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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她既然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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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可叫她再生出半分疑心——他慢慢地踱步,终于转身坐回龙椅上,拿起折子,目光不由落在那几行字上,“南皇登基,派人潜入我朝,深入腹地京师,又沿途设防打点,似是寻物刺情而来。”
刘全捧了茶进来,皇帝慢慢地开口,“柳承徽那边,你叫太医过去瞧过没有?可是……当真得了风寒?”
刘全御前伺候多年,早练就了一番极会察言观色的眼色。
他知道皇上虽然发了一通脾气,然而以他对柳承徽的心意,便是撤了绿头牌,又怎能怎样?别说是撤了绿头牌,就是那日的一巴掌,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也生生的受了,哪里又曾追究她半分过错?
上一回的大逆不道既然放过了,这一回的小谎哪还能当真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皇帝哪里需要什么真相?不过是需要一个台阶下罢了。
刘全当即陪笑道:“太医今儿早间便来报了,说是柳承徽确实是受了风寒,今儿晌午的时候,奴婢派了人去瞧,竟然连床都不曾下得。奴婢私自揣摩着,承徽身子弱,怕是经了昨夜的一番天恩,到底有些消受不住。”
皇帝慢慢地啜了一口茶,低头将茶叶拂开了些,仿佛不经意地样子:“你晌午派人去瞧了她?”
刘全躬身道:“皇上您忘记了,晌午的时候,您命奴婢传了恩旨,赐给莫容华一双碧玉如意,因此奴婢便叫底下人去瞧了瞧承徽,没想到承徽娘娘竟然尚未起身,果真怕是病得不轻。”
皇帝略点了一点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刘全又道:“奴婢斗胆,请圣上的旨意,今日可要宿在如意馆?”
皇帝淡淡道:“既是翻了莫氏的牌子,自然是要宿在她那里的。”
他低头又抿了一口茶,慢慢道,“叫莫氏好好预备着,朕今儿要到她那里去用膳。”
刘全道:“奴婢明白。”
他慢慢往外退了几步,想了半日,到底还是追问了一句:“皇上,可要请承徽娘娘也预备着见驾?承徽娘娘入宫才三五日,必是十分想家,此时又病着,皇上您可要去瞧瞧她?”
皇帝心中一阵烦闷,抬起眼皮瞧他一眼:“既是病着,便叫太医去瞧便是。若是此等小事都要朕亲自过问,那朕也不必临朝听政,只天天耗在后宫里了!”
刘全没想到皇帝拿个了钉子给他碰,他原以为今日莫氏跟昨日一样,不过是个幌子,皇帝去的还是柳承徽那里,没想到皇帝嘴上不说,心里却动了怒,竟然不愿再去看柳氏。
刘全当下也不敢再多话,忙领命而去,出来叫了小太监给如意馆恩旨,如意馆接了恩旨,自然是上上下下一片欢喜,忙不迭地各种布置起来。
一片喜乐之中,唯有莫氏眉头愁云不展。
晚膳时分,皇帝的步辇便徐徐而来,莫氏带了阖宫上下的太监宫女,跪在如意馆门外接驾,刘全扶了皇帝下来,皇帝略瞧了一眼底下跪的人,不由地脸色微微沉下去。
不出所料,那个人果然不在其中。
一旁的刘全见状忙道:“皇上,春寒料峭,地上极凉,容华娘娘身子弱,是经不起久跪的。”他明面上说的是莫容华,其实是想为柳承徽开脱两句,免得皇帝因为柳氏不接驾又动了一番气。
他见皇帝脸色稍稍缓和,忙又道,“还请皇上移驾殿中。”
皇帝朝着众人微微抬手:“都起来罢。”
莫容华默默地低头领命,带了一班人等伺候着皇帝进入西殿。
今日晌午,皇帝御赐下的珊瑚等珍宝,现下正摆放在殿中最显眼的地方,在这灼灼灯光之下,宫殿越发显得流光溢彩,堂皇尊贵。
殿中更有宫中的花儿匠送来的时令鲜花,芍药牡丹,数蕊盈枝,争先盛放,含花吐叶,虽说是冬末春初,可这已是一殿的馥郁袭人。
莫容华怯怯地伺候着皇帝在明黄塌上安置了,一时间立马有御膳房的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摆上樱桃酿鸭汤、水晶鲙、金丝肚羹等十来样各色御膳。
待试膳太监一一试用后,莫荣华轻轻地将银筷子奉到皇帝面前,皇帝抬眼看了她一眼,温和道:“容华也一起坐下来用膳罢。”
莫容华忙跪下道:“皇上在此,嫔妾不敢造次。”
皇帝伸手略略一扶她:“你不必多礼。”
他瞧了一眼她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皮,知她昨日一夜必是辗转反侧,以泪洗面,心下到底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手轻轻地按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昨儿你受委屈了。朕都知道。”
她闻言只觉一阵心酸,一张清秀的脸渐渐地低下去,昨日的事又浮现在眼前,她慢慢扬起头来,朝着皇帝温柔一笑,毫无怨怼之情,眼神中只有一片恭顺:“嫔妾未曾将皇上伺候好,已是罪该万死,不敢分辨自己受了委屈……”
一句话未了,便已是双泪盈腮。
此刻皇帝如此温和,这样的情景几乎叫她觉得恍若梦境,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美梦——皇上在大殿中当着众人亲口赞扬她,跟着便翻了她的牌子,可正在她美梦正甜之时,一场冷雨却倾盆而下,皇帝突然将她一个人扔在这殿中,弃之若履,转身去了柳承徽那里,任凭她哭断心肠,也未曾理会半分。
今日,皇帝虽然并不曾提及昨日的事情,可想来是觉得歉疚,因此特地传了膳在如意馆,还温言款语一番。
自己不过是一介卑微之躯,能有幸得伴天颜,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还有什么委屈可言?
