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如故》一念笑

9、一杯啡柠莫属

　　电话挂掉，夏浅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黑眼圈，脸色暗沉，头发蓬成一团。她脑子慢了慢，视线转到床头柜，上面有一杯水，一块拧过的毛巾。显然，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放的。
　　她坐在床边又琢磨了一阵，低头看见床前地毯上几个凹进去的爪印。自己昨晚喝得是有点多，难不成惊动到对门了？她将门打开一条缝，外头没人，试着叫了声小明，也没动静，那两位应该已经出门了。
　　坐在客厅啃面包，想着刚才那个电话，夏浅觉得有些莫名。电话里是个女人，开门见山问自己有没有兴趣做兼职。自己之前确实在网上放过简历，但自从在书店工作以后，就把那信息给删了。这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电话里没谈到具体做什么，而是约她面谈，但看似随口提到的待遇，让她实在有些无法忽略。何况又是兼职，时间灵活，并不会耽误她现在的工作。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掏出手机给于轼发了一条信息：请假，七分之一。
　　他回复得很快：好。
　　约谈地点是一家咖啡店，在城市的另一边，一条叫作颐和街的巷子里。夏浅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阳光很耀眼，但这条街边两排梧桐，巨大的树冠将日头挡在外面，只有细碎的光影落在青石板的地面，斑驳参差。
　　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吧台后立刻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随便坐，马上拿饮料单过来。”
　　个子很高的男子，白T恤牛仔裤，很酷的工装围裙。在夏浅的标准里，这颜值算是很靠前了，关键是笑起来很阳光，说话声音也好听。
　　吧台上巨大酷炫的咖啡机旁，一溜排装着咖啡豆的玻璃容器。各种式样好看的马克杯陈列在他身后的涂鸦墙上，琳琅满目却又莫名有序。
　　“一杯热拿铁，豆子嘛，你推荐什么就喝什么。”她随口道，转身就往里走去。
　　迟顾将刚拿起的饮料单放下，第一次来就这么爽快的女孩子真不多见。这架势，自来熟的可以，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已经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简单的卫衣牛仔裤，长发束在后面是时下流行的丸子头，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面颊边。五官清丽属于很耐看的类型，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没坐下来几分钟，她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迟顾将咖啡端过去，笑着道：“两个Shots，应该够了吧。”
　　她听了一乐，“我咖啡喝多了会醉。”
　　“我这儿的豆子，只会让你精神百倍，”他顺手给她又倒了一杯柠檬切片的温水，“这个喝了，保准谈什么都成。这叫啡（非）柠（您）莫属。”
　　“寓意这么好，我必须得喝完啊。”夏浅听着直乐，转念又一慢，“哎？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掐指一算。”他耸耸肩，转而又笑道：“说笑的，我一个朋友是做心理咨询的，我学了些皮毛。”
　　看着他离开，夏浅尝了一口咖啡，醇厚浓郁之间裹挟着淡淡的果香，很干净特别的味道。又喝了一口柠檬水，几乎可以忽略的甜意，将柠檬的清酸变得柔和，温度刚刚好，熨帖适意。她想着他刚才的话，心理咨询？像自己这种脑回路基本都是直线的，这辈子大概都不需要去见心理医生。
　　胡思乱想间，一阵风铃声过，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位个子高挑的女子走进店来。
　　夏浅一度觉得艳丽、风情这类词是贬义词，总有点俗气肤浅的意思在里头。但眼前的这个女子，五官精致妆容略重但并不俗艳刻意，眉眼流转间天然的妩媚。
　　那女子走到吧台前，半依着，和刚才那位咖啡师闲聊起来。紧身的连衣裙凸显出姣好的曲线，裙长多一分呆板，少一分轻浮。她说话间无论是撩发托腮，还是随意地在饮料单上指指点点，都极有韵味。
　　夏浅心中默默感叹，这大约就是女人味十足的表率。
　　那女子和咖啡师笑语晏晏闲谈了一会儿，转身就向夏浅走来。在夏浅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端坐在夏浅的对面。
　　“夏小姐是么？你好，我叫陈源源，水源的源。”她伸出手。
　　夏浅回握了一下，“你好……”咖啡店里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这个陈源源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陈源源仿佛看透她的心思，前倾了身子，唇角扬起，“我有个绝招，听过别人的声音，就能大致猜出她的样子。”
　　“厉害……”夏浅脸上很佩服的样子，心里自然是不相信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几乎都是陈源源在说话，夏浅目瞪口呆地听着。直到陈源源买了单离开，夏浅还没回过神来，这算是哪门子工作？
