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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朕本想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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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早已怒不可遏:“好!好!好!你竟然敢抗旨不遵!”
他目光巡视一圈,咄咄逼人,点出一个人名,正是前段时间被皇帝一句“小海棠”戏言罢了官,最近才官复原职的老臣王时:“王时听旨!你乃武英殿三朝元老,今日朕就命你亲自领旨分胙,若有不受者,”他轻忽一笑,目光狠厉无比,“拖出殿外,当场杖毙!”
王时已逾七旬,须发尽白,他上前一步,颤巍巍地跪下:“皇上,臣乃三朝老臣,对我大梁,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表!今日在我大梁宗庙之上,若皇上执意不立尉妃为后,臣……臣便……便不敢遵旨!”
他喘了一喘,仿佛提着最后一口气似的,“尉妃娘娘沅茝沣兰,玉洁松贞,德言工容,立贤为后,方保我大梁千秋万代,国祚永昌啊!”
皇帝断然料不得王时也做如是之语,当即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你们都反了不成!”
他袖袍一挥,手一指尉文霜、钱明、孙从等人,“你们既然不怕死,朕也不怕污了大梁宗庙的地,今日,朕便用你们的血来祭一祭大梁的列位先祖!祭祖之礼乃是国之大典,礼不可废,竟然有人公然假借鬼异邪祟之由,行假公济私之事!来人啊,将这几个逆贼都拖了下去,当廷杖毙!”
此言一出,立时便有一大群臣子呼啦啦地跪了下去求情:“还请皇上三思啊!宗庙之中,万不可行此血腥之事啊!”
“还求皇上开恩啊!开恩啊!”
“朕念在王时乃是三朝老臣,暂且放过,尉文霜乃为国舅,先入狱关押,其余人等身为朝廷重臣,竟然听信堪舆,妖言惑众,绝不轻饶!”
外头殿外手持斧钺的重胄亲兵早有准备,此时领命而入,殿中顿时一阵锵锵靴声,一片甲胄光寒,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一拥而入的兵甲眨眼间便将尉文霜、钱明、孙从等人五花大绑地缚了,如同拖了猪狗一般拖了下去。
朝臣亲贵们面面相觑,个个神色大变。
谁也没有料到今日这明堂之上,陡变丛生,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钱明、孙从已经被凶神恶煞的兵胄扒下官服,外头响起的廷杖之声,一时间声响震天,血肉横飞,骨断筋折,几人的惨叫号哭声传进殿内,那声音先是尖锐刺耳,不多时便渐渐地小了下去,最后再没了半分声气,只有杖棍白铁皮打在肉上的闷响,叫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殿中,皇帝负手四顾,眼神冷得如同千年的寒冰:“结党营私,犯上逼宫,朕今日便瞧瞧,哪一位爱卿想陪着这些乱臣贼子在外头一道儿扒了官服受刑,或者想陪着他们去那牢狱中走一趟?”
事到如今,便是个傻子也知晓今日此事乃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大殿中人人噤若寒蝉,心神俱慑,生怕惹火烧身,哪个还敢多半句嘴?
众人忙跪下叩头:“臣等不敢!”
今日的祭祖仿佛一场闹剧,谁人也没料到将一场祭祖仪式竟用明堂外头的廷杖草草地收了尾。
皇帝今日骤然发难,将尉党的几个主心骨都羁进了牢中,虽然还没有定罪,可尉党上下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他们谁也不料素日懒散懈惫的皇帝一出手居然铁腕如此,颇有些措手不及,眼看着就变了天,众人无不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因此,翌日的围猎也蒙上了一丝不可言说的紧张氛围。
第二日,一早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狩,可皇帝的心情仿佛丝毫不曾被昨日之事影响分毫,甫一开始,便执了紫鞭,兴致勃勃地对众人道:“今日拔了头筹的,朕重重有赏!”
说罢,便认镫上马,拿了金弓,策马冲了下去,众人尤其是年轻的贵族子弟们见皇帝如此,自然也是争先恐后纵马前进,生怕落了人后。
皇帝素来箭法又准,目力又好,今日频频得手,不一会儿便获猎颇丰,只听得跟在后头收捡猎物的侍卫一声高似一声的报喜:“恭喜皇上,皇上又猎得一头獐子!”
因为侍卫们先将兔子狍子之类地驱赶至拢来,那些走兽们在一小块场子里头东走西撞,惊慌失措。
高明的狩猎就如同行军打仗一般,讲究个布兵排阵,人同走兽之间,要敌我抗御,你退我进,若是遇上狡兔诈狐,用些严围缓攻、旁击抄尾之术,方有意趣,如今日这般先行驱拢,不过是为了彰显皇帝文治武功了得,并不十分有意思。
皇帝原喜爱狩猎,见状颇有些不尽兴,遂拉了马,下令道:“叫他们将围场张大些,让世家子弟们都跟着朕松松筋骨,纵马跑跑。”
刘全忙传话下去,侍卫们立时将围场扩到方圆五里,那些走兽们顿时一个跟着一个跃入密林,片刻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皇帝挽缰控马,瞧着那些走兽撒开蹄子跑得远了,这才转头对着身边跃跃欲试的近卫亲随们笑道:“是朕见识见识你们真本事的时候了,传朕的话下去,朕身边的今日围猎必要全力以赴,若是有哪个不争气的空手而归,朕可定是不饶的!”
