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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晚风经过所有人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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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坐针毡一阵,几名服务生各自推着餐车来上菜了。服务生揭开银罩,盘子放下的动作没有声响。食物在碟中站成几何,酱汁划出一道克制的弧。旁边搁着一小撮灰白色的颗粒物,像刚从某个地方捞上来的湿沙。
“这是什么?”阮菲菲用视线指了指那一小撮灰白色颗粒,问道。
“盐。”杨晨答。
“哦~”她眨巴着眼睛点点头。长见识了。
她确实饿了,也顾不得太多体面,刀叉拿得不算熟练,切肉的时候盘子微微动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响。杨晨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切成了小块,推到她面前。“吃我这个,已经切好了。”
阮菲菲的手顿了一下。“不用——”
“别拒绝我。”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恳求。
阮菲菲看着面前那盘切好的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杨晨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拿起自己的刀叉。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红酒,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低垂的睫毛,从她沾了酱汁的嘴角移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那个女孩仿佛又像从前那样待在自己身边,像自己无数次梦中的模样。他的目光像一层薄薄的、不会落下来的雪。
阮菲菲被他看得不舒服,简直如芒在背。她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杨总,”她开口,声音尽量放平,“您这样盯着我,我吃不下。”
杨晨的嘴角又动了一下。“嗯,那我换个位置。”
“不是位置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阮菲菲蹙眉看着他,显得有些无可奈何。隔着那副金丝眼镜,他看着她的目光没有变,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光是搁在那里就让人无处可逃。
简直无法沟通!
整个饭局,阮菲菲似懂非懂的吃了全程,但这顿饭简直吃得难受。杨晨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导致这么精致的饭吃完她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不难吃,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太浪费了。
阮菲菲严重怀疑自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得和杨晨早点分开,断干净了,对谁都好。
“厍警官。”
杨晨的一句话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
“你相信人会死而复生吗?”
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杨晨绝对猜到她是谁了。只是这个猜想太过不符于人们的普遍原有认识,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他一直在试探,让她自己承认。
只是……就算答案正如他所想,又能怎么样呢?
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既然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一定要弄清“他”是不是“她”呢?
现在她又该怎么回答?
“杨总,我相信科学。”
她就不承认,打死不认。
“科学?”杨晨薄唇勾起,苦笑一声,“我宁愿相信我感受到的。她回来了。”
“谁回来了?”阮菲菲明知故问。她现在要做的是扮演好厍安就行,保持好奇。
再说也不一定是自己嘛。一个骗子,她算什么东西。阮菲菲在心里苦笑,但愿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的未婚妻,她叫阮菲菲。”杨晨清冷的眸子充斥着哀怨与凄婉,默默望着坐在对面的厍安,眼中似乎噙着泪,下一秒就要夺眶涌出。活脱脱一个等了薛平贵十八年的王宝钏。
呸呸呸,这是什么破比喻?
然而,望着他的眸子,她的内心也一阵酸楚。一场“重生”,给了她宝贵的生命,也打乱了原有的一切,给她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她咽下心头的酸涩,故作平常,“没听说杨总您还有未婚妻,她……已经不在了?”
“她回来了。”杨晨像个执拗的孩子。
“也许吧。”厍安蹙了蹙眉,继续道:“杨总,不是我说你,没有公布过的未婚妻算什么未婚妻,您还对她恋恋不舍。要我说,像您各方面条件这么好的有为青年,就该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能帮衬上您的商界千金,或者找个真正看对眼的好姑娘,您说是吧?女人嘛,什么时候不能有?”
她此刻真想狠狠扇自己。这是什么?渣男语录?还是大男子主义实录?
