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开旋落旋成空》且行

25、铺子

　　见着娘家人日子过的那么艰难，彩姑一边在心中默默感激着丈夫石大力，看着丈夫跑前跑后的忙碌，连大冬天都出了一身汗，很是心疼，另一边，也考虑着住在桂娘家总是多有不便，桂娘的日子已经够苦了，自己一家这一住，还不知给她在公婆那添多少麻烦呢。于是，第二天，彩姑让忙碌了大半夜的石大力和依旧睡的香甜的孩子们再多休息会儿，自己一人走访了儿时相熟的闺蜜伙伴们，除了叙旧，也找着了间娘家屋子附近空着的小院。屋子的主人举家外迁了，把房子托给亲友照料。彩姑以一袋白米两只山鸡为代价，借住了下来。
　　小院的屋子虽小了些，但主人离开不久，简易的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灶房也可以使用，还有空着的小柴房正好可以容纳一只毛驴。租借屋子的那户人家也是彩姑幼时的好友，还帮着生起了热炕，并准备了些柴火供彩姑他们日常使用，彩姑很是感激。
　　当彩姑把这个消息告诉丈夫和孩子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又听说可以自家开伙了，两个孩子欢呼了起来。彩姑看着丈夫，显得有些歉意，毕竟这是她娘家，却不能好好招待丈夫，让丈夫如此辛劳。石大力爽朗一笑，握起媳妇的手，吆喝着孩子们，带着行李，一起往那小院行去。桂娘明白，这是大姐体谅她的难处，也很是感激。
　　彩姑和石大力忙着收拾起小屋的里里外外，没让孩子们参合，柱儿和杏儿也就无所事事的逛起了九山村。先是笑笑闹闹的依着九山村名字的含义，往四周指指点点数着群山，远远近近的还真给他们数到了九个山头，之后，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村里的石板路溜达了起来，要看看这个“大”地方，和自家的石家村，是不是有所不同。
　　九山村的屋子看起来和石家村并没有太大区别，不过一间间挨的特别近，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依着山地的起伏而略有高低错落，有些地方还连成了一片，远远看去，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房子造的特别大，还是有数不出来的好几家靠在一起。柱儿觉得特别有意思，幻想着这样的房子是不是都可以把门打通了，串连起来和同伴们捉迷藏。杏儿却觉得还是自家石家村的好，看着宽敞清净，院里院外都可以种上很多的果树，不仅好看，而且摘着吃也方便。
　　当他们逛到了村子中部时，见着了一块不小的大空地，空地的边缘竖着一根粗木，上头悬挂着个大铜铃，显然这和石家村一样，是个村民聚会的场所，此时，到处还可见一些爆竹的碎片散落着，空地上也没有积雪，只有边角某些地方凝结着些冰渣，可以设想到，过年时这里一定聚集了不少人，很是热闹。不过，这块空地上并没有什么能吸引两个孩子的地方，而是，空地的一边，有一片看起来很不一样的大屋子，不是土墙或者混合着石块搭建的，从外头只能看到的院墙，都是大石头砌起来的，里头偶尔露出的些许屋顶，是黑黑的瓦片，而非大多数常见的茅草。
　　两个孩子看的一个劲儿咂舌，啧啧称奇，好奇的沿着院墙走了一段，直到看见一个门扉大敞的屋子凸显在石墙一面。
　　这个屋子很是奇特，门板全卸了下来靠在一旁，从外头可以清晰的看到屋里的摆设，却不是寻常的桌椅橱柜一类，而是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就连门口也架起了几块大板子，上头放着些敞开了袋口的白米、白面的大包或是泡着年糕的水缸。
　　两个孩子猜想着：这村子的库房，怎么是放在路边的？今天日头是挺不错的，不过泡着的年糕也需要拿来晒吗？
