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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她手上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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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一贯是藏龙卧虎之地,郑霓本只当这位石妃是个不问世事,安稳度日的,原本打算编一番投诚之语,没想到石妃却是个极厉害角色,眼下不得不半吐真言:“娘娘洞若观火,嫔妾是得了皇上几分恩宠,可是……”
她咬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和盘托出,“可是嫔妾心中早已有人了!嫔妾同那人情投意合,今夜约了那人私奔而去,不料遇上巡逻的士兵盘问,万不得已才假称嫔妾乃是娘娘宫中的宫婢,与娘娘送手帕子来……”
石妃却想不到这中间竟然有这样的隐情,已是一脸震惊,不待她话说完,忍不住高声喝止道:“柳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不守宫规,□□后宫!居然还说出与人私奔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
她的手往大帐的方向一指,目光灼灼逼人,“你可知道,皇上现下就在大帐之中,若是本宫禀明皇上,那你——”
郑淣抬起头来,目光如秋水澄净无痕,“若是娘娘禀明皇上,嫔妾便死无葬身之地!”她面无惧色,只切切地望着她,“娘娘,嫔妾既然做此打算,便存了必死之心。皇上的天恩,嫔妾无福消受,嫔妾只求同心上人此生白头。”
石妃满目骇然,竟然不料她毫无畏惧,竟然好比是吃了秤砣一般斩钉截铁,石妃不由地往后一退,一旁的豆蔻忙扶住了她,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你……”
郑淣目光闪动,缓缓开口:“娘娘,嫔妾是跟着尉妃的车驾出的宫门,同娘娘没有半分关系,今日尉家人大逆不道,妄图谋逆,尉妃已经站在了冷宫门口,若是皇上知晓嫔妾逃脱,势必龙颜震怒,一旦追究起来,尉妃更是脱不了干系,娘娘何不顺势推她一把,从此叫她安安稳稳在冷宫中度了余生,娘娘也永绝后患?”
这一席话叫石妃从刚才的震惊中慢慢地回过神来,郑淣见她面露思忖之色,又道:“嫔妾留在宫中,不过是多一个人分了皇上的宠爱,若是嫔妾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走了,那尉妃便只有一个出路——”
她猛然住了口,拜了下去,“娘娘聪慧过人,自然知晓卒子要搁在命门之上。嫔妾生死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事,只是尉妃的前途今日却在娘娘的一念之间。”
石妃瞧着下头的纤纤人影,一副顺婉谦恭的模样。
她不由地想起那一日太后设宴,郑淣翩然一舞,舞罢,皇帝亲手替她剪了一重蔷薇斜插入鬓,恰巧自己站得最近,不经意间却瞧见皇帝几乎压抑不住的灼热目光,仿佛要把那郑淣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心中大惊,她嫁与皇帝这许多年来,何曾见过皇帝如此!
皇帝从小锦衣玉食,从来便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什么端庄的大家闺秀,娇怯的小家碧玉,妖艳动人的番姬,绮颜玉貌的胡女,皇帝都不曾见过?就好比今日,那番姬春心荡漾,早已软作一团,春水一般地化开了,上头的皇帝那嘴边依旧衔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儿,连姿势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不过是好整以暇居高临下,如同看戏一般而已。
可皇帝对这个位份低得不能再低的小小妃嫔,怀着不可言说的一腔痴迷!那日,她不禁转头过去瞧郑淣,这个柳氏却眉目沉静,一副淡漠宁定的模样,竟然半分也不将皇帝的心意放在心上!
此事之后,她辗转反侧,思量再三,却是想不出个缘由来。
石妃缄默不语,半晌方转头过去对贴身的侍女豆蔻徐徐道:“本宫有些乏了,这便回帐中歇着了。”
说罢,手轻轻抬起,豆蔻还没来得及上前,这边的郑淣已经稳稳地搀住了石妃的手臂:“嫔妾伺候娘娘回去。”
石妃微顿一下,下一刻便慵然一笑:“走罢。”
长天迢阔,碧空全无一点纤凝,玉轮当空,平白撒了一地清晖,倾了一地水银。郑淣扶着石妃缓缓而行,两人无话,渐渐地离明黄的大帐越来越远,那弦乐之声渐渐地轻了,叫人凭空觉得那帐中的鼎沸繁弦传到这里来,反倒多添了一缕幽咽。
眼瞧着曹门已近,石妃将手从郑淣的手中抽了出来,淡淡地道:“本宫与你素来不同路,你今日早早地去罢。”
郑淣颔首一拜:“娘娘大恩,嫔妾铭心于心。”
石妃并不应声,只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待走得远了,身边的豆蔻忍不住小声地问:“娘娘,你为何不禀明皇上,治了她的罪,反倒是放了她?但凡柳氏倒霉了,那夹带柳氏出宫的尉妃不也要跟着吃挂落么?反正都要问罪的,您为何却要帮这柳氏逃出去?”
石妃的声音颇有些虚无缥缈:“你可见柳氏方才拿出来一个扳指?那扳指皇上打南边儿回来后就不曾离过手的东西,爱惜得很,方才本宫还瞧着皇上好好地戴在手上呢。”
豆蔻不解道:“娘娘把我说糊涂了,既然这扳指还在皇上手上,那柳氏拿出的那个扳指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娘娘方才又为何说柳氏的是御用之物?莫不是柳氏手上的那个是照着皇上的扳指做的赝品?”
