我试。
“快吃吧,小白鼠试过了没事才拿给你的。”
风华哭笑不得地撇撇嘴,把药放进嘴里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躺下睡吧。”兰山扶着她躺下,风华像个必须得搂着心爱的玩偶才能睡觉的小孩子,兰山的手攥进手心里才安稳地睡着了。
兰山不再出差,国际会议结束,她必须跟进研究所的项目进度,此行收获颇丰,与非洲其中两国代表企业达成合作,亟待投入的研究工作翻了几倍不止。所幸,风华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兰山总算能安下心来工作。
但是,悬而未决的事情还有很多,王警官和赵警官找上门来深入调查,兰山不在家,风华只能任由人审问。她出院后就没脱离警方的监控,监视她的也不只是家里这几个摄像头。
如梦似幻的日子过多了,就容易忘了现实世界是什么样了,警察找上门,风华差点忘了该怎么装了。
最近又有几起差不多的案子发生,凶手十分猖狂,受害人不是死在闹市区就是死在机场商场人流量大的地方,团伙作案又无迹可寻。
风华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所以她只用装听不懂就行,要是那些活儿都交给她做,她早就平步青云了。
两位警官准备离开时,兰山赶回来了。兰山越过两位警官的肩膀打量了一下风华的气色,见跟她早上出门时无异,才算放下心。“您二位不打招呼就上门?”
王警官自然听出这埋怨的因由从哪来,回头打量了一下风华说道:“就是让她配合调查。”
“监护人没知情权?”
赵警官无语,“她怎么看也不是个未成年了!”
兰山朝二人使了个眼色,一并朝屋外走去。
“我想跟你们申请一个人身保护。”
王警官觉得兰山护犊子的行为有点过了,“我们警局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
“当然不是,我也没别的要求,给我家里那个监视起来就行。”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不是没证据吗?”兰山耍无赖,“我只是怀疑,你们最好派专门的人盯着她。”
上次不会说的事情这次她依然不会说,墓地见过的那个男人找到她,男人似乎预知到了危险,这回主动向兰山坦白许多关于风华的事情,整个谈话过程简短仓促,却让兰山生生枯坐在原地整个下午,她以为自己会有些极端或者失控的行为,出奇的,她十分平静,她想给风华留好后路。
送走两位警官,她转身看见守在门口等她的风华,“站这儿做什么?”
风华摇摇头,将她拉进了屋。
兰山将饭菜摆上桌,见风华瞅着饭菜眼睛滴溜乱转,“不满意?”风华撇撇嘴,她可什么都没说。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身子越过小小的餐桌几乎将脸撞上兰山的鼻子。风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风华在想她会不会慌乱地躲开,结果她的双眸仍是不起波澜的湖,平和且迷人地回视着风华,不慌不忙。
风华觉得自己盯着她看了好久,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风华眼前画着圈,猛地整只手拍向风华的脑门,风华一个重心不稳,栽了下去。“不吃我就收走了。”风华可不跟吃的过不去,想羞她自己却出了丑,爬起来碗挡住脸狼吞虎咽地吸入。风华抬起眼皮从碗边偷看她,兰山认真地看着碗里的饭,嘴角挂着薄薄的笑意。
她俩各揣心思地吃着饭,兰山的手机铃声大作,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就变了,撂下电话就跑了出去,穿鞋的时候还叮嘱风华老老实实把饭吃完。
风华送她离开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的神,然后就在院子里像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心烦气躁又无所事事地转来转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华把转来转去的地点换到了屋里,心里却依旧烦躁。她打开电视想转换心情,可是电视被铺天盖地的枪击案覆盖,滚动字幕都是同样的内容。一名男子被当街乱枪打死,目击者称既没听见枪声也没看见持枪者,男子就满身是血的倒下。现场的警察接受采访时只能无能地回答:我们警方会做全面调查,保证抓到凶手。案发现场见血的地方都打了马赛克,风华还是看出来了,没有她,他们还是准时动手了。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风华先是被吓了一跳,慌忙地接起来。“喂?”风华心里紧张,清楚对方是谁。
“风华。”果然是她,可是她的声音……
“嗯,是我。”风华赶忙回应她。
“来市中心医院,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好,我现在就出发。”风华关上手机就跑出门去,让风华恐慌的不是她自己,是兰山这通失去意志的电话。
新闻里的男人身上千疮百孔,死青着一张脸躺在太平间,风华故作不明去拉兰山的手想给她一些安慰,兰山挡住她伸过来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她转身前的眼神风华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风华从没见过的绝望和惶虑,风华宁可她发脾气,这样的她,让风华难过的只想大哭。
风华大致看了看尸体身上的中弹点,人死在闹市区,难度系数翻倍,手法不错,干净利落,补枪的也稳妥。
风华走出去时,兰山坐在冰冷的地上抽着烟,神态颓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烟雾在她身边缭绕,周围一地的烟头。风华没想到她居然会抽烟,惊讶之余还是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她。“这是医院,你怎么抽烟?”
她转过头来见是风华眉头皱的越发紧,愣怔怔地看了风华好久,蓦然伸手点向风华的鼻尖,神色凝重,目光在风华的脸上徘徊,“傻姑娘,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而风华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