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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皇帝陛下, ...


  •   弑君谋逆乃是灭门绝族之罪,尉令乃是尉文霜之独子,竟在皇帝围猎之时公然犯上作乱,伺机刺伤龙体,引得皇帝龙颜震怒,下令就地绞杀,当日便派了兵围了尉府,合府圈禁,只待同尉文霜宗庙威逼胁迫之事一并查抄治办。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尉门乃是累世皇亲,当今太后亦是尉门之女,在朝中可谓是贵禄荣名,权势滔天,却不料这位带着尉氏血脉的皇帝出手果决,干净利落地击杀要害,翦除党羽,可谓是老谋深算,雷厉风行,朝纲独断。群臣第一次见识到这一位新皇的铁腕手段,生杀予夺不过是翻云覆雨之间。

      更叫群臣心悸的是,这位登基不过半年的帝王在这般巨变之下,居然如同无事之人一般,晚间照例开宴设席,嘉奖今日围猎拔了头筹的青年子弟,仿佛一朝尉门不过是衣襟上的尘埃一般,轻轻一挥手便拂开了去。

      大宴皇堂,箫皷喧空,丝篁鼎沸,肴馔酒浆,美馔在前。上头的皇帝虽左臂被尉令所伤,却无大碍,他今日兴致却极好,半倚靠在软榻之上,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一点锐利,右手懒洋洋地举了玉杯,下头的朝臣次第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宫中乐伎舞袖如云,玉鸣舞佩,教坊乐人笙簧作彻,管弦繁急,觥筹交错,酒宴正酣。

      营中一顶小帐中,郑淣披了件紫上杂色小花的衣裳在帐中慢慢踱步,一只通身雪白的鸽子从外头飞了进来,扑闪着翅膀,停在郑淣的肩膀上,极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紫珠步伐急促地趋身过来:“殿下,陈将军已着人将杨公子安全地带了出去,现收了飞鸽传书,曹门外已经停了两匹快马,今日大梁皇帝夜宴群臣,守备松懈,还请殿下趁着夜色速速启程。”

      郑淣挑起一点黄米喂给那雪鸽,瞧着雪鸽将黄米一点点地啄进肚中:“杨公子到了野芳滨可安排好了接应之人?”

      紫珠道:“陈将军已安排好人接应,接应之人正是原先在当铺的小严子,过了野芳滨有一处叫榴州的地方,极是繁华,将军已经奉了皇命买下了宅子,他说殿下一去,自然安排妥当。”

      郑淣抖一抖落掌心的黄米,瞧着那鸽子振翅飞出帐去,深吸一口气,问道:“陈将军现在何处?”

      “陈将军就在曹门之外,陈将军说曹门乃算是内宫,外男不可入内,他若是进来反倒是引人注意,还请殿下速速想个借口出去才好。”说罢,紫珠挽起一方小包袱挎在手臂上道,“殿下,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走罢。”

      郑淣唔了一声,皱眉瞧着紫珠手臂上的小包袱道:“东西搁下,什么都不要带,今日前头大宴群臣,来往众多,虽说看着守卫们都不曾十分戒备,可到底是宫变在前,说不定是个外松内紧的,若是遇上有人盘问,这东西便是铁证了。”

      紫珠闻言放下那小包袱,只捡起了碎银子,用绢帕包了,又在发髻上簪了宝钗玉簪等物,道:“奴婢簪上这些,以备不时之需,若是一时间找不到陈将军,拿来换银子也好。”

      郑淣摇摇头,伸手将她头上的簪子都捋了下来:“傻丫头,你这般一头珠光翠玉的,不是平白地引了土匪来劫么?”

      紫珠闻言忙将余下的簪子都摘了,郑淣略想了一想,从那包袱里头挑出一个碧玉扳指和一条绢帕子,道:“若是遇上人,只说咱们石妃娘娘往前面送东西的。”

      大营不比宫中秩序井然,宫人都要随意许多,但入了夜,行走的人却并不多,营中四处都挑着半人多高的灯笼,照到地上到处透亮,加上今日月色又极好,营帐外头竟恍若白昼一般。

      郑淣与紫珠俱穿着下等宫女的日常衣裳,头上挽了极普通的元宝式发髻,紫珠埋头跟在郑淣的身后,两人只捡了营帐的背面暗处走,一路上竟然极顺,眼瞧着便快到了曹门口,紫珠眼尖,远远地瞧见外头恍恍惚惚有一个人影子,似是陈肃的模样。

      紫珠拉了拉郑霓的袖口,低声道:“殿下,陈将军在那边!”

      郑淣脚下不由加快了几步,却不料此时远远地走来一列兵卒。郑淣转了个身,背对曹门,只装作朝着皇帝大帐的方向过去,紫珠见状不由心中砰砰直跳,低声道:“殿下,奴婢心里头怕……”

      郑淣横她一眼,紫珠忙垂了头噤声不语。

      说话间,那一列兵卒已走到了两人面前,郑淣沉下心暗中打量,却是皇帝贴身亲兵的服色,为首的那个人手中执了缨枪,趾高气昂地喝道:“你们两个是哪个宫里头的?为何这个时辰了还在四处走动?”