她微微咬着下唇,见皇上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心中的委屈渐渐被另外一种感觉掩盖——撇开身份地位不说,皇帝少年天子,相貌又好,风仪俊雅,器宇轩昂,此刻她在他的目光下,脸烫得几乎都要烧起来,猛然间又想起因着昨日伤心绝望,现下自己妆容不整,姿容不佳,一时间肚内转过千万个念头,万种归一,不过是女儿对心上郎君的一腔倾慕之意罢了。
她只觉自己脸越发地绯红,不由渐渐低垂下头,竟然不敢再多瞧他一眼。
皇帝自然将她这一番小女儿的情态尽收眼底,他不过是一句话,莫镜心便如此娇羞。是啊,不光是莫镜心一个,放眼看去,这后宫的女子,哪一个不盼着他温言一句,哪一个不盼着他多看她们一眼,哪一个又不是费尽心思,想博他的一点点欢心?
除了——除了那一个。
他微微地阖上眼睛,除了——他一心一意想求的那一个。
他只觉得心情越发地黯淡惨然。她现下最想的,只怕就是逃离这皇宫,逃离自己的身边罢!
皇帝收了心思,再也不多说什么,伸手拿了筷子,莫容华忙侍立在一旁侍奉他用膳。
刘全立在下头,远远地伺候着,他偷眼瞧了皇帝一眼,只觉他脸色阴晴不定,莫容华却是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竟不曾察觉今儿这御膳的气氛分外沉闷。
他心中默默地揣测,皇帝虽然嘴上说着不理会柳承徽,可为何今日又偏偏大张旗鼓地要到这如意馆来赐膳?便是要召莫容华侍寝,在宣德殿将人召过来便好了,哪里需要巴巴的跑到这如意馆摆驾赐膳?
分明就是,分明就是做给某个人看的一般。
刘全再往桌上瞧了瞧,桌上的各色菜肴,皇帝不过是略用了用就罢了手,现下端了一碗银鱼雪花粥慢慢地喝着。
他知道皇帝历来的习惯,膳罢之前,总是要喝几口米粥,忙往前趋近了几步,笑道:“皇上,可是今儿的御膳不合胃口?御膳可都没怎么动呢,若是皇上觉得不爽口,奴婢叫他们再备些甜食。”
皇帝本有心结郁集,只皱眉道:“不用。”
刘全陪笑道:“皇上,您只进这么一点,身子骨可受不住呢。回头太后她老人家听了,怕是又要责怪奴婢办事不力——皇上您就当是可怜可怜奴婢,再用些罢……”
他见皇帝眉头微微皱了皱,忙又道,“皇上,上元节的时候您不是说御膳房的酒酿玫瑰圆子做得很是香甜可口么?奴婢记的,上元节那时候,皇上还称赞了好呢,要不奴婢这就叫御膳房给您备下——对了,说起来那日教坊新排的春江月,皇上不是觉得曲意雅致,颇有古风么?今儿月色甚好,皇上可要再传了教坊过来,同容华在曲廊下头赏赏月色,听听春江月,再进些酒酿玫瑰圆子解解油腻,可好?”
皇帝本是皱着眉毛,听他忽然间提起上元节教坊排的新曲,心中微觉诧异,便不曾开口打断他,又听闻他讲到在廊下设席,只觉甚符自己的心意——自己今日赌气来了这如意馆,哪里是为了什么莫氏,分明是为了在东侧殿的那个人罢了,她既然不愿意来见他,他便来罢,虽不能见上一面,可说到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到底他不过是想教她知道,便是她有她的不情愿,这世上却自有更多的情愿,情愿为了博他欢心而存在的女人。
既然是来了,为何不大张旗鼓地教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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