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97章 本宫只给你 ...
-
郑淣同紫珠被带到大帐的时候,正好瞧到了这一出活色生香的好戏。
那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懒洋洋地侧了一侧头,一言不发,只弯着手指勾了手中的酒杯,将那盛着琼浆的玉杯慢慢地转了一转。
那纱月不料大梁皇帝竟然如此年轻俊美,风仪俊雅,玉杯中的一泓琼浆随着他的手指这般荡了一荡,仿佛要直荡到她的心上去一样,她只觉面红心跳,见皇帝朝着她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毛,纱月便如一只慵懒的小猫一般膝行过去,足上的一双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做响,脆若玉碎,在大帐中一丝一缕地荡漾开来。
上头的皇帝嘴角带上一点玩味的笑容,瞧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纱月,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她玲珑有致的身躯。纱月虽是见惯了富家子弟,高门显第,可这世间哪个高门又有皇帝那般高?哪个子弟又及得上面前的这一位年轻帝王的半点风仪容貌?她慢慢地膝行到皇帝的脚下,仰着头去看皇帝,眼波莹莹流转,身子顺势这么一靠,就倚在了皇帝的龙靴上,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领着她们过来的那两个兵胄偷眼往里面一瞧,正好瞧见皇帝顺手抄起一面鸳鸯戏水的团扇,用那扇柄儿勾起那绝色番姬的下巴,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轻轻扫过去,那番姬早已软作一团,春水一般地化了,只软软地攀在他的膝上,朱唇轻启,柔声唤道:“陛下……”
纤纤十指,丹蔻若血,雪白的手背上用殷红的朱砂描画着盛放的海棠,一双玉指一点点地从皇帝的膝上慢慢地摩挲上去,如灵蛇一般,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直叫人血脉喷张。
活脱脱的一幅春宫图。
两个兵胄如何见过如此香艳的情形,不由地咽了咽唾沫,压低了声音对她们两人道:“你们瞧见石妃娘娘没有?就在左手那边儿,你们两个顺着边上过去罢。”
郑淣说要到大帐不过是诓骗他们罢了,如何能当真进去自投罗网?
她装神弄鬼地往里一看,此时那妖冶美艳的女子柔若无骨地伏在迟皓的腿上,嘴中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如丝缎一般,撩人心弦。
只见坐在上头的迟皓懒洋洋地靠在明黄锦缎软枕上,与那番姬春心荡漾不同的是,他却是目光清明,嘴边依旧衔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儿,连姿势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好整以暇地瞧着那绝色的女子使出千般万般的手段来讨好于他。
坐在一侧的妃嫔们何曾见过如此妖媚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早已经面露厌恶之色。
见此情形,郑淣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涩。是了,这才该是真正的皇帝,这才该是真正的迟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坐拥后宫三千娇花,笑看争奇斗艳,又有什么人会真的成了傻子,将如花美眷抛在一旁,只取一瓢饮?
她压下心中的那一点微小的涩然,转身对着那兵勇哎哟了一声,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抬手拍了一拍额头,满脸失悔:“哎哟,娘娘还叫我取一件大氅来,我竟然给忘了!”
紫珠忙附和道:“怪我走得匆忙,竟然将那大氅忘在黄梨梳妆架子上了!”
郑淣绞着衣裳角儿,转身过来对着那兵胄道:“还劳烦大哥同我等再走一趟,取了娘娘的大氅送来呢!”
那两人如何肯再走一趟?自然是不依的,道:“你们真是啰啰嗦嗦,又是手帕又是扳指,现在又冒出个大氅来,俺们不论这些长短,只瞧着你们把这两样送进去便罢了,哪里还会随你们再回去一趟?”
郑淣踌躇了半晌,做出个愁眉苦脸的样子,方给那兵胄塞了一块碎银子,仿佛肉痛得紧:“还望大哥通融通融,您瞧瞧里头是个什么情形?娘娘瞧着那个番邦的狐狸精,本就存着气呢,若是我等这般空着手进去,定要被娘娘责罚的。还请大哥可怜可怜我们,都在宫中当差,说不定往后大哥还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呢!”
不料那兵勇却瞧不上这点银子,只不耐烦地道:“哪里来的许多废话?你若是不进去,俺们便再对你们不客气了!”
郑淣不想这人却是个榆木脑袋一根筋,正想再说什么,却不料有一个女子从大帐里头缓缓踱步出来,恰巧将里头的那一幕春情遮挡住,面色不豫地责备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再嚷嚷大声点,便要惊了圣驾了。”
郑淣一惊,回头过去一看,好巧不巧,正是石妃!
郑淣心中一凉,只觉耳畔刮起一阵冷风瑟瑟,她本以为今日可顺利脱身,不料却极为不顺,被带到这大帐不说,还当真撞上了石妃!