　　看了一会儿，一个村妇经过，瞅了瞅白米又看了看白面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年糕上，扯着嗓门喊了声：“方掌柜！”屋里立即有人应了声，不一会儿，跑出一个裹着厚厚面貌像个球一样的胖胖的中年男人，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对着村妇道：“李家婶，今儿买点什么？”
　　村妇指着缸里的年糕道：“五个铜钱的年糕。”
　　被称作方掌柜的胖中年应了声，手脚麻利的取出年糕包了起来，递给村妇。村妇从怀中摸出个帕子小心翼翼的展开，从稀稀两两间点出五个铜板递给放掌柜后，便带着年糕走开了。
　　柱儿和杏儿相视一眼，恍然大悟的同时开口道：“难道，这就是买卖东西的铺子？”
　　这时，方掌柜也看到了这两个探头探脑的脸生小家伙，笑着冲他们打起了招呼：“来来，孩子们，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两个孩子稍有害羞的踌躇了片刻，按捺不住好奇，一前一后的进了门。刚一进门，左边满满一墙壁挂着的各种模样的钢刀、弓箭立刻把柱儿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就差没趴在墙上流口水了。其实边上和地上还堆着些铁质农具等，这就是柱儿所看不到的了，杏儿倒是左右前后都扫了一圈。
　　这铺子里真是什么都有，不光那些刀弓农具和门口的米面年糕以及盐巴一类，还有花布和亮闪闪的绸缎子、银首饰和其他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漂亮饰品，连杏儿只在秀雯家见过的胭脂水粉都有，更有很多各色颜色亮丽鲜艳的丝线，还有很多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新鲜玩意，那么多东西高低错落的罗列在特制的木架子上，看起来一目了然。
　　方掌柜乐呵呵的坐进一旁的躺椅，拢了拢领口叉着手，随意的和他们闲聊着：“你们俩不是九山村的吧，是来探亲的？”
　　杏儿应了应，说是第一次来九山村，看姥爷姥姥的，就是东头的王家。
　　方掌柜问他们姥爷姥姥怎么称呼，杏儿不知，只说知道大舅叫王大，二舅叫王添，方掌柜想了想，就一脸了然的表情，对杏儿说：“孩子，你们的娘亲是彩姑吧！哎呦，彩姑这闺女行啊，当年那她娘家都快给她订亲了，她自个儿却从别村里找了个男人，听说，后来日子还过的很不错！”
　　方掌柜看着两个孩子尤其是柱儿养的壮硕敦实，虽然穿的也是山村里常见的土布衣裳，但样式新，料子紧密，细处还打着新鲜花样，很是别致，就知道家境一定不错，至少是比那窝囊的王家好上很多了，感叹道：“不错不错，彩姑这闺女好福气，嫁了个好男人！”
　　柱儿在一旁听到了这句，连声说：“当然！我爹爹是最好的爹爹！打猎最棒了！”
　　方掌柜笑呵呵的应承着两个孩子。他本也没指望两个孩子会再铺子里买什么，只是铺子不忙，他一个人坐在这大门敞开的铺子里吹着寒风，很是无趣，招呼两个孩子过来乐和乐和罢了，不过他还是客套的说道：“随便看看，要有什么喜欢的，包了一会儿给你们送家里去！”
　　杏儿很是眼馋那些丝线，秀雯给她的，她已经用去了大半，想到家里一般的绣线都没这些丝线鲜艳闪亮，很是想再买上一些。只是，她听出了方掌柜话中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挑选了东西再去找他们的大人拿钱。且不论杏儿并不知道爹娘是否有钱，即使有，她也不愿意让爹娘为她破费，爹娘供她吃穿，给她了一个温暖的家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怎么能再让他们为她这些小念头而麻烦呢？
　　在杏儿思量的时候，又有个村妇进来了，方掌柜便过去招呼起来。村妇拿出条狐狸皮子交给方掌柜，方掌柜仔细看了看，比了比尺寸，就带着狐皮进了一旁隔着帘子的屋子，一小会儿后出来，狐皮已经不见了，拎着一包白面以及两颗银裸子、一串铜钱交给村妇。
　　村妇显得有些不满，从一旁拿了根铜簪花要算上，两人小小讨价还价了一番，方掌柜也如了她的愿，妇人满意的走了。
