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杀定情》芳菲弥章

67、来者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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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说青石岭那个女尸是黄琪？”厍书华手里的笔顿住了，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一个墨点。他抬起眼，蹙着眉心，目光停在阮菲菲脸上。

　　阮菲菲站在办公桌前，把一份手绘的地图铺开，压在他那堆案卷上面。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点位和交错的线条，像一张织了很久的网。她没有绕弯子，语气笃定：“右耳廓上的红痣，位置、大小、颜色，和黄琪完全一致。我很确定，就是她。”

　　厍书华放下笔，眉头紧锁，垂着眸子靠进椅背里，似在思考什么。

　　“红薯市场的运输线，从城东码头进货，沿这条路线运到北郊的仓库。”她的指尖顺着红线往下划，动作不快不慢，像在走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分销点在这里、这里和这里。每个点的负责人、交接时间、运输方式，只要是我知道的，全在图上。但我也只知道一部分。”

　　厍书华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地图上。画得真详细啊。有的路段标了两个时间，一个是正常时段，一个是“雨天备用路线”。他细细看着这张她拿命换来的路线图，心里酸楚万分，眼角微微泛红，但很快垂下了眼睫，将那点情绪遮了过去。

　　“情报网更隐蔽一些。”阮菲菲的指尖移到另一组蓝色标记上，“接头地点分布在X城东南方向的老城区，以茶馆、棋牌室、小旅馆为掩护。信息传递分三跳，第一跳负责接收，第二跳负责中转，第三跳负责送达。三跳之间互相不认识，只有核心成员掌握全链。”

　　厍书华沉默着，伸手把地图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一行一行地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钟表的走针声一下一下地响。

　　“黄琪的事，”他放下地图，看着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你怎么看？”

　　“她被杀，说明H集团内部出了问题。黄琪在‘红薯市场’的地位就不算低了，在H集团必然重用。所以，能把黄琪杀死并抛尸的人，在H集团里的位置更不会低。”她神情肃然，又沉思良久，目光落在地图上某一点，像是想从那里找到什么答案。“叔叔，我们猜测一个极端的情况，假如说，黄琪在H集团是一把手的位置，那么她的死意味着什么？”

　　厍书华清眸微敛，“意味着……H集团又经历了一次‘改朝换代’。”

　　“是的，”她黑白分明的眼珠闪着光芒，嘴唇微微抿了抿，“而且，从黄琪脸部的创伤来看，新上任的那人似乎恨及了她，或者说，恨透了她的那张脸。”

　　厍书华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觉得是谁？”

　　阮菲菲沉默了一瞬。她知道厍书华在问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回答。她现在没有证据，只有一个猜测——白驹。但那个名字太重了，重到连她自己都不想去碰。

　　“还在查。”她说。

　　厍书华没有追问。他重新翻开案卷，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青石岭那边的痕检报告下午出来，你去看一眼。有什么发现直接报给我。”

　　阮菲菲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她的手指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周卫大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脸色不太对，白里透青，像是从楼下跑上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的。

　　“厍局，”周卫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枫杨集团的杨总来了。马上就进来了，说要见你。”

　　“哪个杨总？他爸还是他？”

　　“就杨晨啊。”

　　“你怎么不拦住他啊。”厍书华蹙着眉心的川字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凭他和您那关系，还有他周身那气场……谁敢拦啊。“说着，周卫大焦急地望了一眼走廊，尴尬地咧了咧嘴，“完了，还有十步之遥。”

　　阮菲菲的手指猛地攥成了拳头，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不能让他看到她的脸。

　　她现在没戴口罩，还穿着警服，这哪里说得清楚？
　　谁知道他那个脑袋里还能作出什么妖来？

　　她转过头，看了厍书华一眼。只见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指了指桌下，“你到这来。”
　　说罢，一抬脚便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小周，你先回去。”

　　阮菲菲没有犹豫，弯腰钻进了办公桌下面的空隙。桌布垂下来，把光线遮了大半，只剩下脚边一小片暖色的地板。她缩着身子，抱着双腿，企图把自己压缩到最小的空间，然后屏住呼吸。

