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开旋落旋成空》且行

24、亲戚

　　当夜，由于人太多，几家还是分了三个屋子吃饭。要不是彩姑拿出带来的年糕和肉干简单了做了添上，估计杏儿和柱儿除了一点儿甘薯与土豆外，什么也吃不着，那么多人分的菜，都不比他们家一顿晚饭的多！
　　彩姑也很是不忍，更多的却是莫名，她记忆中的家里，应该还不至于落到这么窘迫的地步吧？至少，六年前给小弟王添置办婚礼时，也还算风光，屋子虽小，但那时也是崭新崭新的。怎么到如今，竟然成了这幅模样？她没有直接问父母，只是决定，找个时候得和兄妹们好好谈谈，父母年纪大了，应该享受安逸充足的生活才是，至少也不能比以前过的还差上那么多。
　　屋子与晚饭，已经让柱儿、杏儿惊诧两回了，但今晚令他们惊讶的远来未结束。吃好了饭，大家又谈了会儿话，提到了彩姑一家的安置问题。显然，彩姑父母家，还住着大哥与小弟，把三间房占了个满满登登，是不可能再分出空间了。结果，兄妹们告诉彩姑，让彩姑一家暂且先住到小妹桂娘家，桂娘男人外出不在家里，只有公婆和一个女儿，相对宽裕些，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空屋。
　　可是，等话别了亲戚们，只剩着桂娘领着彩姑一家，穿过了大半个村子，进了桂娘家才发现，这屋子也好不到那儿去，桂娘是把自己的屋子给腾了出来让彩姑住下，她带着女儿在公婆房边打个地铺凑合凑合。彩姑很是过意不去，但一时也没更好的办法，一切也只能等将就过了今晚再说。
　　即便如此，当他们刚一来到桂娘家时，礼节性的问候了桂娘的公婆，面对的却是两张冰冷的面孔，直到彩姑脑子活络，从带来的物品中拿了一小袋白米交给两老，以示感谢，两老这才神色缓了一缓。彩姑还注意到，两老对桂娘的神态，是那么的轻蔑，让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为桂娘强出头。两方话不投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分开了。
　　桂娘陪着彩姑回到房里，帮着彩姑一起收拾铺盖；石大力最辛苦，赶路累了一天，此时因为没有空余的柴房或者畜生栏，而冬天夜里又太过阴冷，不得不就地找些断木干草，拼拼凑凑的在院里搭了个简易棚安置毛驴，折腾到深夜。杏儿和柱儿早累的连外衣也不脱，直接趴下睡了。
　　这会儿，彩姑就和桂娘说着话，问了问父母家的情况。彩姑和桂娘两姐妹也还比较融洽，只不过彩姑自幼能干大方，桂娘却本分内向，年幼时，两人共同话题并不多，所以不算那种非常亲密无话不谈的姐妹。如今，都成了家年岁也大了，久别重逢，姐妹之情反倒是更浓烈了。
　　桂娘告诉彩姑，父母家的贫寒，是因为小弟王添。王添老大不小了，媳妇又能生，他却什么事情也不做，至今还和父母赖在一起。大哥王大一人，不但要负担自己一家五口，还要赡养年迈的父母，却还得把小弟一家七张嘴也养着。这换了谁，都日子难过。桂娘说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哎，这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大姐你说，这个阿添，太不像话了……他非但不做事养家，还出去和人赌，把家里体面点儿的东西全给输光了！都这样了，爹娘还向着他。真是苦了大哥了！”
　　彩姑一时无言以对，她连愤怒都忘记了。小弟王添，父母宠他那是从小到大一直如此的，重男宠小在那两老身上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只是她没想到，这尽然让小弟、让家里成了这副模样！彩姑也不知道这究竟该责怪小弟还是父母呢？
　　彩姑想想还好之前没把礼物拿出来，否则送给父母的狐皮袄子裹腰，没准稀里糊涂的又得让小弟弄出去糟蹋了。这得好好和父母说清楚，两老总得安享晚年，这吃的穿的，可不能让儿子全给败光了。
　　谈了一会儿，彩姑对于娘家的情况也有了个数，想了想，就试着问起了桂娘。她能看出，桂娘也过的很不好，她甚至对桂娘有一丝愧疚，当初是因为她的临时脱逃，才让桂娘嫁了本是给她选的丈夫，虽然桂娘如今的日子寒碜并非是彩姑造成的，但总是彩姑心中的一个心结。
　　桂娘却不愿意多谈，神色中有一种已绝望了的淡然，口上说着：“只要日子能过下去，怎么过还不都是一个样。”眼神的浑浊与面容的憔悴，让她从外表看起来，甚至比彩姑还要老上好几岁。
　　彩姑见桂娘不愿多说，便没勉强她。后来几天，彩姑才在旁敲侧击的打听中打探到，桂娘十六岁嫁给夫家，十几年一直生不出儿子，直到五年前，才生了个女儿。为此，不但夫家公婆不待见她，连她丈夫都不回家了。她丈夫本是山外镇上做活儿的，刚结婚那会在家里住了几年，之后便又外出做活了，偶尔归家看看，自从女儿生出之后，就再没回来过。听说，那男人在外头又有女人了，甚至连儿子都生好了。可怜桂娘不仅要受着公婆的冷眼，更是负担了全家的生计。
　　彩姑把这事告诉了丈夫。石大力搂着媳妇沉思了片刻，吐出句：“你当年那夜山路，赶的值了！”惹的彩姑一声轻唾。彩姑知道，这是丈夫在逗她安慰她，她也知道，妹妹桂娘的处境，她和丈夫也无能为力，只能希望桂娘能挺过来。不过，石大力还是好心的和彩姑说：“要不你和你家妹子说说，日子太难受了就去咱们那住会儿，反正咱们屋子多。”彩姑想了想，便在离开前悄悄和桂娘说了，桂娘很是感激，不过看的出来，桂娘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些林林总总亲戚间的杂事，杏儿也是后来从父母谈话中才略知一二，虽然知道的不算详实，但对她还是造成了不小的震动。她觉得，她似乎开始在透过秀雯的那双眼睛，看到了一个和平日里和睦简单的家，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就算是回到了石家村，她也开始注意到，每家每户的门后，可能隐藏着很多不为人道的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