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67章 朕不过是贪 ...
-
郑淣转醒之时已是两日后,面前银红罗帐微垂,将她软软地笼罩其中,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外头恍惚有好些人影走动,忽远忽近,她不知此时是什么时辰,只觉自己口中异常干涩,喉咙里仿佛咽了一把极粗的砂砾,似是好几天都不曾进过米水一般。
她慢慢侧过头,这一动便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个宫装女子过来,撩了帐子,带着哭腔道:“小姐,您终于醒过来了。”
郑淣定睛一看,原来却是紫珠,一见紫珠,她的心如同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咣当当地一路坠到谷底,只言片语也说不出来,一张嘴便是一阵猛咳。
紫珠忙道:“小姐别着急着说话,您昏迷了两日,紫珠先扶您起来喝口温粥,润润喉咙。”于是一面唤来了清蒲一道儿将郑淣扶起来,一面又手脚麻利地拾掇出好几个软垫垫在她的身后。
郑淣支起身子,勉强就着紫珠的手喝了一口粥,只觉那清粥似一股溪流一般从喉间流过,将喉中的那一层砂砾慢慢抚平,她缓了缓神,喘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子岘现下在哪里?”
紫珠没料到她开口竟然是这一句话,不由满脸惊恐,忙回头看了伺候在下头的太监宫女一眼,忙不迭地掩饰道:“娘娘可是魔怔了?这……这哪里有什么子岘?”
郑淣推开紫珠,瞧了下头的清蒲一眼,冷笑一下,一字一句地道:“你去问问那西梁皇帝,陈子岘现下在哪里?”
清蒲忙跪下道:“承徽娘娘,奉皇上口谕,这如意馆上上下下不得迈出如意馆半步,奴婢不敢违抗圣旨出宫。”
郑淣冷笑道:“不能迈出如意馆半步?本宫乃是南朝长公主,如何能听令于你们西梁皇帝?本宫若是执意要出这如意馆,怕是你们几个拦不住的。”说罢便要硬撑着下地。
一旁的紫珠听着不对劲,不由扑过去拉着郑淣的袖子,满面泪痕道:“殿下!殿下!您这是不要命了么!”
郑淣咬牙,一把将自己的袖子从紫珠手中拽了出来,一旁的清蒲在下头不住磕头道:“娘娘息怒,皇上还有一句话给娘娘,说若是娘娘今日走出了如意馆,那陈子岘便从天牢里头不出来了。”
郑淣的动作猛然一顿,转头过去看她,心中砰砰直跳:“子岘还活着?”
清蒲低头道:“娘娘请放心,陈公子毫发无损。”
万幸,万幸。至少现在他还活在人世。
清浦见她的神色如此,知道皇帝这一招是蛇打七寸,教郑淣有了盼头,于是膝行几步道:“娘娘还请保重自己千金贵体,若是娘娘玉体有些微损伤,那陈公子必然是保不住的,还请娘娘三思。”
她慢慢地阖上眼睛,如今自己被困在这深深的后宫之中不说,还害了子岘身陷囫囵,前日自己既是同西梁皇帝撕破了脸面,那么现下的唯一之计便是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叫那皇帝不得不放了自己——做这样的拼死一搏,也好过在这不见天光的地方,任凭他人摆布。
此事事不宜迟,若是再生枝节,多耽误一日,子岘便多一份危险。
她心急若焚,强支起身子,伏在床边微微喘了口气,低声道:“紫珠,替本宫梳妆起来,本宫今日要去向太后请安。”
清蒲磕头道:“娘娘,皇上下了口谕,如意馆上上下下不可迈出宫门半步。”
郑淣斜觑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本宫有要事要禀告太后,事关大梁同南朝之关系,此事万万耽误不得,若是耽误了,日后兵戎相见,横尸遍野,莫说是区区一个你,便是这阖宫上下就没人能担待得起。”
清蒲早已知道她是南朝长公主,更知她要去禀报的是什么事情,怎肯助她出宫,只得一味劝解道:“娘娘如今方转醒过来,体力不支,如何能面见太后?便是天大的事,如何能大过娘娘的身子骨去?不如等明日好了些,再去也不迟,况且皇上还有严旨,还求娘娘体谅体谅奴婢几个,保全奴婢几个的一条小命。”
郑淣如何不知她这是推脱之言,只冷笑一声,便要扶了紫珠起床更衣,却听得外头传来刘全的声音:“皇上,您慢些,慢些!”
