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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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她已身在P国。
她心里明白，眼下根本不是终点。
但是她只能走到这儿了，伏法的伏法，获罪的获罪，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它到底死了，足够了。
叶风华看了看车里捆得结结实实陷入昏迷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她的直管领导国情局局长帕里克。熟人没用，叶风华畅快地启动了引|爆装置上的计时器后推门下了车，刚关上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让我看看，是谁还想拖延一下时间。”
是阎王。
“有事说。”
“中止爆炸，风华，还来得及。”
“你能看见我对吧？”她抬头看了看上方盘旋着的无人机。“你们在无人机上挂枪多好啊？说不定我就从了。”
国情局能找到她，她一点都不惊讶，因为谭衡被抓了。谭衡的信息网和下线强大到变态，不然几天前花雕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先于国情局找到她。
此时她手里有四条人命，谁都不敢靠近，只能卑微的放出一架无人机。
“风华，”阎王放缓了声线，“听话，回来。”
这话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这几个人是坏人对吗？”
“是。”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吧？”
“你不是，你一直都是好孩子。”
连日来的痛苦，这句话才是最痛的。
“我不是，好人死了太多了。”
“叶风华！”阎王怒吼，风华听见他声音里的焦急和颤抖，“你不能让我既救不了你父亲也救不了你！”
“我就说我不是好东西吧，多自私！”
“风华，我求你了，你收手吧。”他猛地想到，“风华，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谭衡我们已经抓捕归案了，林兰山……她没死，她让潭衡伪装成死亡，她这段时间被软禁起来了。”
叶风华敲了敲车窗，一下重过一下，终于，巨大的声响把车里的四个人震醒了。风华看着他们的面孔从迷茫到恐惧，她听不清他们说话，但能猜到他们在求饶。
风华拿他们当马戏团的猴，电话换到另一侧，轻吐出一句：“我知道。”
站在监视器前听着叶风华说话的阎王，逐渐被震惊、懊恼、悲愤等等情绪层层包围，他除了怒喊，别无他法。“你给我回来！！”
“教官，闭眼别看，” 风华‘咯咯’一笑，“我不想回去了。”
叶风华毫不留恋地先挂了电话，耳边传来忙音，阎王回过神来才发现眼泪淌了一脸。
锁上车门，叶风华的精神和肉|体一同病态地端详着他们因惊恐而狰狞的面孔。他们顶撞着车门，说着一些无妄且无望的话，求饶着要风华放过他们。放过？叶风华想着，从心口涌上了一股腥甜温热的液体突如其来的呛出喉咙，她顺口吐在面前的车窗上，其实吐在他们的脸上更爽。
放过？十四年前，你们没放过我的父亲；四年前，你们没放过我的战友……叶风华开始咳嗽，鲜血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她的口中喷出，她几乎跪倒在地，跟着是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发出奇怪的声响，叶风华仔仔细细地拍打着头颅，怕它罢工的不是时候。她不过一点点放松就变得不堪一击，很好，时候完美得刚刚好。
风华是爬进她那辆破车的，打火的时候才发现她连拧钥匙的力气都没有，后视镜里她的脸色与死人无异，她想这是她第一次夸赞南叔的专业能力，药量控制的完美到生怕她少活一秒。还好，让她喘口气她就还有力气做好最后的收尾。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叶风华竟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从他那儿听来的话。他们的良知与道义就是那野火，想烧尽天下不平事，可是第二年风一吹那原上草又勃然生姿。这世道永无宁日，父亲为了他的那颗心做了所有他能做的。
她挂上档，恍惚听见兰山在她耳边教训她，与教训她不爱穿袜子的语气毫无差别。
叶风华傻笑，现在骂她有什么用，等我到了你跟前你把我扬了都行。“我想你了，想爸爸了，我想太多的人了。”她嘟囔着，她无法背着那一身债恬不知耻地活着。她四年前就该死了，这是她这几年唯一没有遗忘过的事情。
铺垫出去那么多性命都是为了让叶风华能活得长久一点，可苟延残喘、赎罪般的活着，实在没有意义，她真是死不足惜。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对面已经是火光冲天，叶风华将油门踩到底车身便听话的向火光冲去。车的温度渐渐升高，叶风华的脑子反而开始清晰：
她不怕粉身碎骨，只怕她的兰山不认得她。
谭衡被捕后，林兰山第一时间恢复了自由。
她回到她独居的房子，房子小半年没人住落了不少灰，她打扫干净等着风华回来。
风华没说过回来，但她记得那天出门前风华那句‘咱俩晚上见’。风华知道她还活着，总会回来看看。
林兰山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个多礼拜，她四处打听也没人能给她答复。这天，有人来敲门。
“你好，我是国际情报局的，找你问一些情况。”兰山透过猫眼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阎王，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林兰山心情一落千丈，她为什么不回来？
