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怕我认出你，还是怕我认不出你 …………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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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菲菲在技术科多加了半小时班。
H集团的地图她重新誊了一份，把今天和厍书华讨论时提到的点位用红笔圈了出来，在旁边密密麻麻地写了批注。等她直起身，后颈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她才意识到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着，在暮色里泛着昏黄的光。
她把文件锁进抽屉，拿起外套，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大厅里走过来一个人影，很熟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微微驼背，像一只随时准备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动物。阮菲菲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退回了电梯里。
吴孤。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他似乎不太一样了。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显得非常低调，撒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
阮菲菲从电梯里出来，闪身藏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上了电梯，在三楼停住。
他来干什么？
她本来准备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厍书华一块回家的。现在怎么办？她不确定是厍书华先下来还是吴孤先下来，只能继续缩在那根柱子后面，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偷窥者。
没过多久，电梯门重新打开了。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就谢谢您了，厍局。”吴孤的声音从大厅那头传过来，“工作太忙，只能下班时间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您还在。”
厍书华的声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理解和关心，笑了笑道：“最近就在忙这个事。小吴你先回去，我还得在这等个人。”
“哎，您忙。”吴孤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阮菲菲从柱子后面溜出来，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灰。
“叔叔。”她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小奶音。
“早就看见你了。”厍书华笑了笑，“走，回家。”
“吴孤怎么来了？”阮菲菲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
“他隔一段时间就来问白驹的下落。”厍书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他跟白驹感情好，心里一直惦记着。我见他也是后山案的功臣，和你们也有战友情谊在，可以理解，就跟他说说情况。”
“他知道H集团的事了？”
“嗯。”
阮菲菲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脚边。厍书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我知道了，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自言自语道：“鸡毛蒜皮的事还需要开会。”
“有个临时开的会。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那你——”
“我开警车，你先回去吧。自己吃好啊。”
厍书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阮菲菲站在台阶上冲他招了招手，看着他上了车，车子驶出大门，拐上主路，尾灯越来越远。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转过身，准备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厍警官。”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钻进她的衣领。阮菲菲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
她僵在原地。没有回头，但她已经知道是谁了。那个声音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像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耳膜上颤了很久。
她转过身。
杨晨站在几步外。不似那天夜晚时垂落额前的顺毛，他乌黑发丝利落地向后梳成背头，完整露出锋利立体的五官。当年的少年气彻底褪去，沉稳冷硬的气质裹着一身宽实骨架，看得她一时愣在原地。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另半张陷在阴影里。那双眼睛看着她，不急不慢，沉稳有力。
压迫感扑面而来。
阮菲菲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挤出一个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困惑笑容，声音是“他”现在的身份该有的样子：“您好，您是——”
他还是用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您找厍局？他刚走——”
“我知道。”杨晨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影子漫过来，覆盖住她脚边那块被路灯照亮的地面。“我看见了。我不找他。”
“那您……”
“找你。”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目光没有移开，像一根线，稳稳地拴在她脸上。
阮菲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找我？杨总，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杨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又从嘴唇滑回她的眼睛。
“不认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阮菲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脑子飞速运转。
“整个X城有谁不认识您。”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杨总。”
杨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表情比笑淡得多。
“厍安，你好。我是杨晨。”他的声音平得像静谧的湖泊，“我要去吃饭，但没你……我吃不下去。”
他侧过身，一辆黑色轿车映入眼帘。
黑漆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像是被水浸透了又晾干的深色绸缎。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整辆车像一块打磨过的黑色石头，沉默地蹲在那里。
车如其人。
阮菲菲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
她实在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一年不见杨晨，他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开始泡男人了？
“这不合适。我跟您不熟——”
“吃顿饭就熟了。”杨晨打断了她。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杨晨的目光追着那缕头发落了一下，又收回来。“怎么，”他说，“厍警官怕我？”
阮菲菲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根弦又响了一声，在胸口的位置。
“杨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您到底想干嘛？”
杨晨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足够让他的影子把她的完全盖住。
“我想请你吃顿饭，”他说，“就我们两个人。”
他停顿了一瞬。
“可以吗？”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幽微的光，还透着点楚楚可怜。
阮菲菲的手又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滑回她的眼睛。那目光不急不慢，像一只冰凉的手在空气里描她的轮廓，似乎还噙着泪。
阮菲菲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比刚才更近，近到阮菲菲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上细密的暗纹。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拉着她往路边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车框让她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夜风和路灯的嗡鸣都隔绝在外面。杨晨绕到驾驶位，坐进来。引擎几乎是同步轰响的，车子猛蹿出去。推背感压着她的后背，屁股都有些悬空，她的手攥紧了扶手。
神经病。她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
杨晨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车速很快，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连成一条金色的线。最终，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阮菲菲抬头看了一眼，外墙是深色的玻璃幕墙，没有明显的招牌，只有一楼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杨晨把车钥匙递给了迎上来的门童，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又拽着她进了旋转门。
电梯到顶楼，门开的时候，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摩天大楼的尖顶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
两人走到窗边的桌位前，杨晨把她安顿好才拉开椅子坐下来。他低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金丝边的，很细的金属框，镜片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你怎么开始戴眼镜了？”
话从嘴里滑出来，比她的大脑快了一步。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杨晨的手指在眼镜腿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那层镜片，那双向来清冷沉静的眼睛温润如玉，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刻的柔软。
“从前有个人离开了，”他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视力那时候就不太好了。不过问题不大。”
阮菲菲蹙了蹙眉，她听懂了，意思是因为她死了，哭瞎了？
她真是个渣子。
话说他怎么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阮菲菲转过头不再看他，睫毛颤了一下。
“那您得注意休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的男声，礼貌的、疏离的。
他没太多反应，只是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她翻开手里的册子又蹙了蹙眉。
这什么破玩意儿，没有图片就算了，甚至没有价格？
黑店。
她又翻了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把册子还给他，“你看着点吧。”
她垂眸看了看盖在腿上的方巾。
欠了他好几顿饭，今天算是吃上了。
不过这没有价格的高档餐厅她可请不起。
牙咬碎了都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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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怕我认出你，还是怕我认不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