不过杨晨要真能好好的,这些话也算不得什么了。
杨晨听罢也是难得的有所表情,他眉心拧在一块,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的火山。
“杨总,今天您请我吃饭,咱就是好哥们,”厍安装作没看到,端起酒杯站起来,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冲着杨晨手边的高脚杯撞了过去,发出“叮”的一声清亮的脆响,高雅到简直想俗都俗不起来。“赶明儿,我跟我叔说,让他给你介绍几个警花认识认识,你不知道,我们队的小姐姐个个英姿飒爽,我可喜欢了,只不过她们都瞧不上我,说我是走后门的。”
说罢,他嘿嘿一笑,憨模憨样藏都藏不住。
“不必了。”杨晨从座位上站起来,将厍安碰过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赌气一般道:“一日是妻子,一辈子她都是我的妻子。我认定的人,永远都变不了。”
“走吧,”他离开座位,走出几步后又回头,“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
白驹站在天台边缘上,俯瞰脚下的城市。
灯火从地面铺开,一层叠着一层,一直铺到看不见的远方。高楼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一条飞快流动的血管,发出微弱的、沉闷的嗡鸣。这座城市还在活着,但和他没有关系。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呼啸的悲鸣。他穿着一件黑色短T,领口微微松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清瘦的脖颈。风从袖口灌进去,把衣摆吹得鼓起来,又贴回身上。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灯光照亮的街道,看着那些火柴盒一样的车,看着那些蚂蚁一样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再走一步,他就不是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了。他会变成他们脚下的某一块路面、某一片阴影、某个明天早上被人踩过去也没有人注意的痕迹。
“白驹!”
一个声音从身后炸开,紧接着是一双手臂——粗糙的、用力的、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死死箍住他的腰。那力道大得像铁链,把他从边缘往后拖了两步。
他向后看去。眼神冷得吓人。
看到那人的头顶,一头浓密的黑色短发。
那人也缓缓抬头望他。
卜归。
年龄和他差不多大,黄琪死的那天卜归就是冲进来的杀手之一,在“红薯市场”时也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白驹有点印象——嘴贫,甚至嘴贱,但也只停留在第一印象。
“你要干啥啊!”天台上的风大,卜归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大喊:“这么大的集团都归你了!上上下下百来号人听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最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就非得现在去死?你着急投胎是知道了下辈子能投到安稳人家吗?还是你多的是命?造完一条又一条?”
“放开。”白驹的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焦点。声音也冷得没有温度,就像他此刻的体温一样。
“我不放!”卜归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头抵在白驹的后背上,“这么多弟兄,你死了怎么办?虽说你给我们解了毒,但你看这一众弟兄有哪一个是能回头的?你死了,我们都得跟着你跳下去!”
白驹没说话,但依旧用力掰着卜归的臂膀,马上挣脱之际,卜归的另一条手臂又环上来,力道不减,死死拷着他。
最怕这种难缠的。
白驹的眉头拧了一下。
半晌,他松开手,不再掰卜归的手臂。
卜归以为他想开了,呼吸终于松了半拍,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似是金属出鞘的声音。下一秒,白驹从怀中抽出的匕首,狠狠扎向了他的手臂。
“啊!”卜归一声惨叫,却在白驹一跃而下之际,顺势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白驹的手臂。
他疼得浑身发抖,但手臂还死死攥着白驹的左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他的身体被白驹拖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天台边缘。
他从未见过这么不惜命的人!
豆大的汗珠从卜归的额头上滚下来,砸在白驹的胳膊上。他的声音从嗓子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我……我知道了……”他喘了一口气,又喘了一口气。“你想找阮菲是吧?黄琪说得对,现在都晚了,你死了也找不到她……说……说不定……人家早就投胎了。”
白驹眉间跳了跳,那双清眸有一瞬松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卜归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艰难地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臂。血从刀口往外渗,顺着手腕往下滴,在月光下像一根暗红色的线,朝着白驹伸过去,“你先上来,我有办法,”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跟你细说。我认识这方面的人。来。”
他的眼神近乎祈求,望着下面双脚悬空的白驹。白驹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执拗得像一根烧了很久的蜡烛,快要燃尽了,但最后一截烛芯还在亮。
他伸出手,握住了卜归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