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草》来川页

6、第 6 章

　　兰山一直独居，家里的东西全是单人的，她接风华出院后直奔商业街，打算带风华买些生活必需品。下车前兰山给了风华一张卡，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自己则一头扎进超市，决定率先解决中午饭。
　　风华目送兰山离开，原地晃了两步，转身拐进街边的杂货店，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门面老旧，因采光极差而黑压压的店面，指着里面货架上的洗发水问道：“老板娘，你家洗发水就这几个吗？”
　　“不，楼上还有，郝玖，引了美女上楼去看。”坐在门口的老板娘话音刚落，从黑乎乎的角落走出一个小个子姑娘，“跟我来吧。”那姑娘朝风华招招手就自己先上了楼。
　　风华跟上去，那姑娘也不兜圈子，从架子顶拿下一个盒子，“这是我们店里最贵最好的。”风华上下打量她，年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可圆圆的一张小脸看着可比自己可爱多了。
　　风华掂了掂盒子又瞟了她一眼，往左错了一步，正好挡住脑后对准郝玖的监视器视角，“我能在你们家定一些别的牌子吗？”风华面上褪下了进门前的茫然，对郝玖呲牙一笑。
　　她的举动似乎早在郝玖的意料之中，轻笑一声说道：“都在这屋呢，跟我来。”说完，郝玖将她领进最里面的杂物间，那里没有监控。
　　进屋后郝玖刚锁上门就让风华抱了个满怀，“你这几年去哪儿了？你不是死了……”郝玖是她在地狱组时的战友，代号‘花雕’。
　　“也就是你，换个人说这种恨人不死的话，我都立刻崩了他。”
　　“那你在这家店……”
　　“不用担心，老板娘只认钱，一会儿你多买两样走，她一个字都不会问。我们长话短说。”郝玖拍拍她的背，示意她放开手。“我在这里做你的接应，你这几年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也一样，我也得重来。”
　　风华瞪圆了眼，“凭什么！你是被我害得！你们都是！”她骤然激动起来，方才蔓延到指尖的欣喜瞬间凉透。
　　“现在不是提这些事的时候。”郝玖摇手止住她的悔恨，“咱们这次赢了就什么都有了，我们没输，伤害我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风华离开店之前拿了小三百的商品，果真如郝玖所说，老板娘不但没有数落郝玖的磨蹭还特意送风华到门口。她走回与兰山分开的地点，脚尖来回踢着地上的一块石子，感觉到有人靠近她，她特意放松防备的肌肉，抬头又是一张茫然的脸望着兰山。
　　回兰山家的路还很远，兰山的轻声漫语、平稳的车速和舒缓的当地民谣如同温软的摇篮，拌着出院前喂进去的止痛药的药效，晃睡了许久没怎么合眼的叶风华。
　　然而，让郝玖制止的那段回忆在睡梦中再一次转动了起来。
　　那是风华经历过最惨烈的战役，三年前，地狱组收到命令去治林指定的药厂交接药品，队长阎王在集合点等待其余六人去接药品回来。六人配合他们练得不多，任务早已轻车熟路，阎王当作是演习给他们磨合，留了个经验相对丰富的孟婆给他们坐镇。风华带着观察手花雕趴在制高点，纵观全局。所有的交接流程都如往常一样进行得十分顺利。
　　风华也没有放松警惕，地处郊外周边尽是丛林，藏几个人完全不是难事。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她一生噩梦的开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孕妇从厂房里走出来，拿着个本子向做交接任务的阎王和雅典娜走去，女人一手按着后腰，似乎月份快到了身体难撑胎儿的重量。她听见耳机里孟婆安排蒲草去搜身。蒲草搜查结束，顺手接过孕妇手里的单据。
　　“鬼儿，我觉得那孕妇不太对劲。”花雕眼睛贴紧瞄准镜，放轻声音说道。风华也看出来了，孕妇手放在肚子上不自然地扭动。原来肚子大到这个份上都会托腰啊，她是不舒服还是……
　　“风华，击毙那个男人。”花雕一句话喊回她出走的神，然而这千钧一发之际，风华还是慢了。花雕迅速地干掉了孕妇，但是她身后的男人更早一步按下了手机里的引爆器。
