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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世界上一切的力量都在压制着这波动荡,波谲云诡的阴谋在即将酝酿成风暴时,叶风华站在风眼中,咆哮着与狂风对立。
      她与风暴同归于尽,善后工作冗长又无头绪。
      林兰山在交出存有毒品资料的存储卡后不得不接受调查,她所有参与的研究项目都被迫接受细节审查,而她的房子因为风华住过也让搜了个彻底。
      “这两瓶药你认识吗?”
      在对叶风华的行为判定追责时,林兰山与她几乎形影不离的那两个月划为调查重点。调查员拿出她当时拿给风华服用的药,她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一直在接受各个司法部门的审讯,也根本睡不着,但是她的双眼明亮些许,终于有人肯跟她说说风华了。
      “认识。”她搓了搓绷紧的脸皮。
      “做什么的?”
      “风华睡不好觉,左边那瓶有安眠的效果;她食欲不振,右面那瓶有开胃健脾的效果。她吃了半个月就都停了。”
      “为什么停了?”
      “我死了。”
      调查员以为她在说梦话,刚要质问,搭档按住他的手后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要给她用这个药?”
      “我想给她调理。”
      “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意思?”兰山迟疑了一瞬,哑声问道。
      “你给她用药时有确认医嘱吗?”
      “她当时失忆,”兰山无言以对,医生只告诉她注意风华的旧伤。“我忽略了太多。”
      调查员给她看了风华在当年私自跑出医院后,无法忍受多重痛苦找医生开药时,医生开给她的病历和医嘱。厚厚一沓,如同一个又一个耳光抽到她的脸上。现调出来的病历、还散着油墨味的纸张,在她眼前拼出了一个人影。
      女孩子二十岁不到,多天高烧不退,出了这个诊室又进了那个房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冰凉的点滴淌进因为脊背上取不出的弹片而痛到战栗的身体里,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缓解这生不如死的痛苦,只能冷水灌下一大把刚开的药片,她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人在医院肯定死不了,大概率还会活下去。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调查员也不是铁石心肠,俩人的事来龙去脉他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寻了合适的措辞安慰道:“如果叶风华有抑郁症或者其他心理和精神上疾病,或许有机会改变她的最终判罚……”经验丰富的调查员也词穷了。
      林兰山连日来流的泪够多了,这会儿只能哽咽着长叹一声。“但是她太正常了,有章法有逻辑。傻话都不说一句。”
      “她用她强大的意志力骗了所有人,每个人都以为她既健康又清醒。”
      “我许多事都想不明白,我要见我妈。”

      见谭衡的申请一点也不难批,天天翻来覆去的审问警察也累,现在闺女要找亲妈对质,母女俩搁到一个屋里,监视器一开省心又省事。
      谭衡跟她的亲生骨肉没仇,即便她这个骨肉没少坑她,心里恨意滔天,可是娘俩见一面少一面,她咒骂了几句还是同意见面了。
      谭衡与林兰山坐在桌子两边,相对无言,兰山看着她妈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待了这么多天依然保有体面优雅,感觉一切还跟做梦似的,沉默许久,她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您告诉我为什么,我只想知道您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你问不着我,问你那个死去的父亲,死了都高风亮节一了百了的父亲。”
      “别岔开话题!”兰山觉得谭衡如今面目可憎,做派是胡搅蛮缠,说话都是在喷毒液。
      “你真以为,这么大家底是我一个人运作起来的?别天真了!我最后悔的就是让你活在梦里,由着你那个混蛋父亲摆捏!”
      “所以你承认了,十四年前的爆炸是你一手造成的,换掉他身边的人也是你,杀害叶先生也是你指示的,你为什么呀?你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对不起我!他对不起你!”
      母女俩咆哮式的对话,震得监听室的扩音器嗡嗡直响,感觉随时要爆炸。协警冷眼旁观着要不是桌子隔着就会撕咬在一起的母女,厉声提醒:“小点声,保持冷静!”
