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如故》一念笑

11、秋初的站台

　　逍原把车停好，领着郗汐一直走到火车站台上。
　　秋初了，远处的树林已透出斑驳颜色，可以看见尖尖的屋顶零星缀在当中。站台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站着，也有人席地而坐，靠在栏杆上看书。
　　他把手里的票交给她，“坐到底站下车，从火车站的出口出去以后不要出大门，在大厅往右手边走。穿过整个大厅以后再从第二个入口进去，接着左转，看到一个扶梯上去……”
　　“那么大的城市，车站里地铁没有标示么？”郗汐攒着车票盯着远处的火车慢慢开来。
　　他一愣，笑了笑，“有，你找E车，别坐错方向，那里……”
　　“站名我知道，字我也都认得。”火车停在面前，乘客上上下下，站台上短暂的热闹。
　　他挠了挠脑袋，“好，你到了唐人街，从NE出口出去，出来就看到……”
　　“我朋友会在那里等我。”她将他的话打断，走上火车。在另一侧靠窗的位子坐下，疲倦地闭上眼。时差这东西，实在恼人。明明大白天的，困意偏偏重如千斤，将整个人沉沉压着。
　　火车晃晃悠悠开起来，郗汐费力地看了一眼车窗外，很快睡过去。
　　火车已经远远消失在视线里，逍远才转身离开站台。
　　郗汐没想到自己会迷路。
　　火车站居然如此之大，里面迷宫一般有着无数的分叉、走道。指示牌虽然到处都是，但一堆线路箭头挤在一处，密密麻麻毫无章法，她很快就看花了眼。
　　她回到大厅，努力回忆之前逍原的话，试着沿着他说的方向，很快找到了E线。E线虽然是始发站，却也有好几个方向，在连续坐错了两次之后，她才问明白……地铁开出隧道的时候，她已经疲惫得一心只想回家躺着。
　　沿着地铁站阴暗的台阶走上大街，与阳光一起扑面而来的气息与话语，与刚才完全不同。触目可及都是熟悉的文字，虽然繁体字更多些。来来回回走着的，也大多是与自己相似的面庞。
　　郗汐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转过街角，就可以看见熟悉的小区大门，该多好……
　　“郗汐！”转过街角，她就被抱了个满怀，好半天容果才放开手，“我天，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郗汐看着她飞扬的笑意，还是当初校园里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大学没毕业你就出国了，一直也没回来过……”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容果把郗汐的手拽到眼前看了看，“咦，戒指呢？”
　　郗汐把手抽回去，“哦，我没戴着，做事不方便……”
　　容果看着她的脸色没再问下去，“走走走，先去吃冰激凌。”挽着她往下一条街走去。
　　一顿冰激凌的功夫，容果嘴巴就没停过。当初，她一到这里就上语言学校、申请本科插班、又读了研究生，这当中她一直兼职在中餐馆打工……
　　郗汐听得完全没有插嘴的份儿，据她所知容果的家境很好，从来不需要为钱发愁。没想到来了这异国他乡，她明明可以用家里的钱，她却偏要出去打工自己挣钱……
　　眼前的容果，比当初校园里那个整天迷迷瞪瞪没心没肺的姑娘，更加飞扬夺目，举手投足间利落干脆。
　　“你呢？有什么打算？”容果推了推出了神的郗汐。
　　郗汐望着杯子里已经融化了大半的冰激凌，原先彩虹的纹路早糊成一团，“我啊，打算念个研究生。”
　　“好啊好啊，你打算申请哪所学校？以你的成绩，前三十的研究生院，随你挑啊。什么专业想好了么？”
　　郗汐手里的勺子转得有些乱，“金融经济类的吧……”
　　容果愣了愣，“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
　　“是不是我的意思不重要，”她有些不耐烦，“好找工作就行。”
　　容果不知道怎么接话，闷头喝了一大口柠檬冰水。在大学的时候就见过郗汐的母亲，也知道郗汐这一路走过来，究竟是谁在背后奋力推着她，一切按部就班，朝着早已设定好的目标前行，从未有过半分犹豫迟滞。
　　至于这一路上，有多少是郗汐自己心甘情愿为之努力的，容果不知道。相比之下，自己的任性一向被父母所包容，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
　　“不过，我查过了，”郗汐忽然出声，“绝大部分的研究生院都要等到明年秋季才开学，我不想耽误一年。我打算申请明年春季就可以入学的，已经报名了语言和研究生院的考试……”
　　容果有些迟疑，“明年春季入学？那能有什么好学校，应该都是些local的大学，排不上什么名次……”她更担心的是，郗汐的母亲能答应么？
　　“学校排名无所谓，专业排名靠前就行，我随便解释解释，她不明白的。”郗汐的目光飘出落地窗。
　　容果明白那个她是谁，没接话。
　　“你呢？还有多久毕业？”郗汐收回目光，“后面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在餐馆打工。”
　　“我快了，明年年底就毕业了，我读的是MBA，学校虽然不咋地，但在这座城市里还是挺出名的，当地的公司很喜欢去我们学校招毕业生。
　　至于打工，我觉得挺有意思啊。什么地方的人都能见着，遇见家乡来的老乡最开心，能聊好久……”
　　“以后就打算留在这儿了？”郗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若果刚才还神采飞扬，被这一问忽然安静下来，脸颊浮起可疑的红晕，“嗯……先……先待这儿……”
　　郗汐没打算放过她，凑近了些，“有男朋友了？”
　　若果舀了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呜噜呜噜说着，“哪有，平时这么忙，没空……”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铃，若果忙忙地接了。里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她眉开眼笑，“今晚有空，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