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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他将这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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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推了墨文轩的门进去,见皇帝独自坐在御案旁,手中执了黑子,思索良久方摆到棋枰上,又伸手取了白子,摩挲良久,只是不见落子。
刘全正在踌躇之间,却听得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道:“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可有要事要报?”
刘全忙跪下磕了一个头,回道:“皇上,丞相大人求见。”
皇帝头也不抬:“不见。”
刘全忙又磕了一个头,道:“丞相大人想是有要事,不然也不会一路追到这墨文轩来。”
皇帝哼了一声道:“他能有什么事情?天大的事也叫他明日早朝来禀。”他抬眼看了刘全一眼,“给朕滚出去,没有朕的命令,你就好好地在外头守着,晚膳之前,半只苍蝇也别给朕放进来。”
刘全忙答应了一声,诺诺地退了出去,见门外头的丞相大人还眼巴巴地望着呢,只得朝着那丞相大人摆了摆手,苦笑道:“大人,皇上在这墨文轩看书下棋之时,是素来不见朝臣的,您老非要奴婢去求见皇上,果然就叫奴婢碰了一鼻子灰。”
丞相哎了几声,愤愤然道:“老臣今日要请皇上评一评这个公道,老臣为国尽心尽力这许多年,那几个黄口小儿居然说老臣犬子……”
刘全打断他的话,端起一副宣旨的板正脸面道:“大人,皇上口谕说,天大的事也叫他明日早朝来禀。没有朕的命令,半只苍蝇也别给朕放进来。”说罢,又点头哈腰陪笑道,“大人,您看皇上既然给了口谕,怕是今日是不能见您了,您老还是回去歇着罢!”
丞相既领了皇帝的口谕,也不好与刘全多做纠缠,只得拂了袖子,气鼓鼓地走了。
刘全目送丞相远去的背影,对二门外头的小太监道:“你们方才听到了皇上的口谕了?若是再有人来,你们可知如何将人打发了?”
几个小太监忙答应着,刘全这边转身回去,却见一个暗色的身影隐在墨文轩的芭蕉树下,一动不动,仿佛与那芭蕉树融为一体似的。
刘全忙赶着上前了几步,轻声道:“你如何现在才来?皇上在里头等着你呢,咱家瞧着那模样已经是不耐烦了,你快进去吧。”
那人轻轻点一点头,侧身闪入轩内,脚步轻若无声,穿堂入室,皇帝一见此人,手中白子不觉落在棋枰上,豁地站了起来,又稳了稳神,方压低了声音问:“如何?”
那人身形甚是娇小,仿佛是个未曾足年的女子,她头上蒙着头纱,只见她将头纱麻利地摘下来,正是方才半个时辰前同郑淣在如意馆后头的红墙前谈话的郑二十七。
此刻只见她跪了下来,轻声道:“圣上英明。臣按照皇上点拨的话,一切顺遂。”
皇帝脸上浮现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容,手指慢慢点了点棋枰:“你且细细说来。”
那郑二十七口齿极其伶俐,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与皇帝听,讲完又道:“皇上,长公主殿下聪慧过人,她瞧着奴婢的时候,什么话也不说,先从奴婢的手里将那枝您差快马递回来的江南竹抽了出来,奴婢留心着瞧她,长公主殿下的手指在断口处摩挲了好几下,怕是在估算这江南竹是何时送进宫中的。”
皇帝的唇角微微向上:“果然不出朕所料,你手里的若不是新鲜江南竹,郑淣怕是对你之后说的话一个字也信不进去。”
那女孩子点头道:“若是半月前那南皇便派了人到了京都,自然在赵府便与长公主联络上了,哪里还会等到入宫之后?”
她见皇帝不言语,又道:“长公主殿下亦专程问起臣,为何精通南朝宫廷旧曲。”皇帝抬起眼角,那宫廷旧曲所知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而他当年却正好在南朝宫中,亲耳聆听过这一曲南朝旧乐,只觉此乐清雅,不由将曲调记于心中,私底下也时常命人弹奏一二,不料当初无心插柳,现在便成了乘凉的好树。
皇帝抿了一口茶,却悠然道:“她今日信你,除了江南竹是一出,那一首南地旧乐是另一出,还有最重要的一出,你却是不知道的。”
那女孩子道:“奴婢愚钝,还请皇上点拨。”
皇帝轻轻地放下茶盅,道:“你。”
那女孩子惊讶道:“奴婢?”
