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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面前的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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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淣心下一惊,转头过去,却是同她一道儿进宫的王歌,芳华十六,也是封了承徽,这一回王歌同姐姐王雅一道随了皇帝围猎,可她是世家千金,素来养在深闺,平日只做些琴棋书画的风雅之事,这一回行猎,虽说乘车行驾,有宫女太监伺候,可这一两日到底也颠簸了些,因此她昨日便有些头晕,今日便在尉妃娘娘面前告了假,留在营中,并不曾去参加大典。
王歌见果然是郑淣,不由惊喜道:“果然是柳姐姐?”
郑淣还没有来得及答话,王歌便牵着裙子飞奔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上郑淣的手臂:“我本想到处逛逛,没想到却迷了方向,找不到自己的帐子在哪里了,我在这里已经转悠了好久,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幸好碰着了柳姐姐!”
她本来年纪便小,在家中又极为受宠,素来天真烂漫,不懂察言观色,此时她好不容易瞧见一个认识的人,自然欢喜得很:“柳姐姐也是出来逛逛么?”
郑霓眼瞧着便到了东南角跟前,没想到凭空却杀出这样一号人物,不由心急如焚,敷衍道:“不过随处走走罢了。”她端详了王歌一眼,劝道,“看着妹妹气色不好,外头秋风甚大,我叫人送了妹妹回去罢。”
没想到王歌摇了摇头,头上花钿轻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自从入了宫,为便整日被闷在宫里,都快被闷坏了,昨日不过是略微头晕,姐姐便向尉妃娘娘告了假,不许我出门,怕我伤了风,今日我偏要到处逛逛。柳姐姐去哪里?我同柳姐姐一道去,好不好?”
郑霓见她如此情状,突然心生一计,朝着东南方向一指,道:“听说那处很有些飞禽走兽,我正想去看看。”
王歌奇道:“飞禽走兽?不是明日才行猎么?为何此时便关着飞禽走兽了呢?”
郑霓道:“自然是别处进贡的奇珍之物,”她压低了声音道,“听说……皇上的玉爪海东青亦养在那里。”
王歌啊了一声,面露胆怯道:“难道说姐姐想去瞧一眼海东青么?可人人都说,那海东青可是非比寻常的猛禽,姐姐难道不怕么?”
郑霓含笑凝视她:“皇上的海东青,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巨隼,自然也是凶猛异常的。只是我不曾见过,今日便去看看,妹妹可要同去?”
王歌本来胆怯,可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依然牵了郑霓的袖子道:“姐姐去,我便也去。”
郑霓心中长叹一口气,也别无他法,知道她今日算是粘上自己了,只得带了她同往。
两人一同到了那东南角上,果然便有侍卫来拦着,那人一看她们的琼饰玉服,便知她们不是普通的宫女,躬身行礼道:“此乃重地,还请两位娘娘速速回去。”
郑霓朝着王歌眨了眨眼睛,道:“我们得了皇上的口谕,过来瞧一眼海东青。”
那侍卫一愣:“口谕?”
郑霓目不斜视,朗声道:“朕许你们去瞧瞧朕新得的海东青,先说清楚,你们若是被那东西啄了一下,可别到朕面前来哭鼻子。”她一本正经地,端起威严道,“昨儿夜间,皇上的口谕就是这么说的,你可要抗旨?”
那侍卫忙低头道:“不敢。”退身让出一条道来,片刻又犹豫道,“可要属下领娘娘们过去?那海东青性情彪悍,等闲之人近不得它的身,属下一道前往,也可保护着娘娘们……”那侍卫嘴笨,一时间不知如何措辞,一不留神便将圣谕上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下来,“保护着娘娘们不被海东青啄伤。”
郑霓一笑:“不必劳烦。”她眼珠子一转,正色道,“虽出了宫,可后宫规矩不得违,咱们被啄一下不要紧,要紧的是后宫妃嫔的清誉和侍卫大人的性命。”
说得那侍卫忙往后又退了一步,连称不敢,郑霓不再与他多话,只牵了王歌往前走,王歌低声说:“姐姐,皇上可当真的传过那一道口谕?”
郑霓微微一笑,辗然露齿:“你说呢?”
