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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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间叶风华又做了不少事，她一个追着一个处理，每一个她解决掉的人物为了保命总能给她一些小惊喜。兰山留给她的名单只不过是海面上露尖的冰山，下面深不可测。
她当然知道这份名单是信任的托付，但是兰山想错了，她也无人可托。坏人不能给，好人给了就是杀身之祸。
想来想去，还是赤条条的自己在进退维谷的境地中更来去自如。
她没想当什么黑暗执法者，有人在黑暗中高歌，有人不得不在黑暗中奔跑，也有人站在原地等着天光的降临，还有人需要光亮指引方向，风华不属于这些任何一种——她必须与黑暗共存共亡。
阎王口中说的‘想办法让你活’，无非是检验出里面的毒药究竟是什么，好对症下药。叶风华听听就算了，现代高深的生物化学制药又不是古代的配方成分几多几少的神药，南叔也不知道从哪个江湖郎中那里搞来的，只管毒不管解。解药，呵，就哄哄教官高兴吧。
风华收到阎王发来的视频时，她正坐在驶往F国的轮渡上。
她就着海风看完那段两个多小时视频，阎王之前给她发过视频通话申请，她没接，她第一次毒发了。
毒发的痛苦程度远不及旧伤复发时的十分之一。最坏就是丧失行为能力后的失去意识，招式完全不新鲜。
阎王东奔西跑得来的检验结果就是要想活命就在毒发的时候再服一次毒，风华笑了，这不跟那些嗑药吸毒的一样吗？
她爸说过：精神寄托是某种意义上的逃避，那不是无能，却永远会成为想放弃的借口。
如果让她屈从于这样的借口，那还不如直接加大量整死她呢。
然而，看完视频她迎来了三年来最想死的时刻。
南叔此番被捕，牵连甚广，情节严峻到只敢内部审判，一切相关部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扑到这个案子上，生怕夜长梦多一旦外露会引起民众恐慌。不出一个月，议会三道严令必须尽快出结果。
阎王保的是国会议长，特许他参与陪同。他真庆幸风华没有接视频，审理过程直白的过于残忍。
南叔到底没有走公审程序，国际调查处排了特级调查员来亲自审理。视频里，南叔坐在正当间接受审问。一月前，南叔在KTV抵抗试图逃跑时腿部遭到枪击，他面色苍白|精力欠佳，许是伤得不轻。
跳过准备阶段，调查员直接发问。
调查员问的是这些‘死’证据串联前来直指的一件事——市面上以及黑市涌现大量违禁药，屡禁不止愈演愈烈。
“每一批药必须通过层层关卡才能进入市场，这么多环节部门你们是怎么打通并连接起来的？”
南叔的笑里充满嘲讽，“你敢保证你这一辈子都没犯过错吗？你只要犯错就会把余地留给别人了。”
旁听的阎王震惊之余，连个表情都给不出了。
南叔哂笑道：“也对，你们是……好人，”他还特意瞧了一眼阎王，“你不允许自己出错。姓叶的父女俩是接受不了自己犯错，犯了错想的是怎么改，怎么弥补，怎么拨乱反正。这不，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正常人犯了错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事遮过去盖起来，所以我们活下来了。”
调查员从没听过这么富有‘诗意’的回答，可是又无从反驳，他说的确实是答案。
“交代清楚，你做了哪些行为，又是怎么遮过去的？”
南叔毕生的意气风发都消散殆尽了，坐在那里俨然成了个形容枯槁的老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十四年前，叶先生是T国贸易发展委员会的会长，每届国际商务会议他都是国家代表负责接见来自各国的朝阳产业，他为T国的经济发展及民生做出极大贡献。而每一家企业的产品想要进入T国市场，必须要先经由委员会的商讨，委员会成员表决通过后再向更高级别提案。这其中，叶先生起着决定性作用。
当年，南叔还是叶先生的副手，从入职开始就是跟着叶先生，交情甚笃，合作默契。
那天，在爆炸之前——会议结束后的私人交流时间里，南叔惊觉叶先生脱离自己视线的时间过于久了。
他寻到客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叶先生的声音赫然清晰出现，“是我信错了人，死我一个还不够吗？”
听到“死”，他本能的向声音的方向靠近，很快他寻到声音的来源，走廊尽头的房间就是争吵声的源头。就在他惊诧隔音为何如此差时，发现是房门没有关紧。他推开一条窄缝，看到叶先生与一人对峙着，他怒不可遏的朝对面衣着体面的男人吼道：“你简直是无耻败类。”
男人却全然没被激怒，“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先跟我走好不好？”他甚至冲上去试图抱住叶先生，强迫他跟自己走。
叶先生自然不肯，他身量高大，甩了几下胳膊就脱开对方的桎梏。
南叔认得那个男人，是D国治林药物研究所的所长兼法人林重，治林的药品以高效平价等优势成为进口药的首选，又能根据市场需求迅速研制出新品，多年来，林重来参加会议，叶先生都会亲自接待。南叔摸不着头脑，下意识要推门进去劝架，后脑勺骤然被硬物顶住了。
“方南先生，下个月要结婚了吧？”
南叔脸上闪过慌乱，第二天船一靠岸，未婚妻会来接他，他们要一起去拍婚纱照。
“你不仅算计我，还要搭上这一整船的人？这个罪责我百死难赎！”眼看着叶先生重重推开林重，朝门走来，危险一触即发。
又是一个“死”，冥冥之中似乎给南叔提了个醒，他不想死，他还想活下去，他还没娶妻生子，他还有漫长的几十年要过活，不管怎么样的活，他只想活。
他认命地闭上眼。
“方先生，合作愉快！”曹利的中文阴冷生硬，十几年来没有丝毫进步，成了他再也摆脱不掉的威胁。