      “我出不去也活不了了,既然为了那个小杂种你什么都不管了,你非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听完我看你能不能跟我一样痛快。”谭衡似乎进入了走火入魔的境界,眯眼看着她,“还是跟我一样疯了呢?”
      “你爸,哼,就他妈是个天生的反社会。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过去,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伙同曹利干杀人放火的营生,你那个教授也是个臭傻逼,还把这当知遇之恩。”谭衡撕去了体面的皮囊逐渐显露她的污秽不堪,“治林的前身就是他们制毒的作坊,他们不愧是专业天才,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研制出一款新型毒品,然后网罗吸毒贩毒的人买卖做流动资金。当时的N2狗屁不是,连做看门狗的资格都没有,也是你的亲爹饲养了这些报复社会的亡命徒。”
      谭衡睨着兰山难以接受的神情,笑得花枝烂颤。“不信是吧,或许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就会信了。”
      兰山咬紧了牙才不致自己过于激动,“然后呢?”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高潮部分。他一辈子都没同正人君子打过交道,小时候从狗嘴里抢食,大了跟街上大大小小的孩子抢地盘,好不容易上个大学还得跟那些冠冕堂皇的人手下抢生活。我要不是可怜他,也不至于信了他鼓动你外公掏出资产来帮他。他说他胸有宏伟蓝图,要尽微薄之力投身到制药行业之中,将名头打到海外去治疗更多的人。后来我他妈才知道,他觉得自己搞暴恐的根本没机会与人家伟光正的一国领导站到一处,他想洗白,他想配得上人家。真他妈不要脸!”
      “你十岁的时候即便很多事不懂也有感觉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想问我,我和你爸在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系突然有了质的变化,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画,上百张的画全都是那个姓叶的,各式各样的。”谭衡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笑容突然诡异了起来,“就是你十岁生日前一个月的晚上,我半夜醒了床边没人,我起来找他看见阁楼画室亮着灯,我推门进去,呵,你猜我看见什么?”她的笑声逐渐阴森让人不寒而栗,“他对着画像上的人爽的要上天。”
      “你知道你那个伟大的父亲跟我说什么吗?‘他是我的光,我的神,我的加百列,我的救世主,我不许你这么诋毁他’,我呸!就他妈的像吃了苍蝇屎一样恶心,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他还是个基督徒!我把他的画撕了烧了,一张都没给他留下。”
      她似乎是说渴了,端起旁边的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她放下空水杯打量了一下死死攥拳依然无法控制战栗的林兰山,冷笑了一声。“这就受不了了,还没完呢。你以为我烧了画就算完了,不能够。”
      “姓叶的当然是一无所知,你爸哪敢告诉人家他怎么意淫的,他屁都不敢放,只敢在一次次的合作和共同活动中同人家套近乎拉近关系,姓叶的也是单纯,把你爸当了异国他乡的挚友亲朋。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拉拢了你爸的几个心腹,在举办会议时让卧底在各家参会企业的N2的人制造那场爆炸,剩下你也知道了,你爸发现不对劲,为了救他,只能说实话,事实上,他俩总有一个更想死。”
      “你还记得你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说你喜欢叶风华吗?我能说什么?跟你爸一样的臭德行,该死的变态!”谭衡将碎发挽到耳后,“你们父女俩,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是你爸明媒正娶回来的,我不能年轻守寡也不能让我的孩子没了父亲,至于你,我舍不得。那就只能让那父女俩死!我能做什么?当然是像弄死她爸一样让她死呗!”