石妃乃是迟皓还是亲王的时候最早纳的侧妃,资历比尉妃还要高些。因此,迟皓登基后,她便顺理成章地封了妃,只不过恩宠却少得可怜,迟皓一年到头也到不了她宫中几次,只是因为年少夫妻的缘故,迟皓倒也颇为敬重她。
这位石妃素少在众人面前出现,不过是大节大庆的时候露一露脸罢了,在众位妃嫔面前也甚少说话,如同泥塑菩萨一般,因此郑淣不过同她打过一两回照面而已。
此时,郑淣只得稳住心神,朝着石妃慢慢地一屈膝道:“奴婢给娘娘送了一方手绢过来。”
方才,大帐内的情形委实旖旎了些,便是年少的妃嫔们也面红耳赤,有的垂头瞧着手帕上的纹样,有的取了团扇遮住半面脸颊,石妃持重,自然也不便多瞧龙椅旁的那位佳人,只避开眼光往门口瞧去,一不留神却瞧见了门口隐隐约约一闪而过一个人影,身姿绰约,她心中微微一动,料得此时无人留意她,遂带了贴身的宫女款款出来。
石妃此时听闻郑淣如此一说,不禁微微面露疑惑:“手绢子?”
她借着烛光定睛细细地瞧了瞧郑淣身上的衣裳,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两名兵勇,仿佛已经对万事了然于心,只对着那两人道:“你们退下罢,东西既然送到了,这里便没有你们什么事情了。”
那两名兵勇闻言行礼退下,石妃的目光实实地落在郑淣的脸上,审视半晌,方轻声道:“你且随我来。”又对贴身的宫婢淡淡地吩咐道,“豆蔻跟着,你们其他的人都守在这里。”
郑淣却不知她打了个什么主意,心中忐忑,她回头递了个眼色给紫珠,示意她先去曹门,自己稳了稳定神,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跟上了石妃。
石妃将她引到一处僻静之处,瞧着四下无人,方温和问道:“承徽不是在宫中么,如何到了这里?又专程挑了这个时候来寻本宫,可有什么要事?”
郑淣抬起眼道:“嫔妾跟着尉妃娘娘到了围场,可如今尉妃娘娘出了事,怕不多时便要殃及池鱼,嫔妾只得连夜来见一见娘娘,恳求娘娘庇护。”
石妃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角:“承徽是个聪明人,既是投奔了尉妃,便是同尉妃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本宫为何要庇护于你?”
郑淣从袖中摸出一方扳指,递到石妃的面前,问道:“娘娘可识得此物?”
石妃借着月光细细地端详了那扳指,眼神微微一动,弯了弯嘴角:“此乃御物。”
郑淣低头,收起眼中的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娘娘慧眼,这扳指乃是圣上片刻不离身的御物,娘娘可知晓这东西随了圣上多长时间了?”
石妃一笑:“这东西怕是比宫中所有的妃嫔,比本宫跟随皇上的时间都要长些,只是本宫没想到,皇上将这东西都予了你。”
她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瞧着郑淣,语气却极为平淡,并不曾带上丝毫妒忌,“那日皇上替你伴萧,又替你簪花,本宫便知晓你不比旁人,乃是这宫中圣恩深厚的第一人。”
郑淣微微欠身:“嫔妾不敢。”
石妃看她一眼,语气极是温柔:“你不敢?若是真不敢,还拿了这扳指来向本宫投诚?”
郑淣低声道:“娘娘,嫔妾在宫中无依无靠,不过凭借皇上的一点垂怜度日。娘娘若是不嫌弃嫔妾愚笨,往后嫔妾对娘娘自当是肝脑涂地——娘娘,皇上既能将这扳指给了嫔妾,说不定日后,还能给嫔妾些其他东西也未可知。”
石妃转身过去,用指甲拨弄拨弄身旁的一丛千叶石榴,“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同你藏着掖着。你想要本宫庇护你,你便先告诉本宫,这一回围猎,皇上并不曾应允带了如意馆的人,你却偏偏要跟着尉妃来,为的是个什么缘故?”
“本宫打量着,你并不是想要邀宠,而是有什么其他的缘由罢?”她转身回来,手中拽了一瓣娇艳欲滴的花叶轻轻揉搓,微微一笑,“本宫来猜一猜,此刻你并不是专程来找本宫的罢?或是出了什么纰漏,因此不得不随手扯了个幌子,诓了那两名兵士说要来寻本宫?”
郑淣半晌不语,良久方垂目道:“娘娘目光如炬,聪慧过人,嫔妾班门弄斧了。”
石妃摆了摆手,将手中的花叶轻轻一抛,道:“说罢,你到底意欲何为?”她顿了一顿,又是一笑,“本宫不是尉氏那般的蠢人,本宫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你可要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