　　而且，说好的面试呢？从头到尾，这位陈源源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虽然自己的简历上的确也没什么出彩的，但作为雇主也不会没有想了解的东西。何况这工作听起来要求很高，她并不觉得自己能胜任……
　　她盯着面前桌上陈源源临走前留下的名片发楞。刚才陈源源也要去了自己的银行卡号，只要夏浅点头，第一个月的薪酬马上就会转到她的账上，作为启动资金。启动资金对于夏浅来说，实在是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她很难拒绝。
　　并且在今后，她只需要利用闲暇时间，接上那么几单，每个月都会有不菲的薪酬和提成入账……这就更加令人难以拒绝。
　　至于工作性质，既不违法也不乱纪，只不过是闻所未闻罢了。
　　……
　　迟顾看见她走进咖啡馆的时候，忍不住对自己的预感举起大拇指。当初就觉得这姑娘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果然。
　　夏浅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又会回到这间咖啡馆，缘分这事，说不清。她坐在靠近街边的落地窗旁，坐下没多久，咖啡就已经送过来。他手插在围裙的兜里，微笑着问她，“估计今天还是需要一杯柠檬水。”不等她答话，迟顾已回去吧台切起柠檬来。
　　夏浅的咖啡喝到一半，手机里蹦出一条信息，头像是只哈士奇：“见长辈，不吃饭，两小时。其余惯例。”
　　夏浅回了个OK的手势，继续喝咖啡。很快，一条新的信息蹦出来，很长的一段文字。后头还有一张照片，不过几秒的时间，那照片就自动删除了。她瞥了一眼，将手机合上，慢悠悠将手边的东西吃完，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迟顾在柜台后刚做完一份沙拉，抬眼见她从洗手间里出来，愣了愣。
　　她刚才进去的时候，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蓝色格子露肩衬衫。前头的扣子从第三颗扣起，那之上的部分被拉开，直到肩头之下少许。衬衣领子向后垂着，露出雪白的蝴蝶背。下面是白色短裤，卷着边，露出同样白皙修长的腿。
　　但现在……衬衫穿得齐齐整整，第一粒纽扣虽然没扣上，但也只是谨慎的微微敞着，领子乖巧而服帖。而下面的短裤已经变成了七分裤，规规矩矩地露出一小截小腿。原本是高高揪在脑后的丸子头，现在长发也披散下来，整个样子，乖巧而大方。
　　若不是他认识她，肯定以为，出来了另一个姑娘。
　　“买单。”她到了面前，冲着他莞尔一笑。与方才进门时，洒脱飞扬略带不羁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迟顾边扫码边笑道：“这位夏小姐，可是为刚才进去的那位夏小姐买单？”
　　夏浅端庄大方地回道：“她有点事先走了，让我帮个忙。”说罢转身离开，步履沉稳娴雅。
　　“有意思……”迟顾手里的糖浆多压了一份。
　　华亭市街头很常见的连锁超市门口，几个刚买了关东煮的中学生，正说笑打闹着。一旁的一位年轻男子，西装革履，收拾得整洁利落，不时查看着手机。猛地抬头，看见街对面走过来的那个女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立刻就感觉到，那就是他在等的人。
　　那女子步履轻快面含微笑地走到他的面前，“陈远方先生，你好，我是傅菲菲。”
　　陈远方扶了扶眼镜，不加遮掩地赞赏，“比我预料中，好太多了。”
　　夏浅嘴角微扬，“走吧，路上还需准备一下。”
　　这是城西一处普通的小区，公寓楼里的电梯有些老旧。夏浅跟着陈远方上了二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见到陈远方，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远方来了啊……这位，就是你说的……”她转向一旁的夏浅。
　　夏浅很有礼貌地微微伏了伏身子，“阿姨好，我是傅菲菲，远方的女朋友。”
　　那女人立刻笑开了花，“哎呦，远方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不早点带回家来啊，害我们整天惦记……”
　　“我说远方他娘，你把人拦在门口说话是什么意思啊？”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夏浅越过她的肩头看见屋子里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头发已经花白，嘴上虽有不快，但面上掩不住的欣喜。
　　陈远方的母亲急忙让开身子，“哎呀，你们瞧瞧我，一高兴都顾不上了，快快快，菲菲赶紧进来……”
　　离开陈远方家的时候，陈远方的母亲一直将他二人送到了楼下。陈远方的母亲拉着夏浅的手不肯放，“远方这孩子啊，一直说工作忙不找女朋友，我们真是操碎了心。远方爸爸的身体不好，为了他，着急得睡不着觉……你看，现在多好，你们……”她的眼圈有些红。
　　夏浅笑嘻嘻道，“远方对我很好，阿姨这下可放心了？”
　　“放心放心，我们过几天就回老家了，你们有空来玩……”
　　陈远方替夏浅叫了车，陪她在路边等着，“谢谢傅小姐，余下的费用我已经转了，多给的那些，其实也表达不了我的谢意……”
　　她已将一头长发挽起，只余了几缕碎发在面颊两侧随意散着，“不用这么客气，多余的我会退给你。”
　　陈远方看着她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气场，心里一动，迟疑了一会儿，“冒昧地问一下，能不能留个电话？”
　　夏浅将手机塞进包里，“陈先生，之前签的合约上写的很清楚，若是想不起来了，建议您再看一遍。”说罢转身上了车，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车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