众人齐声应道:“是!”一时间吼声震天,震得那密林也传来隆隆的回声。
皇帝见状不由精神一震,大笑道:“都去吧!”
这些近卫亲随本就出身高门,本是年轻男儿,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个个想着今日在皇帝面前露个脸,于是顿时驱马跃出,四散开来,逐着猎物而去,一时间都跑得没了影子。
皇帝身边只留了两名亲随,他见那些近卫亲随大多朝着北边的方向去了,执了紫鞭朝东一遥指,笑道:“咱们也不去同他们挤热闹,你们两个随朕这边去!”
说罢,他一夹马肚一抖缰绳,调转马头,纵马驰骋而去。他本就乘骑精熟,那坐骑又是千里良驹,神骏昂扬,霎时间便将那两名亲随远远地抛在了后头,两名亲随只见皇帝头上的一抹银盔红缨在林中疾驰穿行,忙拿了缰绳朝着马屁股上狠狠一抽,催马上前,紧跟不舍。
这般跑出一里之外,皇帝瞧着林中晃过一点影子,细看却仿佛是一头白鹿,他不由控缰停马,举起弓箭瞄准。
突然,“嘀——”的一声破空而来,直裂穹空。
在马背上的皇帝脸色一沉,陡然一拉缰绳,那马儿腾空御风,前蹄高扬,怒嘶一声,皇帝遽然间翻身而下,双腿牢牢扣住雕鞍,身子倒挂在马腹之上,待到那嘀声一过,便是一个鹞子翻身上马,搭弓上箭,那箭如流星一般飞了出去,远处似有什么重物倒地之声,接着又是好几声裂空之声远远传来。
后头的两名亲随远远地见皇帝翻到马腹之下,又闻听骏马腾跃惊嘶,发觉情形不对,立马高声呼叫:“有刺客!快护驾!护驾!”
话音未落,只见七八个黑衣人见射箭不中,从林中飞身而出,一人执剑直取皇帝门面,皇帝本来身佩御剑,此时一个侧身险险避过,将腰间的软剑锵地一声拔了出来,利剑出鞘,龙吟长啸,雪亮如霜,皇帝横剑立马,威严赫赫地直视那人:“你是何人?”
不等那人搭话,皇帝陡然间凌空跃起,欺身上前,竟与那刺客短兵相接,一时间匹练寒光,刀光暴长,直取那人咽喉,那人咬牙奋力提剑架上,只觉皇帝的剑气如虹似已划破了自己的发丝。
皇帝瞧着那人露出的一双眼睛,唇边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铤而走险,弑君犯上,尉家当真是想灭门了么!”
那人见被皇帝识破,大骂道:“你这个昏君,昏庸无能,枉杀忠良,人人得而诛之!”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尉文霜之子尉令,他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布,扬天大笑道,“今日,我便要你这个昏君命丧于此!”
他昨日见父亲和一众尉党被关入牢中,心知这一回父亲和尉家必然是凶多吉少,于是连夜召了府中幕僚蔡先生来商议对策,蔡先生当即献计,今日在围场之中伺机取了迟皓性命,扶持迟皓最小的幼弟,尚在冲龄之年的迟昭登位,而尉家则顺势当一个大权在握,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尉令本就性格鲁莽冲动,当即聚了府中死士,一拍脑袋,撸起袖子便要干这一场大事。
此时,尉令身后的黑衣人见两人对峙,早就虎视眈眈地将皇帝围在中间,尉令见赶来的两名亲兵拔剑而出,轻蔑一笑道:“纵然你贵为天子,可现在你身边就这两名亲卫,怎敌得上我的死士?”
说罢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道:“都给我一起上!杀了这昏君!”
话音未落,一大队士兵似从天而降,四周突然杀声震天。
尉令悚然大惊,四顾一看,却是甲胄如雪的兵士,个个披甲佩剑,勇悍无比,训练精熟,霎时间便将几个人如困兽一般团团困在中央,几丈之外,数只箭头齐刷刷地对着他们,便是有飞天的本事,也逃不出。
尉令心下一片骇然,却见皇帝的眉毛轻轻一挑:“朕本想猎一只獐子兔子便罢了,没想到却要摆出个瓮中捉鳖的阵,不过朕这一个阵法也不算白白摆了一回,也算是小有所获,尉令说是不是?”
尉令闻言,方知自己的事情早已经败露,不由恨声道:“今日,我本就没有打算全身而退!”说罢转身挥剑,皇帝虚虚一挡,丢了个破绽给他,尉令只作舍命一搏,此一剑使了全身的力气刺了出去,那剑锋挟风袭至,皇帝见剑身劈来,却只略略一避,肩膀顿时被那剑划开一道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四周侍卫见皇帝身处险境,一时间枪戟齐下,顿时将那尉令砍做了肉泥一般。
皇帝侧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处,冷眼瞧了一瞧尉令的尸首,摇了一摇头道:“你既当了乱臣贼子,不叫你伤了龙体,朕又如何能叫尉家好好地担下这滔天的罪责?尉令,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只是你却瞧不到了你是怎么将你那好父亲送上绝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