郑淣却没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身子一软,慢慢地靠回软垫,目光低垂,并不看向殿门,更不用说起身请安了。
皇帝疾步走了进来,几步便跨到了塌边,侧坐在郑淣的身侧,正欲伸手去抚一抚她的额头:“身子可还烧着?”
郑淣一侧头避开他的手,教皇帝的手生生地僵在了半空,良久方缩了回来,朝下头伺候的清蒲等人道:“娘娘几时醒的?太医可曾看过?”
不等宫婢回答,郑淣讥讽一笑:“不劳皇上动问。况且本宫便是有病也是心病,只要皇上放人,本宫的病自然也就好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人!”皇帝怒气陡生,猛然拂袖而起,“朕今日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陈子岘的命到底留不留得住,端看你如何做了!”
郑淣仰起头来,针锋相对道:“皇上这样费尽心思地将本宫扣在此处,怕是看上了本宫南朝长公主的身份了罢,今日本宫便告诉你罢,我在我那皇兄眼里不过是一介废人,若是皇上想用本宫换去半座城池,怕是打错了主意呢!”
皇帝转身过来,一把抬起她的下巴,摩挲不已,语气极为温柔,眼中却含着深深的尖锐:“朕同朕的兄长不是一般的人,并不是野心勃勃的人,况且长公主这般姿色的美人,自然是应该用来怜惜的,朕绝计舍不得用公主这般的美人去换了冷冰冰的城池。”
郑淣心中厌恶至极,将他的手一把拂开:“皇上不做此想自然是极好的,皇上既是亲口承认了本宫是南朝长公主,往后便请皇上自重,以礼相待,切勿逾规。”
皇帝低头瞧了瞧自己微微有些发红的手指,冷笑道:“长公主脾气如此之大,莫非是忘记了那陈子岘现下还是生死未卜?美人发火,朕历来是倒不已为杵的,只是朕的火气,怕是也要找个地方发一发的。”
说罢,竟然抬腿就走,郑淣闻言猛然抬头,手死死地攀在雕花床沿上,口不择言道:“站住!”
皇帝倒也依言站住,嘴角衔起一点笑,吊儿郎当地道:“朕还没有迈出你这如意馆,公主就要朕站住,看样子公主是改了主意,今夜要留一留朕了?”
郑淣往日在宫中素日见到的都是些权贵公子,个个在她面前都是执礼有度,谦逊温和,哪里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间急火攻心,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见她不说话,回身坐在塌边,伸手摸了一摸她的额头,郑淣在他的触碰下浑身一颤,可到底也没有再躲避。
皇帝凝视她片刻,笑了一笑,“朕早就说过,朕就喜欢你这柔顺的模样,爱妃竟然忘记了么?”
说罢,他慢慢地伸出手来,握住她罗衣下的一只手,郑淣微微一挣,皇帝却将她的手腕扣得更紧,叫她半分也挣扎不得,扬声道:“传太医进来。”
太医请了平安脉,再瞧了一眼郑淣手腕上的伤口,道:“皇上请放心,娘娘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并无大碍,现下只是有些虚弱而已,待微臣开上一副方子,调理调理便能康复如初。”
皇帝略点了点头,便有内侍引了太医下去,郑淣此时懒得理他,只任由他去,自顾自地躺下身去,转过背对着他,皇帝一言不发,手中紧紧地扣着她的腕子,良久方俯身下去道:“往后还得委屈爱妃了,朕这后宫中不缺什么南朝长公主,只缺一位柳承徽,若是爱妃走出了这如意馆的门,人前人后,叫人知道爱妃的身份,那朕便……”
“你便要如何?”
皇帝唇角浮现出一点阴狠的笑容,叫她不寒而栗:“朕要如何,爱妃如此聪慧,竟然也猜不到么?”
他看着她的脸色刷地变白,满意道:“看来爱妃果然聪慧异常,不过朕还是打算给爱妃讲来听一听,免得爱妃犯了朕的忌讳便不好了。朕呢,手底下很有一帮子得力的典狱吏,他们的本事可多着呢,那本事就是最擅长叫人受罪呢。朕那天牢里头的铁刷铜锅也是不缺的,爱妃若是不想瞧着那人受苦,朕便奉劝爱妃须得更聪慧一点才行呢。”
郑淣身子微微有些发抖,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迟皓,我同你并无相涉,你为何如此步步相逼?”
皇帝不以为忤,反倒慢慢地抚上她的脸颊,轻描淡写地道:“爱妃这话说得严重了,朕何曾逼迫过你?朕不过是贪念你的好颜色罢了,若是有一日厌倦了你的模样,自然是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