　　“轰”的一声巨响，风华几次修补起来的美丽世界，炸成了齑粉。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着吊了起来，“鬼儿……”她听到雅典娜有气无力地呼唤。
　　“姐。”风华从来都是管这个比阎王还大两岁的副队长叫“姐”。“我们被俘了对吗？”
　　“小鬼儿，不怕，我在。”这段对话是她最后神智清醒的记忆。
　　她和雅典娜被层出不穷的酷刑折磨了多久她根本记不起来，她依稀记得有人把她救了出去，她执意让那人先带走雅典娜。雅典娜被折磨的无法正常说话，咬着自己舌头才勉强说清几个字，“小鬼儿，带着你的枪回来救我。”
　　她怎么逃出来，跑了多远的路，那个救她的人长什么样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找到她的枪都十分的模糊，她只记得“回来救我”。
　　地狱组遭受重创，离爆点最近的孟婆和蒲草被炸身亡尸首拼都拼不全；青山身负重伤被俘，找到他尸身的时候，身上不见一丝遮羞布，男人的尊严没了，脸也被砸烂，是阎王记得他小腿上的伤疤才认出来的；花雕不见了踪迹。
　　阎王带着队伍找到风华时，风华吊着一口气拄着她的长狙勉强站着，脚边则是雅典娜的尸体。风华已经神智不清了，却还记得把自己身上破烂的上衣套在她身上，只要有人靠近她和雅典娜，她立刻举枪射击，阎王看着风华像被杀人魔鬼一样对待，痛心不已。阎王是风华最后的理智，他喝退所有举枪合围的士兵，试图抱住满身是血的风华，只是手尚未碰到她她就晕了过去。她一直以为抢出来的是一息尚存的雅典娜。
　　至此，几乎全军覆没的地狱组彻底解散，阎王转职升官当上警卫科的副科长，独活下来的叶风华没能成为英雄，这次遭遇偷袭显然是有了内鬼，所有人都在让她避嫌，几番折腾下来她真成了见不得光的‘小鬼儿’。
　　林兰山自然无缘经历战场的血腥和险恶，现在回想起她这一周多的境遇，大有之前的生活是梦，当下才是现实的不真实感。如果不是父辈的往事，她一辈子都无缘与风华相遇。
　　林兰山偏头看见叶风华靠在车门上睡着了。她看倒车镜的时候都会顺便看一眼风华，她的睡容和睡姿看上去十分乖，不乱动也没有怪表情，浓密的睫毛甚至都不会有丁点颤动，只是总是皱着眉。手紧紧拢着衣襟，依然是十足的防备。
　　等兰山再去看风华的时候，发现她眼角处有亮晶晶的东西，风华左边的眼底到眼尾有一条浅浅的疤，泪珠划过时，那一小块皮肤衬得她有了几分脆弱，“哭了？”玉溪山上风华的冷面孔她已经深深刻在脑子里，突见这样的风华不免有些晃神，手里方向盘没抓稳跑了方向，超车道上来的车疯狂鸣笛，她赶忙把稳方向。风华猝然醒转过来，整个人滞住，好半天才偏开头擦擦自己湿漉漉的双眼。
　　“睡得好吗？”
　　风华偏头扫了她一眼，没吭声，还没从骤然惊醒的睡梦中回过神来。
　　“做噩梦了？”
　　风华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答道：“没有。”
　　“醒了也好，快到了。”兰山抽出扶手箱里的纸巾递给她，风华以为流泪让人看见，下意识遮掩，却听她说：“擦擦脑门上汗，一会儿下车容易着凉。”
　　三年前那场战斗她侥幸地活下来了，几年的特种部队生涯最终留给她的不是荣誉而是一身伤病，脑部被流弹击伤的后遗症就是她无法控制发作症状的病症——间歇性失忆症。其实兰山提着蛋糕来看她的前一晚她就恢复记忆了，她庆幸如果是失忆的状态下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来。
　　她并非是看上去的那么无欲无求，她只想尽力弥补，她既不想战友枉死更不想给父亲抹黑，于是她忠诚地完成每一次指令，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听听她的声音，能让她找出罪魁祸首。
　　三年里，她的枪下鬼足够组建一支小分队，她也坚信这些人死有余辜，因为他们不再忠诚不再有信仰，地狱组的牺牲绝不是他们唯一的手笔。
　　有些代价是要付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失忆症是有的，但我夸大了并有胡诌的成分，只为文服务，不可当真。
这一章细节有些改动。以最新更新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