      “我一开始没想这丫头死,爹死娘不疼的太可怜了,可是她太麻烦了,没完没了穷追不舍。没办法,解决不了问题,我就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你的老师更有趣,计划做的满满当当。先是前几年安排人救叶风华,又把间谍名单交给卧底,最后再九曲十八弯的把制毒资料交到你手上,临死前还想方设法地把叶风华引导你身边,这样的话因为顾及你我就不会伤害到叶风华。不瞒你说,我是特意跟国情局的人说一定要叶风华参与‘锄奸行动’,只是那丫头命实在太大,废人一个了还没死成。”
      林兰山的魂都撕碎了,她一直以来信奉的世界轰然崩塌,她恍惚间想到了临死前的风华,自己尚且如此,她一定是伤心透了绝望透了,最终选择了一无所知的世界。
      世间百苦,人人都是蛀空的房梁,一靠就倒,她所有的念想就只剩那个世界的父亲和战友。
      兰山被抽干了一身的气力,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她无处发泄这满腔的悲恨和愤怒。父亲的自私和母亲的偏执毁了他们的家,也毁了彼此,更毁了无数无辜可贵的人。破口大骂已没有意义,从没学会诉诸暴力的她下不去手打人,母女俩的过往种种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不停闪现。她深呼吸了一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走过潭衡身边时,冷冰冰道:“我会给你收尸,想埋哪儿托人告诉我。”
      兰山没看见谭衡渐渐灰败的神色,所有狰狞扭曲她的怨气吐出来之后,她便形同一具行尸走肉。林兰山开门走出去前,谭衡叫住她。“知道你那个男朋友为什么不肯跟你结婚吗?”
      兰山沉默着却没有抬脚离开,她在等她妈的下文。
      “他们是被人安排进各家企业的眼线,那个人我也只有个大概的猜测,多半跟姓叶的脱不了关系。否则不可能那么巧,全是参加过商务会议的企业。”
      “我不过略施小计,让他们某个领导家出点人命,小孩最好,只要他们挣命要查,那些眼线就是替死鬼。”
      “叶风华接的就是这个任务。”
      “你那个前男友啊,喜欢你是一定的,但是他也是一眼能看见自己死期,好人嘛,自然不会平白耽误别人一生。然而大材小用,让你老师利用了成为你和叶风华绕不开的死结。”
      “不像我们,一个两个只想着自己。”
      她转回身,看着谭衡不因年华老去而丧失气韵的背影,泪流满面。

      兰山最终被强制遣返了,因为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不是罪大恶极就是机密,她此生都不能再踏入T国境内,阎王亲自出面去求情,离开前她得到特许去祭拜风华。先有兰山是犯罪分子的直系亲属,后有风华的临终嘱托,桩桩件件都将她挡在条条框框外,许她祭拜已是破例。
      兰山是空着手去祭拜的,从她接到消息就在想带什么去看她,想来想去,俩人没留过照片,那短暂又温存的两个月回忆,成了生离死别的劫。
      兰山不合眼的在墓地守了一天一夜,同风华说了一天一夜的话,天上地下的什么都说。最后是国情局来人请她离开的时候才哭出声来,“我不能来,你们要常来照料她。”
      后来兰山还是见到安涟了,她暗想风华怎么长得不像她妈妈呢?安涟的五官随便复制一个都会好看不少。
      兰山安安静静地聆听安涟说的每一个字。反而是安涟听说风华生前最安好的日子是兰山照顾的,倒拘谨了起来。
      离开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兰山突然扯住安涟的手,掉了眼泪,“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她还好的人了。”
      林兰山回到家乡兰山后,挑了一块环山绕水的僻静地给风华立了一处衣冠冢。天上风地上水才是风华的归宿,她一生都为人世间的诸多不得已所累。
      地方买好了无字碑也做好了,兰山忽然想起她爸给叶先生立的那块无字碑,她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能将风华留在这片孕育了所有断送她性命的事物的腌臜土地上。
      没办法,她只能将墓地留给了自己,挑了个黄道吉日——风华的生日,亲手刻上墓志铭。
      无名无姓无落款,就一句话。
      “亲爱的人儿,我只有荒芜的余生来思念你。”
      时光慢慢流淌,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想清楚这个‘你’还有谁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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