郑霓和王歌两人往里走,一路上果然见围了好些栅栏,里头养着些走兽,麟凤龟龙,狡兔妖狐,果然是别处进贡来的奇珍异品,有些连郑淣也不曾见过。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瞧见了几只飞隼关在密密实实的大笼中,两人还未走到跟前,便听得那些鹰隼的啸叫之声,尖锐震耳,叫人听了颇有些胆战心惊。
那王歌乃是娇滴滴的小姐,如何见过这样的阵仗?她本就壮着胆子跟着郑淣,此时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拽着郑淣的袖子,颤声道:“姐姐,姐姐,咱们还是走罢,那东西怕是当真要啄人的!”
郑淣微微一笑:“不碍事的,咱们再走过去些。”她瞧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王歌,又道,“你若是怕,便就在此处罢,我过去看看就走。”
说罢,也不理会双腿发软的王歌,径直往那最大的笼子面前去。
那笼子里关着的,正是那一只传说中的玉爪海东青,只见那海东青果然极神气,头顶白羽色,身缀褐斑,胸前一点血红,尾羽确实一片杂毛也没有的纯白色,下头两只玉爪刚健有力,威风凛凛。
那海东青极通人性,平素只认投食之人和迟皓,无人敢近身,此时见生人走近,自然警戒之心大起,此刻双目圆睁,怒视来人,只啸叫不已,一双玉足死死地抓着笼中枝干,连脖颈上的羽毛都竖立了起来。
郑淣却毫无惧色,又上前几步,真心赞道:“这只果然是海东青中的上品。”
那海东青见郑淣不退反进,已是十分警戒,双翅大张,叫声越发刺耳,骨劲气猛,只预备着腾空而起,便要将那来人双目啄了去。
远处的王歌声音中已带了哭腔:“姐姐,姐姐!咱们快些走!那海东青已经发怒了!若是被皇上知晓……”
话音未落,却不料郑淣一个健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那笼子上的销头拔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那海东青振翅翰飞,如闪电一般冲了出来。
郑淣将手指做一个环形,放在口中一吹,霎时间响起极其尖锐的滴滴之声。
那海东青本在天空中打了一个大圈,正要朝着郑淣俯冲而来,听得那滴滴之声,竟然陡然飞高,郑淣原来驯过鹰雕之物,知晓它们的性情,今日冒险放它出笼,也是赌上性命拼上一把而已,此时见那海东青果然是驯熟了的,她又将手指放在口中一吹,那海东青闻声,调转头去,朝着那栅栏处的麟凤龟龙狡兔妖狐等物就俯冲下去。
众兽或坐或卧,或眠或食,突然见有鹰隼冲了过来,自然惊慌失措,一时间,长了蹄爪的飞蹄而起,会打洞钻土的暴土扬尘,什么都不会的则嘶鸣不已在栅栏里头乱蹦乱跳,乱成一团,惊得侍卫们纷纷赶了过来,可那场面就如同葫芦到了水里,按住了这头起了那头。
王歌早吓得双腿瘫软,扑倒在了地上,郑淣疾步上前将她搀扶了起来,低声道:“妹妹快回去罢,记住,回去后千万别说到过这里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今日也不曾见过我。”郑淣的目光牢牢地定在王歌的脸上,眼神似是深不可测,“妹妹可曾记住了?”
王歌愣愣地点了点头,却见郑淣起身而去,她这才晃过神来,奋力拉着郑淣,泣道:“姐姐,姐姐不同我一道儿回去么?”
郑淣转头来,王歌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柳姐姐仿佛并不是自己素日在宫里头见过的那一位柳姐姐,虽然还是模样上还是那个人,延颈秀项,纤瘦窈窕,可仿佛里头的魂换了一个一般,十分果断决然,话里头仿佛含着千钧之力,不容辩驳,叫人不可轻视分毫。
一瞬间的恍神之间,又听得那郑淣低低地声音,仿佛同她说,又仿佛只是同自己说:“对啊,我不回去了。”
她只疑心自己听错了,郑淣一把将她拉起来,推了她一下,又催促道:“走,快走!”
王歌不敢耽误,忙支着身子站起来,往前跑去,所幸那东南角已经乱做一团,侍卫们都忙着捕捉各处逃逸的走兽飞鸟,一路上并不曾有人注意着她,她有如神助,方才在营帐中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的路,此时不知为何却豁然开朗,顺利寻路而逃。
她跌跌撞撞一路小跑回了帐中,进得帐去才觉手脚早已无力,一下子跌坐在地。
她坐在地上,只听得自己心口怦怦直跳,她虽然懵懂,可到底还是知晓自己今日怕是闯了大祸,忐忑不安,只揭了芙蓉床帐躺倒下去,做出并不曾出门的样子,对今日之事再不敢声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