枪托重击他的颈侧，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沉船和遇难者尸骸花了一周才被打捞上来，叶先生生前积德，在多数人失踪和面目全非的情况下，他的遗体庆幸还能辨认出来。
听到这儿，风华啼笑皆非不知该作何表情，怪不得都没让她见她爹最后一面。
“后面的事，你们也能猜到。林重和曹利让他们自己人算计了，差点下不了船，他那些不听话的下属也没赶尽杀绝，没炸死的，都由着救生船把他们放跑了。林重倒是个情深义重的，为了让老叶能跟他逃命，什么实话都说了。”
“林重那个老婆真是了不得。一箭好几雕，弄死老叶，他们以后买卖也方便了；换了林重身边的人，彻底让自己爷们失了势；将所有罪责嫁祸给N2和其他国家的企业，即使治林有嫌疑也没关系，大家一损俱损。”
“不知道她从哪儿知道我给曹利办事，抓着把柄让我当这个三面间谍，我有第一手情报，她用得太顺手了。”
“我救不救他他都活不了，生死都是他的命，活下来呢就得接受审查，晚节不保，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他也确实想死，不然幸存者和他的女儿都会陪他背骂名。他真的死了，也成了英雄。我还得管他的独苗，风华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又怎么样，进特别行动组、进地狱组都是她自愿的，她想追随他父亲的脚步，那就追吧。我把她拉进这些事里来，跟处理她父亲是一样的。活下来就能帮我处理掉那些抓我把柄的人，死了就把那些破事都一并带进坟墓里。”
南叔已然放弃挣扎，完全不狡辩。他破罐破摔的态度堪比莫大的讽刺，激起的怒火快要烧光了阎王的理智，他咬牙咽下冲破喉咙的脏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
调查员没经历过那些，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三年前地狱组遭遇袭击，你也参与了？”
“我没有。”南叔敲了敲太阳穴，“你也不想想，我在情报科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地伸手到他们的职权内。”
“你们对地狱组讨人厌的程度一无所知啊，老叶闺女又在里面，搭一个治林进去，抵掉一个麻烦，这很划算。反正姓林的又不止这一家。”
“但是她失策了，T国虽没明令禁止不与D国发展贸易往来，但基本默认不再使用D国进口商品，尤其是进口药。”
“至于为什么治林又重得恩宠，”南叔揉了揉脸，“没有往下的必要了，太难看！死我们这些杂碎就可以了。”
“你不是杂碎，”阎王骤然出声，“所有与你搭档过工作过的同僚都尊敬你，你照顾了风华十几年，为她学的做饭，想尽办法帮她洗清嫌疑，你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她喝了你给她的咖啡，现在还在外面不肯回来。”
“闭嘴！闭嘴！闭嘴！”南叔无法忍受这种堪比凌迟的良知唤醒，方才的冷静荡然无存，嘶吼着妄想打断阎王的话。
阎王心灰意冷地望着南叔，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叶先生过世后的那段颇为昏暗的日子里，他临危受命不得不强打精神去应对必须他去解决的事情。他得交接工作，风华那里需要去看顾，还有叶先生的葬礼等一切事宜。南叔帮他承担了大半，他永远记得自己摊在椅子上有心无力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南叔用帽子遮上他的眼睛说：“累就打个盹，还有我呢。”
可是，人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呢？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叶风华如同自虐一样，将这一段看了不下十遍，海风卷着海平面的咸湿侵压着她的脸颊，潮得很，分不清是水汽还是汗，‘凭轩涕泗流’也真他娘的应景。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灼烧，双腿无力支撑，她徐徐跪倒在地，不时有乘客投来猜测和关心的目光，并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你流鼻血了。”一个黄色皮肤的小女孩用流利的中文告诉她，还体贴地递上手帕。
风华看着干净的格子手帕，笑着拒绝，并大大咧咧地只用手背擦拭，“谢谢，但是我会弄脏的。”鼻血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
“没关系，”小女孩的爸爸很亲切，“你更需要它。”
“对不起，我太狼狈了。”
“难免的嘛，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难处。”
风华接过手帕细致地擦着鼻子，一边擦一边问小姑娘，“你知道现在轮船航行在哪片海域吗？”
“妈妈告诉我这片海叫鄂霍次克海。”
风华赞许地笑了，向小女孩身后的女士致意。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不到血腥味就收起了帕子，“洗干净后我会还给您。”
她笑着送一家三口离开。“愿您一家人一路平安。”
直到看不见那一家人的身影，风华转头向海面，一口鲜血喷出，鲜红落入蔚蓝，血色消散在海浪的漾荡之中。
第二天游轮进港，小姑娘在他们住的客舱门口拾起干净如新的手帕，却没寻到短发大姐姐的身影。
而隔壁客房，一名男子躺在浴缸中血流如注，没了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