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如故》一念笑

10、隔着山海重重

　　凌晨的机场，人头攒动。四周是不同发色肤色的面容，不同的语言，混杂纠缠的香水味……一切，陌生得仿佛一场浮游梦境。
　　郗汐紧握着手中的护照，从短暂的游离中回过神。这不是梦，是飞越了大洋之后，不能再真实的他乡异国。
　　没有丝毫新鲜的感觉，除了疲倦，还是疲倦。
　　抬腕看了看时间，此刻大洋的另一边，她离开的那座城市，该是中午了，正是和同事们相约着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公司附近街边的馆子门前，早排起了长队，诱人的香气从半敞的窗子里散出，撩拨着食客的耐心……
　　而眼前的落地玻璃窗外，夜色浓重，只能看见幢幢树影。跨越了山海重重，白日与黑夜已然颠倒。
　　郗汐麻木地跟着人群走出海关，取行李的地方挤满了人。多数是回家的旅人，面上是遮不住的兴奋和轻松。
　　接机的亲朋陆续进入这片区域，此起彼伏的呼唤，亲密无间的拥抱，说不完的别来无恙思念漫长……身旁抱着芭比娃娃的金发小姑娘咂着手指，好奇地盯着自己……
　　郗汐转过头，盯着传送带上慢悠悠转着的行李出神，猛觉着有什么搭在了自己的腰间。她下意识地挣脱，怒气冲冲转过身，一句’干什么’哽在喉咙。
　　逍原脸上微微的局促，不过很快遮掩过去，“累了吧，”他将她的行李放在了推车上，“走，我们回家。”
　　家……头一次，郗汐觉得这个字无比陌生。
　　她的家，是在她离开的那座城市。曾经在花木扶疏庭院深深的小洋房，在弄堂里只有一间半屋子的逼仄的公寓楼，也有过一棵巨大梧桐穿出屋顶的棚屋……
　　然而无论宽敞逼仄，那都是她的家，是困极累极，哭过笑过，都会回去的地方。
　　可如今，走在她前面推着行李的那个人，会是从今往后，与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柴米油盐每日相看的那一个。那道陌生屋檐下，成了她的家。
　　家，在森城小镇的一处安静街道的公寓楼里。铺着地毯的过道里，听不到任何声音，陌生的气味，昏昏灯光。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两人止步于尽头的那一扇前。
　　打开门，很快有人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哟，接到了啊，这位就是郗汐？“是个年纪与逍原差不多的男生。
　　逍原的笑意几乎溢出了面庞，“是的是的，我们刚从机场回来。郗汐，“他转头向她介绍，“这位是我们的roommate，宋城，还有……“
　　“宋城！明天不用去实验室啊！赶紧睡觉！吵死了……“右手一间屋子里传来的声音。
　　宋城歉意地笑了笑，“欢迎欢迎，早点休息。这屋子不太隔音，我老婆有点声音就睡不着。”说完人已经轻手轻脚进了屋子，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里头传来没有压低的埋怨，“搞什么啊，这么晚到，不知道会影响别人休息啊……”
　　逍原领着郗汐走进最靠里的一间屋子，“我和他们夫妻俩是念研究生时候的同学，平时经常一起打球吃饭买菜什么的。房子是他们租的整套，分租了一间给我……”
　　郗汐唔了一声，翻出洗漱的东西就往浴室走去。逍原在身后小声提醒，“这里只有一个洗手间，我们两家共用，除了我们，还有宋城的父母也在……”
　　看着水池上一排排的牙刷杯子和一旁挂着的毛巾，她只能将东西搁在一旁浴缸的边沿上，“知道了。”她疲倦地应了一声，将他关在外头。
　　洗完澡出来，她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听见他在自己身旁躺下，听见他的呼吸声，好像说了些什么……她根本顾不得，一头栽进沉沉的睡意里。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将树的影子印上了窗帘，又一路将那影子摁在地板上。她迷迷糊糊的还有些迟钝，看到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奋力挤进来，扯出一道修长且坚定的光轨，经过象牙色的墙壁，柚木的桌缘，落在一幅结婚相框上。
　　照片上的人亲密倚偎着，结婚照的标准姿势和笑容，从每个角度看，都没什么可挑剔的。
　　刚拿到这张照片时，母亲说，这张她照得特别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天鹅。
　　她真的飞了，竟飞了这么远。
　　她起身将窗帘拉开，阳光迷了眼，窗外陌生的街道、房屋，看不见一个人影。逍原应该已经去上班了，打开门，外面的客厅和另外两间屋子也都静悄悄的，看起来也都出门了。
　　郗汐洗漱完，看见餐桌上的字条，找到了锅里蒸好的包子，和刚好一碗的白粥。吃到一半，手边的手机蹦出一条消息：到了么？怎么样？东西吃得惯吗？
　　她看着夏浅的头像，扬起了嘴角，回道：就知道吃，挺好，有时差，困。接着随手拍了一张包子和粥的照片发过去。
　　啥？不是牛排红酒啊，吃包子喝粥？你这还在国内呢吧……
　　郗汐失笑，谁一大早牛排红酒的？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夏浅发了个哭脸，还在店里搬书，不和你聊了，你自己当心，当心吃胖了……
　　郗汐心情好了不少，早饭吃完回屋子收拾收拾东西，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了半天，除了极偶尔有辆车开过去，连个人影都瞧不着。这么瞧着，困意就又冒出来。
　　电话铃猛地响起，她几乎蹦起来，拿起电话，那一边背景里很嘈杂，说话声、汽车喇叭声、hiphop的音乐声……“郗汐？是你么？你到了？”
　　郗汐一愣，转而欣喜道，“果果？我昨晚到的，你在哪儿？”
　　容果大声道：“我在干活呢，今天没空见你了，晚上还有课。明天，明天你有空么？”
　　“有啊，我现在有的就是时间，我们在哪儿见？”
　　一阵嘈杂的警报声之后，容果扯着嗓子，“唐人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