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7章 堂堂的南朝 ...
-
皇帝瞧了下头的刘全一眼,往后靠了一靠,慢慢地倚靠在背后的明黄彩缎团龙软垫上,淡淡地道:“甚好。今日果然是有些乏了,你着人传教坊速速过来。”
说罢,朝着一旁的莫容华微微一笑:“镜心不曾听过那样的好曲子,教坊专程为上元节排的曲子,清雅动人,镜心不妨同朕一道儿听听。”
莫容华忙屈膝答了一个是,刘全立时着人去传了教习坊的人来,不多时,便在曲廊下背风处安置好座位,因为春寒未褪,因此那龙椅上铺着厚厚的银灰鼠毛褥子,下头又搁了暖盆烘着,四方专程拉起避风的四季春屏,案桌上摆上御膳房赶着制出来的糖霜玉蜂儿、欢喜团、天花小饼等各色点心。
庭院里本有宫女侍立提着花灯,可因着皇帝要在曲廊下听新曲子,因此又忙着从别处抬来四座十八枝的水晶琉璃灯,一时间庭院中灯火通明,灼灼光华,灿然生辉,一如白昼。
皇帝携了莫容华在曲廊下坐了,早有教坊的教司上前请旨,皇帝并不看小太监捧上来的曲单子,只道:“上一回的春江月就很好。”
教司在阶下领命而去,一声令下,莫容华只听得一缕幽咽幽幽而起,若天音袅袅,她先觉得这音色凄然,没想到跟着便是丝弦急奏,跳珠击玉,脆若金石,兼有舞姬舞袖如云,瘦腰如柳,金莲飞旋,仿佛眼前景致大开,花枝繁绕,竞相盛放,一片花团锦簇的春日盛景。
莫容华正在感慨之间,却听得那曲子铮铮而上,仿佛直达天际,直与那一轮天光交相辉映。陡然之间,琴瑟骤灭,舞姬衣袖猛然一抛,如流水倾泻而下,脚下金莲顿停,原是一曲已了。
莫容华从未听过如此天音,自然不由沉浸其中,凝神无语,待到余音袅袅而去才忽然想起自己尚在御前侍奉,忙偷眼瞧了一眼皇帝,却见皇帝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思仿佛并不在那曲子之上。
莫容华心中疑惑,今日本是皇帝兴致勃勃地召了教坊过来,为何又意兴阑珊?莫不是朝堂上有烦心之事困扰忧虑?
良久,才听得皇帝懒懒地道:“赏。”
下头教坊诸人忙跪下谢恩,皇帝又问道:“可又得了新曲子?且奏来听听。”
领头的教司道:“回皇上的话,为着万寿节,教坊近日备下了新曲,只是那曲俱是为贺吾王万寿所备,因此气象辽阔,需得金石齐名,方可见其气魄。今夜月色甚好,过来侍奉驾前的乃是丝竹管弦,若是贸然奏来,怕是气象有亏。”
皇帝的目光微微地飘向东面,道:“既是万寿所备,必是气势恢弘,朕今夜偏生听烦了软绵绵的曲子,正想听一听金戈铁马之音。”
于是当即传令下去,乐师即刻演奏起来,莫镜心有了方才那一番事体在前,暗暗失悔自己方才竟然一心一意听曲走了神,此时自然也不敢再同方才一样,将十分精力七八分都放在皇帝的身上,一直留心着皇帝的举动神情。
果然如同那教司所说,教坊为了皇帝的万寿节颇费了些心思,那曲子是一派泱泱之气,一时间只教人置身于宗庙高堂之中,上是高台巍峨,下是群臣环绕,尊崇无比,一时间又仿佛置身于滚滚沙场之中,四方万军拱卫,端是一片枪戟寒光,金鼓齐鸣。
莫镜心虽只放了一分心在那乐曲之上,也不由感叹不已,只觉得那乐声中的隆隆动地之感震风而来,声裂云霄,高亢激壮,气势雄浑,与方才那月下之曲不可同日而语。
金戈铁马轰轰而来,鸣鸣而去,一曲尽了,皇帝微微一笑,朝下轻轻地抬了抬手,“果然是好曲子,朕很满意。”语言中很是激赏,可眼神中却无半点激赏之意。
众人伏跪在地,山呼万岁。
皇帝双手搭在椅座上,朝后的明黄缎面团龙软垫上靠了靠,慢悠悠地道:“可惜的是,今夜月淡星稀,这里的灯终究还是不够多,叫这乐曲中的铿锵浩大不能尽数奔腾而出,倒是少了几分刚健之感,多了几分柔媚之意。”
刘全会意,立刻上前一步道:“皇上,奴婢想起来,那东偏殿恰好还有两座十八架的琉璃盏,奴婢这就叫人抬了来。”
皇帝不置可否,只朝着莫镜心略点了点头,唤了她来坐近前些来,轻轻拉了她的手道:“爱妃,你看这月下之曲,别有一番意趣。”
莫镜心双颊绯红,被他这么一拉,不由心中如白兔乱撞,双手手心竟然有些出汗,羞红得一张脸上更如同三月间的桃花,双目微微下垂,轻唤道:“皇上……”
皇帝瞧着她这一番动人模样,嘴角朝上轻轻一笑,伸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莫镜心本就心中一团乱麻,被皇帝突然这么一拉,顿时没了主张,下面立着一众宫人,皇帝竟然在人前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自是不由娇羞万分,可她在皇帝的目光下,哪里还有半分说不的勇气?
她只忙要起身来,没想到皇帝瞟了她一眼,伸手将她一把摁住,朝着她耳朵吹了一口气:“爱妃难道是不愿意同朕在一处?”