皇帝点了点头:“你虽然已是十八岁,可骨架身量很是娇小,颇似南地之人,面容看上去又如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若郑溶真的派了人潜入内宫之中,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便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一来尚且未到承宠之时,二来不过是些个三四等的宫女,无非是派到各院落做些粗活,并不像跟在各宫主位身边的一等二等宫女那样显眼——还有一点,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便是说谎,也比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更容易叫她瞧出破绽来。”
那女孩子恍然大悟,喔了一声道:“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唤了长公主殿下之后,长公主问奴婢的第一句话,不是奴婢的名字,也不是问奴婢是谁人派来的,而是问奴婢姓什么。”
皇帝闭上眼睛道:“是啊,若是她问你的名字,或是谁人派你来的,你自然是能对答如流的,若是问你姓什么,一不留神,怕是就要将自己真的姓氏报出来了,她这样问,为的就是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那女孩子悸然道:“皇上圣明,幸好奴婢还算有几分伶俐,若是答迟了,必会被长公主殿下瞧出破绽了,叫她起了疑了。”
皇帝摇了摇头道:“便是如此,她也未必对你不起疑心——她自幼长在宫中,对许多事了若指掌,她聪慧过人又心思绵细,鹤舞,你往后在这宫中出入要格外留心。郑淣那边的动静,你叫木云瞧着,一举一动,无论大事小事,俱是要来报朕。”
鹤舞道:“奴婢知道。奴婢告诉长公主殿下,她的宫中有个叫小明子的小太监,凡事可与他交代,木云化名小明子已在如意馆中多日,除了影卫知晓,并无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咱们下一步便瞧一瞧长公主会不会当真信了木云。”
原来这女孩子名唤鹤舞,乃是跟随皇帝多年的心腹影卫,人若其名,将门虎女,自幼习得习武,一身功夫莫说是一般侍卫,便是在一众影卫之中也是个中翘楚,身手不凡又极为聪慧,因此皇帝专程派了她去,为的便是叫郑淣不瞧出什么破绽来。
皇帝慢慢地闭上眼睛,鹤舞在那红墙下说给郑淣听的话,有一句最最关键的话,是他早让鹤舞演练了无数遍的——能屈能伸方大丈夫也,殿下不是凡俗女子,切勿以小节而伤大事——
今日,若是郑淣真相信了鹤舞的话,势必便会想想方设法地跟着自己去围猎。
而那随驾围猎,一向是宠妃才能得到的殊荣,以郑淣现在的地位和恩宠,莫说是围猎,便是想见自己一面,也是极难的。
若是,若是她这一回真的信了舞鹤的话,便该换做是她心急如焚,心思百转地来求得他的青眼相待罢?便是曲意逢迎也罢,便是身不由己也罢,至少在这三个月里,她的心思终于该是用在他的身上罢?
他心中微微发涩,便是曲意逢迎,便是身不由己,只要想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要想起她用软糯的嗓音轻声的唤上一句他的名字,他已是欣喜不已。
鹤舞见皇帝别无二话,只闭目养神,便微微屈了一屈膝,慢慢地退了出去。
夜幕低垂,不知不觉已是掌灯时分,刘全轻手轻脚地进了殿中,却见皇帝仰面躺在软塌上,一双眼睛落在藻井上的雕龙描凤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全轻唤一声:“皇上,该用膳了。”
皇帝目光仍旧停驻在那极富丽的雕镂云物上,良久才以手覆目,长长地叹了口气:“叫进来罢。”
不多时便摆了膳,皇帝今日胃口仿佛并不好,诸般菜色只是略微动了一动,便搁下筷子要了金玉小米粥。
一同进来的还有敬事房的小太监,照例端了托盘进来,皇帝手中的白玉勺微微一停,道:“今日不用了,你且退下罢。”
小太监忙躬身退下,皇帝又突然道:“罢了,还是叫莫容华准备着罢。”
小太监忙领命而去,刘全瞧着皇帝意兴阑珊的样子,道:“皇上既然没有兴致,便是不勉强的好,后宫的诸位娘娘横竖都在那里,皇上还是要以保养龙体为重。”
闻言,皇帝轻忽一笑:“横竖都在那里?她给了朕不过是三个月,朕如何能——”
一句未了,猛然住了口,她便是做戏,也要做出一个爱慕他的样子来,而他便是做戏,也要做出宠幸莫容华的样子来。
今日本来是一场好事,想来她已是落入他做的套子里了,可不知为何,他将这前后的事情再翻来覆去地思量许久,只觉得心口上万箭攒心,痛楚难耐,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