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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平日间看不 ...

  •   隔日郑淣醒过来的时候,天已是大亮,她只觉头痛欲裂,四周又陌生得很,这才想起昨夜的事情来。

      昨夜颇有些荒唐。

      皇帝昨日从清珠湖将她打横抱走,一路上都不曾让她的脚沾地,虽已经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可这样被一个男子如此地抱在胸口,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那时候,她的手攀在他的领口上,他的气息重重地拂在她的脸颊颈窝,她挣扎着要下来:“皇上,让嫔妾自己下来罢,这样怪费气力的。”

      皇帝却不肯松手,反倒将她更搂紧了些:“费什么气力?朕有的是气力,如此抱一抱你,这气力才正好有了用处。”

      她挣脱不了,颇有些气恼:“皇上的气力便是用在欺负小女子身上么?”

      皇帝果然是素常喜欢弓箭骑射的,抱着她走了这许多路,也没有半分喘息,闻言忍不住逗弄她:“等一会儿,你便知道朕的气力会用在什么地方了。”

      郑淣极不喜他说话这般不正经,不由口不择言地反唇相讥道:“嫔妾不想知道皇上将力气用在什么地方,皇上若是气力使不完,便合该去多叫几个人来欺负,才好把气力耗尽呢。”

      皇帝低下头,鼻尖在她的鼻尖上蹭了一蹭:“怎么办,朕只想欺负淣淣你一个人呢。”

      皇帝这话说得极是孟浪,她难得言语上处了下风,她不由脸一红,别过头再不不理会他。

      皇帝见她不说话,再低下头去蹭了一蹭她的鼻尖:“淣淣不理朕,原来是害羞了。”

      皇帝见她依旧不理会他,只是耳垂都变得红红的,忍不住再低头去轻轻蹭了一蹭她的耳垂,颇有些情生意动:“好淣淣。”

      她在他的怀中一缩,伸手将他的脸庞推开,却见面前的男子眉目似画,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中似是含着一脉浓到化不开的柔情,将素日间那些冷肃和孤独统统都融化了一般。

      后宫人人都道他好看,她只是嗤之以鼻。

      她出身皇族,自己父兄自然不用多说,相貌是人中龙凤,她自幼便见惯了好看的男子,于是等凡的世家子弟便入不得她的眼——在她眼中,一等一好看的,自然是像子岘那般的人物,举手投足间风骨清隽,仪容俊雅,端的是一个雅致从容,绝尘远俗。

      风骨清隽,仪容俊雅,雅致从容,绝尘远俗——这些词汇自然和面前的这位大梁君王迟皓是搭不上边儿的。

      他是什么样子的呢,吊儿郎当,狂妄不羁。

      在她的眼中,若要成得大事,坐得大位,雅致从容,绝尘远俗也是不够的,还需得如同她的父皇一般深沉慑人的,或是三皇兄一般英武坚毅的,再不济也需得如同二皇兄那样凌厉狠绝的。

      而迟皓呢,身为帝王,什么颖慧旷达,什么旁览世局统统没有,往好听了说是虎视龙蟠,颇有英武之气,往实在了说,就是匪气太过,这样的人,如何好看得起来呢?

      也不知这大梁后宫的众人眼光为何如此之差?

      可不知为何,今日她突然发现他居然长得也是极好看的,深瞳长睫,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中光华流转,一刹间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一般。

      皇帝见她终于抬眼瞧他,语气越发温柔了些:“朕不累,朕就想抱抱你。”

      心中某个地方,突然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几分。

      郑淣这才惊觉,那些平日间只能装下子岘的地方,这些日子,已经不知不觉中被面前的这个男子蚕食了去,他就这般一点一点的侵了进去,用他这般不拘小节,狂妄不羁的举止,用他那些直接粗鄙,俚俗孟浪的言语,用他那些不甘的孤愤和那些藏在人后的寂寞,一点一点地固执而坚决地占据了她心上的某一处地方,叫她再也不能将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将她紧紧贴在心口上,一路默默走去。

      终于推门而入,这里不是她的如意馆,也不是他的寝宫,而是墨文轩。

      这一处地方叫她满心疑惑,可更叫她没想到的是,这墨文轩里头竟然还有一重院子。

      院子里头只得一间屋子带两个耳房,郑淣略略一瞧,这屋子里头颇有些特别,并没有设着金银错缕的起居八座,更没有涂朱绘彩的博古架和架子上的奇珍异宝,只是靠墙立着两格平头书架并几个箱笼,床边上搁着一张榉木罗锅加卡子花平头案,案子两侧一边是一张梅花凳,另外一面放着一个蒲草坐墩,中间放着一盏极其普通的夹纱灯,很是简陋。

      皇帝径直将她抱进了里间,将她放在床上,俯身而下:“淣淣,淣淣……”他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仿佛这两个字被人施了巫术一般,仿佛她的名字便是人世间的一切,叫他欲罢不能。

      她有些头晕,可是并没有喝酒,为何会如此头晕?