　　走廊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节奏沉稳。厍书华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与来人打了个照面，身子不露痕迹地堵在门框中央。

　　杨晨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臂上似乎还搭着一件深色衣服。黑色西装，黑色衬衫，衬衫下挺拔的身形将衣料撑出利落的线条，像一棵被修剪过的杉树。一双清冷沉静眸子，像深冬的湖面。那目光落在厍书华脸上，不急不慢，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光是搁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沉。

　　厍书华忽然意识到，他近一年来没见过杨晨穿过别的颜色的衣服。一直是一身清冷的黑，连白色这种稍稍亮眼的颜色都没见他上过身。

　　“杨总。”厍书华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他的手搭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客气地挡在那里。“你怎么来了？”

　　杨晨的目光从厍书华的脸上移开，往他身后的办公室里扫了一眼。门只开了大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办公桌的一角、半面墙的书柜，和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他的视线在那片有限的区域里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厍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来，是想找个人。”

　　厍书华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谁？”

　　“厍安。”杨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的目光钉在厍书华脸上，没有移开。

　　厍书华的反应很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我侄子。怎么了？你和他打过照面了？”

　　“你侄子。”杨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没直接回答厍书华的问题。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意却不达他清亮的眸子，“我之前不知道你还有个侄子。”

　　“远房亲戚的孩子，”厍书华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父母不在了，投奔我。我看这孩子不错，就留在身边了。”

　　杨晨看着他，目光不紧不慢。“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厍书华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姿态松弛。

　　杨晨沉默了一瞬。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厍书华脸上，语气淡淡地随口一问：“他长什么样？”

　　厍书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就是个普通年轻人。高高瘦瘦的，长得还算精神。杨总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

　　“没什么，”杨晨说，“就是好奇。您在局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您有什么亲戚。突然冒出来一个侄子，还放在身边当警察——我以为是多优秀的人才，想见识见识。”

　　“他还在见习期，没什么好见识的。”厍书华的声音平淡，“杨总要是想挖人，等他有成绩了再说。”

　　杨晨没接话。他的目光又一次越过厍书华的肩膀，看向办公室里面。这一回他看得更慢，从办公桌扫到书柜，从书柜扫到窗台，从窗台扫到衣架。

　　“他人呢？”杨晨问。

　　“出现场了。”厍书华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杨晨看着他，厍书华也看着他。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架住了彼此的刀刃，但没有发出声响。杨晨的眸子始终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沉，但厍书华注意到，他的右耳轻轻动了一下。

　　空气中闪烁着看不到的刀光剑影。

　　“厍局，”杨晨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不是第一次来您这了。但这次来了，您好像不欢迎我。”

　　厍书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比他脸上任何一次都自然。“你来我很高兴，杨总。但是，你今天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查我的？”

　　杨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没再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眼中噙着一层薄薄的泪，目光落在厍书华脸上，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厍书华也望着他，心里一酸。

　　良久，杨晨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聚焦在厍书华身后那若有若无晃动的桌布穗子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既然厍安不在，您替我把衣服还给他。”说着，他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厍书华提溜着衣服，表情凝在脸上。

　　可不就是阮菲菲那件吗。

　　这就相当于“打明牌”了。

　　“打扰了，厍局。”杨晨微微颔首，淡然道。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厍书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黑色西装的肩线笔挺，脊背直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厍局。”他停下来，望着墙上的“禁止吸烟”牌子上，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忧伤，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

　　“您那个侄子，”他回头，声音不大，“眼睛和阮菲菲一模一样。”

　　厍书华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您和阮菲菲没有血缘关系吧？”杨晨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哪来个那么像她的侄子？”

　　他瞥了一眼厍书华还没松开的手指，眼底的光动了动。没再说话，拐过转角，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厍书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站了好几秒。他的手指渐渐松下来，指节上有一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白印，慢慢变红。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像是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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