　　杏儿这才问方掌柜：“没有铜钱，也可以用东西换吗？”
　　方掌柜笑眯眯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小闺女，可别把爹娘给你的宝贝拿来换哦，否则一会儿你爹娘找上门来赎回，可麻烦喽！”
　　杏儿摇摇头，老实的说：“不是爹娘给的。是拜年的时候，村长给的红包！可以吗？”
　　方掌柜听了，便问她是什么，方掌柜觉得孩子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太值钱的玩意儿，不过还不忍这就扫了孩子的兴。
　　杏儿摸索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荷包，一样一样的摊开找了一起。荷包中还收着一些香囊帕子，都是前些日子做完了那十个给彩姑送礼用的后，闲着又再做了几个的。翻倒了一阵，找出了那副正巧带在身上的珍珠耳环。
　　方掌柜拿着看了看，只是很普通的货色，也不值几个钱，考虑着怎么开口，余光瞄见边上柱儿手上正握着把刀，这把刀比一般尺寸小不少，但正适合柱儿这样的孩子。便对杏儿说：“可以换你弟弟手上的那把刀。”
　　杏儿显得有些不甘，但又不太好意思开口，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小声的说：“能不能加上那团丝线？”
　　可惜，方掌柜摇了摇头，表示这对耳环，只能换那把刀，或者丝线。杏儿很是失落，她只得又恋恋不舍的看着丝线，口中却答应下只换下那把刀，毕竟自己小小的一点儿失落，比起弟弟的高兴，那就微不足道了。
　　就在此时，连着边上屋子的门帘动了，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剑眉星目，一身明晃晃的天青色绸子长褂，很是不凡。少年见着方掌柜正和个小女娃比划着，边上还有个抱着钢刀爱不释手的男娃，便笑着对方掌柜说道：“平叔，又在蒙小孩儿啦！”
　　方掌柜一脸苦笑，回身对那正走过来的少年说道：“哎呦，我说二少爷哪，你也太磕碜平叔我了！来来，你看，这耳环，换那刀，没占娃娃们便宜吧！”
　　少年应了身，探过来看了看，方掌柜还在一边说道：“这小闺女想再加上那丝线，这平叔可做不到了，二少爷，你说是不？”
　　少年没注意那耳环，反倒是被杏儿摊开的几个香囊帕子吸引住了，拿起来看了几下，笑着问杏儿：“这是你做的吗？”杏儿不明所以的应了声，那少年笑嘻嘻的说：“那你看这样可好，就用这些换那丝线！”话一出口就看到杏儿满脸喜色，便不待她回答，就随手抓了一大团丝线胡乱的用油纸一裹塞进了杏儿怀中，动作快的让方掌柜来不及反应。
　　方掌柜苦着脸，冲着少年哀叹道：“我说二少爷哪，您这不是难为我嘛！这……这些玩意儿哪值什么钱呀……您要喜欢，平叔这里多的是了！”少年扬了扬眉，拎起其中一个较大的香囊，示意说：“平叔，你看这香囊的几个面上绣的竹子，晃动起来竹影摇曳，颜色又雅致。你到是给我拿出个一样的来呀！”
　　方掌柜的脸色更苦了：“二少爷呀……这、这、这……”叹了一声，大约想到丝线也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是送给少年玩儿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杏儿高兴的不得了，连连向那个少年感谢，少年不以为意，夸赞了杏儿做的玩意儿想法好。柱儿更是兴奋，他刚还舍不得放下那刀，但也知道他和姐姐都没有铜钱能买东西，看着姐姐居然拿着珍珠耳环帮他换下了钢刀，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一个劲儿的抱着刀爱抚着。
　　少年随意的又和他们攀谈了几句，这时，他们大舅王二的长女次阿香、次女阿芳过来寻他们了。杏儿拉着柱儿再次向少年表示感谢，又和方掌柜告别，跟着阿香阿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