她站到一边把人往屋里请，“进来坐吧。”
阎王此行只是第三方部门代表，行协助和监督的职责，同行的那几位国际刑警才是来问案子的。
林兰山的调查结束之后，本该一同离开的阎王在门口站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风华叮嘱我告诉你，她留了一封信给你，就藏在沙发夹缝里。”
“她说，从看见你妈出现在医院，她就知道你还活着，你妈弄了一出戏既想保住你又想继续她的计划。”
“你还活着，这是她半年来最欣慰的一件事，但是她不能来见你了。”
林兰山一瞬间如遭雷击，几乎站不住，那话意味着她不可能听到任何好消息了。
“对不起。”
阎王说的每个字她都在努力听懂，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该去找信吗？没有信，那阎王就是在说谎。
叶风华的清醒随了她的教官，阎王手特欠地从沙发缝里找出了信封。
林兰山愣在原地迟迟不肯接信。“这是她留给你的，我们遵从她的遗愿。”
似乎一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连话都听不明白了，阎王拿着信的手一直举着，等待着，不发一言。
房间里渐渐只剩下兰山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你说这是什么？”
“叶风华留给你的遗书。”
“我……她……遗……遗书，”她语无伦次，僵硬地接过来。“谢……谢谢你！”
阎王走后，她才发现自己僵在原地动不了了，双手用不上力，信封还是用牙撕开的。
信纸薄薄一张，写得密密麻麻。
兰山：
信是早就写好的，所以不能叫做遗书，但是想说的话是一样的。
全世界每天来来走走的人有那么多，少我一个并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我不希望你花许多时间为这件事难过。你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你会有许多难以忘怀的人际关系，你会有你的家庭，还会有你的小孩子，你需要为了他们更坚定勇敢的向前走，我只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最好能忘就忘。
我并不为谁而死，只是本应如此。这不过是一场既定的赛程，选好的终点就在那里，石头会绊倒我，还会有人拖住我奔跑的脚步，但这条路上没有其他人，所以晚一点到也不影响结果。
玉溪山的清晨和步行街的黄昏是我最后的救赎，我想我或许可以因为你这个总是不合时宜出现的人放慢脚步。我用所有的运气来换你陪伴我的时间，你对我那么好，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日子。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兰山，三年前的叶风华还想成为保护世界的超级英雄，现在的她连在早上睁开双眼迎接天明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能这么累啊。
林兰山紧紧攥着信纸哭到几近晕厥，她看轻了风华的苦，也低估了风华的情意。
叶风华的一番‘伟业’，几乎殃及全球所有组织，为免民众恐慌，一切涉案相关的人员全部签署保密协议，相应的，风华的死讯也是封锁了的。
在她遗体的安置问题上，各方领导出现了巨大分歧。
叶风华前期忠诚的办错事，后期一意孤行且极端的做对事。一件件算过来，显然过大于功。
他们争执的面红耳赤，议长出声制止，只说了两个字：可怜。在众人目瞪口呆中他道出一些原委。
墓地安置在叶先生旁边，了了她一生的夙愿。考虑到她的所作所为毕竟是堂而皇之打了正统的脸，所以她有的体面就仅此而已。
风华的灵柩送回来的时候，林林总总也不过十几个人在场，遗体告别仪式是在国情局的基地举行的，阎王深知她的家庭关系，却还是亲自登门知会了安涟。安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神色黯然地听他说完了一切，声如蚊蝇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阎王虽心里不忿，可也没多言语，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被她叫住，“你是花花的长官吧？她的照片你有吗？”
阎王明显一怔，全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安涟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们有规定，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阎王沉着脸没搭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钱夹把夹层中的寸照递给安涟。这张寸照是风华在进特别行动组时粘在档案材料上的，而在加入地狱组后销毁她档案时阎王顶着受处分的风险把它偷偷抠了下来。“我只有这一张。”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照顾她。”
“方便的话，去送送她吧。”
安涟出现在告别仪式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惊。安涟似乎一夜苍老，毫无生气，红着一双眼几近蹒跚地走到风华的灵柩前。在经过严密的搜身后，她才被允许走近，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冰凉的黑棺，“花花，花花去找爸爸了，爸爸会爱你会抱你。别恨我，不值得的。”
阎王很想说她从未怪过你，可究其一生，风华不断地在与所有的悲苦和解，谁都没资格替她释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