石妃哼了一声:“本宫方才细细地看了,她手上的不是赝品,咱们皇上手上的才是赝品呢!”
豆蔻张大了嘴巴:“娘娘是什么意思?是柳氏胆大包天,将皇上贴身的扳指换了来?这还了得!皇上若是知晓了,还不得重重的责罚她?”
石妃摇一摇头:“本宫都能瞧出那扳指不对头,皇上戴了这许多年,难道会瞧不出来?只是咱们不知是个什么曲折事儿在里头呢——或是皇上心疼她,直接赐给了她,或是皇上知晓她私下里头换了,却故意不言语,无论是哪一种,这柳氏在皇上的心里头,都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妃嫔呐!”
豆蔻不由地倒吸一口气:“皇上那脾气,能故意不言语?那这柳氏……”
石妃回头凝望了一眼曹门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半分人影:“所以,这个柳氏无论如何地不能留在宫中,不然,往后这一辈子咱们只能仰人鼻息过日子呢。”
话说那一边,郑淣脚下加快步伐,顺着小道儿过了曹门,今夜极是跌宕,幸而最终顺利出来了。她长舒一口气,正打算寻了陈肃与紫珠,却听得背后似有人近身而来,她心中猛然一惊,耳边传来一声低声密语:“长公主殿下。”
郑淣微微一滞,慢慢转头,却见两人玄服黑装,发髻高束。郑淣留心到来人面相极普通,丝毫没有出众之处,说话间又刻意避开郑淣的目光,便知两人必是皇家影卫,这乃是素日训练中养成的习惯,为的便是叫对方不要记住自己。
她只当是南朝的影卫,正要开口,却不料那人略略欠身,拱手道:“长公主殿下,烦请公主移步走一趟。”
她闻言胸口一窒,只觉遍体寒意陡生!
面前的这两个影卫哪里是南朝的人,不仅不是南朝的人,也不是迟皓的人!
他们说让她走一趟,却并不说要她去见迟皓,若是南朝之人,必在第一时间拿出凭证来,若是若是迟皓的人,他们决计不会称她是长公主!
迟皓,从不允人称呼她为长公主。
皇家影卫,素不被外人所知,而能调动影卫的人唯有皇帝一人而已。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还有谁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影卫呢?
敢于暗中调动影卫,乃是谋逆大罪!大梁朝中有人权柄滔天,矫诏犯阕,迟皓可知晓?今日尉家出了大事,这是否是尉家的党派旧羽所为?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棋子,这些人又为何专程要直扑她而来?除了迟皓,还有何人留心于她?这些人挟持了她,难道是为了辖制迟皓?难道大梁的京师那一边已经出了什么变故?
若是在迟皓手中,她性命无虞,而换做其他的人,她便生死难料!
一瞬之间,已是千百个念头转过。
那两人见她不动,往前一步:“属下奉命行事,还请长公主莫要为难属下。”
郑淣她略略往后一退,眼神戒备,只做虚张声势地叱责道:“你是奉了何人之命?竟敢红口白牙地来拿人?皇上可知晓你们如此大胆?”
她知晓那影卫自然不会告诉她只言片语,她说这些话这不过是拖一刻是一刻罢了——她只盼下一刻,陈肃能及时出现。
那两人抿唇不语,只步步紧逼,郑淣见两人情形,心中顿时了然,明显是得了上头的人的命令,不可伤了她。
郑淣抬手已抚上自己的发鬓,似是脚步不稳,有些头晕。
影卫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点头,其中一人上前而来,一把擒住她的衣袖,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转身,竟然青丝如瀑,洒然而下,而万千发丝中突然寒光一闪,原来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小刃,直往那影卫咽喉而来,出手竟然是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手法娴熟,原来是使惯了的防身之术。
方才郑淣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头晕样子,借机抽出发髻上挽着的发簪,这发簪乃是南朝能工巧匠专程为她打造的,平时是极普通的发簪,危机之时,只需机关一动,便是一只极尖锐锋利的防身利器。
那影卫却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南朝公主居然还有这一手,不由身形一滞,侧身一避,可方寸之间,两人近到避无可避,那人门面上殷红顿现,手中不禁一松,郑淣乘机往下一探,如灵蛇一般,竟然从那人钳制之中脱身出来。
另一影卫不敢掉以轻心,退身三步,不料郑淣探身又是一下,却是小刃脱手而出,直取他的胸口,他旋身而出,堪堪避过,郑淣一击不中,手中一收,那小刃竟然还有细线连接,瞬间又回到她的手中。
那人本奉命不可伤人,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从腰际抽出一条小鞭,抖鞭而出,反手将她的手腕缠住一抖,郑淣只觉手腕剧痛,如同千针入骨,手中小刃咣当一声应声落地,门面被伤的那人此时借力飞身而上,两人略一交换眼神,隔空朝着郑淣的背心便是一掌。
郑淣本不习武,如何能敌两名训练有素的影卫?方才得手不过也是出其不意,侥幸罢了,此时只觉后背劲风袭来,顿时眼前一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