      她怔怔地瞧着他的眉目,她以往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眉眼居然如此动人,他慢慢抬起眼眸,直要将她看进心里去:“淣淣……”

      她轻轻喘息了一声:“皇上……”

      他低声劝哄:“叫我迟皓。”

      郑淣微微摇了摇头,固执道:“皇上……”

      迟皓的唇扫过她的耳尖,她情不自禁一缩,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比她的固执更固执:“叫我迟皓,叫我迟皓……”

      他的手指同她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他的发丝同她的发丝缠绵在一起,发丝就如同那些生长在山间,攀附在悬崖上的藤条,彼此的枝叶花果,重重叠叠地交缠在一起,不用管他们的根在哪里,又攀附在哪一块崖石上,经了一年又一年的春去秋来,数不尽的雨露风霜,它们早成了一体,互为骨血,便是厉斧火烧也无法将那些柔软的枝蔓分开。

      他的唇滚烫灼热,他同子岘的吻丝毫不像,子岘是个很清峻的人,眉眼清峻,风骨也清峻,便是他的吻也是清峻的,他总叫她想起梅妻鹤子,而迟皓却总叫她想起市井间的那些轰闹沸腾。

      他在她的耳畔低低私语,可那些话语却如同呓语一般叫她越发地不明白:“我在这里住了五年……今日同你在这里……我很欢喜……”

      他一伸手,她面前青灰色的罗帐便落了下来,他的目光越发地柔软,仿佛已经陷入了梦境:“这一日,我思想了许久,本当是一场虚妄……没想到,这虚妄终有了成真的一日……”

      她想将手抽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他将她死死地扣在怀中,他的气息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不由微微侧头,可他的吻却追逐而上,竟是丝毫不肯放松:“我喜欢这里……喜欢你……淣淣,你可喜欢这里?你可喜欢……”

      “你可喜欢……”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他滚烫到了极点的吻里,教她再也分辨不出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无论喜欢什么,只要他喜欢便好了……

      她头脑昏沉地想,只要是他欢喜了,自己就多出了一条活路。

      第二日,她拢衣而坐的时候,心下觉得有些胆战心惊——昨日那迟皓不知发了什么疯,在她身上使出了无数的气力,她恍惚还记得,他昨夜似乎还对自己说——喜欢自己,他莫不是疯魔了?他喜欢自己?还是说,他喜欢对每个侍寝的妃嫔都说一些孟浪之语?

      这孟浪之语倒也罢了,最叫她胆战心惊的是,她自己居然心生恻隐,只觉他这般发疯的背后总会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情。

      这里为何要布置成这般穷酸的模样?

      她四下打量,这屋子简朴至极,乍一看,哪里是什么堂堂大梁帝王的起居之地,反倒像极了一个落第书生的寒酸之所。

      她心下万念翻滚,又觉得自己颇有些好笑,他到底有何经历,这里又为何要布置成这般模样,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打了帘子进来,来人正是翠屏:“娘娘,皇上早已经上朝去了,吩咐您在这里用了早膳再回如意馆。”

      郑淣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不必。”

      她推门而出,翠屏偷眼瞧了一眼她的脸色,默默随在后头,快到如意馆的时候,翠屏方才拉了拉她的衣袖:“娘娘莫要不开心,虽然皇上昨日又不曾让内务府记档,可到底也同娘娘在一处的。”

      郑淣脚下一顿,第一次听说这一回事情:“昨日不曾记档?”

      翠屏低声道:“不知是何缘故——这几回,内务府记的都是容华娘娘的档。”

      郑淣闻言唔了一声,不再说话,翠屏道:“圣意难测,娘娘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郑淣轻轻摇头:“没什么圣意难测的,皇上为着上一回白玉环儿的事还在生莫容华的气呢。”

      翠屏不解道:“这和您记档记在莫容华那里又有什么关系?”

      郑淣淡淡地道:“我是如意馆的人,莫容华又是如意馆位份最高的妃嫔,一方面皇帝虽然生莫容华的气,可召见了我,便等于还惦记着如意馆,也是给了如意馆脸面和恩泽,叫莫容华晓得圣恩还在她那里,另外一方面,他虽然私底下生了容华的气,可到底舍不得旁人晓得他这些日子不曾宠幸莫容华,于是便拿我做个筏子,李代桃僵,叫旁人不敢因为莫容华失了宠而欺辱于她。”

      她轻声一笑,讥讽道,“平日间看不出来,咱们皇上可真是个难得的情种呢!”

      翠屏有些不忿道:“皇上同那莫容华这样一时好一时不好的,同咱们有什么关系?娘娘您又有什么错处?为何偏生将您搅了进去?”

      郑淣抬手道:“各人自有缘法,不用多说,回宫罢。”

      自己果然是疯魔了,今日清晨起来竟然还挂心那些琐碎的事情来。

      说到底,她不过是这此间的过客,这大梁,这迟皓,同她又有甚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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