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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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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华说是找死,可没地方让她去找死,天天只能在基地晃。她倒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削尖了脑袋要转职。朝九晚五,要多安逸有多安逸,心情不好还能拿新来的崽子撒气。
回头一看,身边来来去去,自己还是孑然一身。
阎王和南叔一如既往的繁忙,没什么功夫搭理她。
风华想找花雕聊聊她失踪的那几年都经历了什么,从风华醒来之后,她就没什么机会与花雕说话,偶尔遇见也是打个招呼就匆匆分别。
显而易见,花雕在躲着风华,她无法面对风华,她杀了兰山而且是无视风华的诉求坚定地射杀了兰山,风华伤心、生气却没法怪她,这是她的任务她得这么做。地狱组落得那样下场,即便治林也是受害者,即便当年失误的是叶风华,她还是选择将无处释放的伤痛加到治林身上。
这天,叶风华行至射击场地,场地上除了坐在沙地上专心致志地擦枪的甲,半个鬼影都没有。她转转眼珠,拿起旁边的练习枪,漫不经意地瞄准了一下他的鞋尖,子弹精准的打断鞋带结,甲镇静地坐在原地不为所动。
没劲透了,叶风华把枪扔在一边,他这才转过身来不气不恼地招呼叶风华过去。她昏迷之后,俩人这才是第一回见。
甲是个地地道道的R国人,无论是说话还是长相甚至是行为方式都很地道。他大约三十出头,长得浓眉大眼的,看上去十分有人情味,有事没事的先跟你笑一会儿,不像个高级屠夫倒像个潇洒多金的外科大夫。他俩没什么交情,却气场相合,风华的依据是潜意识觉得这人靠谱。
叶风华在他身边坐下,甲的心思依然在手里的枪上,俩人谁都没说话,好一会儿甲才收回刚才挨了风华一枪的那只脚,“枪法不错,果然是地狱组训出来的。”
风华‘呵’了一声,“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训法。”
“地狱组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她不由得蹙眉,“我就是个特例。”
“是啊,你怎么活下来了?”
风华不想聊了,扭身想爬起来却听到了他的道歉,“抱歉啊。”
“不用道歉,既定事实有什么可道歉的。”
还是风华先打破沉默,“乙呢?第一次合作之后再没听过他的信儿了。”
“死了。”
风华没表现出任何意外,做他们这行的,过了今天没明天,没消息基本就是死了。耳边响起那个哆哆嗦嗦却急切的年轻声音,于是风华多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在商场刺杀目标,没能跑了,自我了断了。”说着,他将手里那支枪的枪头对着自己的嘴比划了一下。
“那个销售总监?”
甲长叹一声,点点头。忽然,他耐人寻味地睨了一眼风华,“你最近没任务了?”
“没有,休假呢。”
“你不想干了?”又直眉瞪眼的冒出这么一句。
“不干了咋养活我自己?”她除了杀人和骗人啥都不会。骗人还就会感动自己。
“那西区加油站死的那个大老板是被谁咒死的,能死得那么惨?”叶风华瞪着他,吃惊却不意外他知道她的‘勾当’,他们虽然合作的不多,但叶风华的手法独特,既有‘屠夫’的野蛮又有部队独具的规矩。他面目平静地望着叶风华,“是不是后悔刚才那一枪应该打爆我的头?”
叶风华呲牙一笑,把藏在手里下意识捏紧的小刀插在地上,又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要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混成现在这熊样。”
“我还不能飞黄腾达了? ”他那地道的R国口音还真挺好听。
“你要是能飞啊早飞了。”叶风华看他还要和自己辩,连忙喝止,“打住!别得理不饶人!”
风华起身就走,“小鬼儿。”他突然喊住她。
叶风华站下脚步,等他的下文。
“死那个女的,对你很重要吧?”
提到兰山,想到兰山,都会让她感到开心,“当然,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她在灰白色的世界里张惶四顾时,收到了一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她与周遭并无不同,茎刺扎破了她指尖的皮肉,花与血相得益彰,她活了。
她的兰山属于一切的热烈和灿烂。
“好事儿,这回见你,你看着像个人了。”
风华觉得莫名其妙,“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他把风华遗落的小刀掷在她脚下,“夸你。”
她下意识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在偷听,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对话的这两个人在正常和发疯之间来回横跳。风华了然,甲是发现了她那些难以言明也不能宣之于口的变化,但他说的偏偏就是变化的总体形态,那她是时候该出城迎敌了。
时间过得飞快,她昏迷和恢复记忆就用了小半个月,再等她料理完那些牵绊她的事情都快二月了,林兰山的葬礼早就过了。
兰山死在她眼前,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没有人仅仅会因为遗憾掉眼泪的。她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究竟在为什么遗憾,她没来得及跟兰山聊她的父母,也没来得及聊她暗恋过的男孩子,也没来得及聊她稚嫩热血的年少,可转念一想,那些过去都太丧气了,兰山听了会不高兴。
她连兰山的墓地都不敢去。
可她又实在想兰山。
她怕自己忘了那两个月的记忆,珍之慎之、小心翼翼,回忆摆在眼前她碰都不敢碰。
叶风华飞到D国,回到遥城,她忽然彻悟那得而复失的残忍。
她到遥城的第二天,遇上遥城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不停的下了整整一天,风华吃得饱饱的去看兰山,她在墓地前一直站到夜风吹不落肩上雪,墓碑上的笑靥一如玉溪山上那一捧太阳花。
风华太熟悉眼下的场面,她可以跟她爹一口水不喝的扯上一天,因为她不欠她爹的。但是兰山不行,她欠,偏偏道歉也找不着话头。
她还偷偷去见过谭衡,这个场面她也熟,她去看她妈的时候也是这么远远地看。
治林的所有管理层从不在公众露面,找人对她这个职业来说不是什么难事。青年丧夫,人到中年好友和独女接连逝世,这堪比灭顶之灾,风华轻易地就在医院寻到了憔悴消瘦的谭衡。不得不承认的是,风华认为年近六十的中年女性除了自己亲妈,谭衡一定是自己见过保养最好的了,尤其是体态,甚至不输妙龄少女。
叶风华在D国就待了两天,她没多呆,半夜来半夜走。
在机场候机时,机场电视始终循环重播着夜间新闻,城东废弃化工厂发现两具男尸,警方确认死者身份:一名为某风投公司财务经理于亿,另一名为遥城警局的副局长唐子恒。二者身上都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像风铃一样并排吊在高处。
叶风华看着新闻里传回来的现场画面,王警官和赵警官忙前忙后神色严峻,无暇理会记者的追问。警方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让媒体探听口风和细节,结果这次媒体先于警方知道消息,现场让他们拍了个够不说,更是把死者信息抖搂出去。要不是警方及时赶到,现场都要被破坏了。
风华看着可乐,她想要的恶作剧效果达到了,乱成这样她才有机会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