      郑淣福了一福,神情自若地拿了腰牌给他看:“我们是石妃娘娘身边的人,要给娘娘送手帕子去。”

      那人知晓今日大帐夜宴,宫中的妃嫔娘娘们也在前头列席,石妃乃是高位妃嫔,他的神情略缓和了些,只粗声粗气地问:“前面乃是大营,娘娘们身边都有人伺候着,怎么又打发了你们过去送东西?”

      紫珠道:“娘娘打发了我们送手帕子,你有什么话,去问娘娘好了!”

      那亲兵听她抬出石妃来压在自己,不由有些恼怒,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眼珠子一转,怀疑道:“什么送东西,我瞧你们不是寻了个借口,扯个幌子想要到前面去瞧热闹的罢?”

      那人大手一挥,哼了一声:“石妃娘娘少了一条手帕子有什么要紧的?告诉你们,但凡不在前头伺候的,统统在自己帐子里头不许出来,你们两个立刻给老子回去!”

      郑淣和风细雨地一笑,上前一步在那领头的亲兵耳边悄声解释道:“这位大哥,娘娘的手帕子自然没有什么要紧的,可娘娘说皇上的玉扳指落在咱们帐子里头了,叫赶紧地送过去呢!”

      “皇上的扳指?”那亲兵闻言一惊,不由去瞧了郑淣的神情一眼,却见不知何时她手中稳稳地托了一方碧玉扳指。

      这个时候送个什么扳指过去?那亲兵先是迷惑不解,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一般闪入他的脑海——今日尉家倒了大霉,如日中天的尉妃娘娘眼看着就不行了,往后哪位娘娘坐了中宫还不一定呢,眼下石妃娘娘这时候送了个扳指到皇帝面前去,一瞧便是邀宠的意思嘛!若是自己将这宫女拦了下来,若是耽误了石妃的事,往后她秋后算账,还不得记恨着自己么!

      思及此,那亲兵往后一退,口气与刚才大为不同:“既然……是娘娘命你们送东西过去,那便赶快过去罢!”

      郑淣屈膝又拜了拜:“谢大哥通融放行。”说罢,便朝着大营方向款款而行,紫珠眼瞧身后头的曹门越来越远,心中着急,低声道:“殿下,殿下……”

      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喝止:“你们两个慢着!”

      紫珠的心仿佛打水的吊捅一般,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喝止咣当咣当猛然地提到了嗓子眼儿,郑淣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笑纹儿:“大哥,可还有什么吩咐?”

      那亲兵道:“今日上头有口谕,不许随意走动。”他斜刁着眼,顺手点了队中的两个人,“你们两个,送这两位姑娘上前头去。”

      紫珠急忙道:“不用劳烦,我们识得路。”

      可是,那为首的亲兵哪里肯听她说什么,只挥了挥手,后头站出来如铁塔般的两个兵勇,一个引路,一个断后,将她们两人夹在中间,一前一后地往大帐而去。

      紫珠心砰砰乱跳,手心收紧,腻起一层汗来,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脚步发软地随着郑淣往前走。

      郑淣本以为一番话就能将那一队兵勇打发了,转一圈再回来寻了机会出得曹门,没料到今夜的值守果然因为白日之事严了许多,现在这情形真可谓是骑虎难下了。

      郑淣悄悄地放慢了脚步跟在两名亲兵后面,前头的大帐是绝不能去的,只有想个借口推脱一二才好。

      不多时,几人便瞧见了一顶巨大的明黄宝帐,里头弦索笙歌,按管调弦,红烛高烧,光彩争华。

      帐中,一名头戴毡冠,腰佩金花黄红色绦裹革系蹀躞带的番国使臣正在皇帝面前,欠身敬酒道:“皇帝陛下明章之治,立下千秋功业,鄙国愿与贵国交百年之好。”

      他说罢,拍了拍手心,一队轻纱绰约,曼妙美艳的美婢佳人款然而入,因是番姬,因此个个只着轻罗薄纱,腰间悬挂着流苏环佩,又并不曾穿得鞋袜,一双双赤足轻快地踏入殿中,一时间殿中一片环佩丁当,叫人心神荡漾,酥软欲醉。

      其中更有一人,华容明艳,婀娜动人,只见她额缀绮罗珠翠,鬓间胭脂琼瑶,面上覆着的一方银红珍珠流苏遮了半面,只露出一双春波含情的杏眼来,滚圆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那齿皓唇红若隐若现。耳上悬着一对一钩明月象牙耳珰,臂上戴着一双金银犀玉缨络月牙环,衬得一截藕臂更是欺霜赛雪。

      与旁人不同的是,她的赤足上还绑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金铃,一路行来,似珠撞玉,仿佛要撞到人的心口上去一般。

      那女子走到中央,万分恭顺地匍匐下去,再风情万种地抬起头来,低首抬头之间,对着上头斜坐着的皇帝娇俏一笑,在座的众人只觉这女子勾人夺魄,艳光夺目,竟叫人移不开半分目光来。

      皇帝却没有说话,只一双桃花眼朝着那名美姬虚虚一扫,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气。

      那番国使臣见众人惊叹,脸上掩饰不住得意之色道:“皇帝陛下,这位女子名唤纱月,乃是鄙国最美丽的女子,自古美女配英雄,皇帝陛下您少年英雄,自然身边要有绝色的女子相伴,这纱月便是鄙国敬献给陛下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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