莫镜心本是闺秀性情,哪里经过如此调戏?只觉那一口气吹得自己面颊通红滚烫,她从未如此同皇帝这样的近,皇帝的眉目本就长得极好,加上今夜的皇帝待她又格外温柔,莫镜心抬起眼睛看了皇帝一眼,却见皇帝眉梢眼角仿佛蕴着无限的情意,她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皇帝一眼,声若蚊呐道:“嫔妾……嫔妾不敢冒犯龙体。”
皇帝哈哈一笑:“爱妃这就是冒犯龙体了么?那朕倒情愿爱妃多冒犯些呢!”
下头侍立的一众宫人见皇帝同容华如此调笑,俱是垂头侍立,鸦雀无声,唯有刘全慢慢地退了下去,亲自唤了在二门外的粗使宫女并几个小太监到东侧殿去抬琉璃灯。
东侧殿此时虽然不似昨日那般黑灯瞎火,可与现下西侧殿的春情暖意比起来,自然是冷清无比。
刘全在门口请了小太监前去向柳承徽通禀,他乃是掌宫大太监,跟随皇帝多年,因此莫说低分位妃嫔,便是在尉妃石妃那里,也颇得了几分尊重。
昨日他过来查看东侧殿情形,那柳承徽竟然搭也没搭理他,他便已知柳承徽性情古怪至极,今日他原本以为柳承徽如同昨日一般,没想到柳承徽却与昨日不同,倒叫了贴身宫女翠屏出来迎了他进去。
郑淣自从入了宫,心里度量着的不过是待到风平浪静,生出机会将入宫之事转圜一二,可没想到入宫第三日便突然出了这样一番变故,那西梁皇帝竟然不传召不宣旨,跟土匪强盗似的突然闯了进来,竟然做出如此事体来!
郑淣昨夜困至而眠,今日晨醒睁眼,那昨夜之事陡然浮现眼前——他的手臂将她死死地锁在怀中,叫她半分也挣扎不得,成年男子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耳畔,她只觉自己周身的血液如同激流一般涌上面颊,堂堂的南朝长公主,竟然被人胁迫侍寝承恩!
她便是嫁与西梁君王,也该是二十四抬的花轿,走得了西梁宫殿的中门,登得上西梁大殿的凤椅,做得了他西梁的皇后!便是洞房花烛,也该是烟花礼炮齐放,十二枝花烛通燃,屋外贵人命妇环伺,哪里会如同这样做贼一般!
她不仅气恼那皇帝叫自己在不明不白之间便经了人事,更懊悔的是,自己被赵岑诓骗,轻信那赵岑之言,进了皇宫参选采女,今日竟落入了这样的困境之中,如今真成了一个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想与外通一通消息,更是难上加难。
今日一早,郑淣支起身体,垂眸一看,却见自己周身红痕点点,若艳梅初开,更觉羞恼至极,一旁早有宫女过来伺候她洗漱,一面与她宽衣,一面道:“承徽娘娘可起来了,皇上半个时辰前便去上朝去了,临走时特别嘱咐奴婢,说是娘娘昨儿累了,起来便不用特意过去给太后她老人家问安。”
郑淣抬眼瞧了那宫女一眼,道:“你瞧着面生,是从哪里拨过来的?”
那宫女忙跪下来朝着郑淣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回道:“承徽娘娘莫怪罪,奴婢方才只一心伺候娘娘起身,尚未来得及告诉娘娘,奴婢贱名清蒲,今儿早上,刘全刘公公瞧着承徽娘娘身边伺候的人手少,便专程将奴婢五个从如意馆西侧殿拨过来伺候娘娘。”
她本是皇帝身边的人,刘公公今日特地将他们几个叫到跟前,细细嘱咐了一番,她在御前伺候多年,刘公公略微一提点,她便明白知这位主子虽说位份不高,可分量却不轻。
郑淣瞧那宫女长得干干净净,回话也是伶伶俐俐,又道:“那原先在跟前伺候的翠屏呢?”
清蒲道:“翠屏领了小太监去了膳房替娘娘取早点,怕是快回来了。”
郑淣不再多问什么,只朝着那清蒲道:“你先出去罢,我身子乏,略躺躺再起来。”
清蒲依言退了出去,郑淣默默地靠在枕头上出神,她垂眸瞧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红痕点点,愤恨之余,更是怅然若失——难道,难道自己这辈子便要如同鸟雀一般困在这里了么?
终日等着那一个男人的临幸?
她一想到这些年的深宫如海,便觉遍体生寒。她微微闭上眼睛,事已至此,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了出去,定要叫那人世间的繁华似锦从一场梦境成了现实。
她将事情前前后后细细理了一番,如今当务之急,是要知晓那皇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若是不知道,她倒还有几分转圜的机会。
若是知道——她的眼角慢慢的垂下来,自己又何必委屈自己同他虚与委蛇?
所以今日太医过来请脉的时候,她便用话胁迫太医将自己的牌子撤下来,为的不过是一层意思——
那西梁皇帝昨日虽同她在一起,可自己让太医将自己的牌子撤下来,那九五之尊又哪里会留心一个小小的承徽的牌子撤了?便是留心到撤了牌子,哪里又会多问上一句?便是多问上一句,可哪里会记得自己昨日找的借口是风寒?便是想起了昨夜的风寒之事,哪里又能细想一番这其中的推脱之意?
若是皇帝留心到这样的小事上来,便只有一个原因——自己在他的眼中又岂止是一个小小的承徽应该有的分量!
她叫了翠屏在门口守着消息,闻听皇帝那边翻了莫容华的牌子,并不曾觉察自己请太医撤了牌子,又摆了宴席在庭院里同那莫容华赏月听曲,果然似是一个贪图美色的昏庸之君。
郑淣听得庭院中的舞乐阵阵,暗暗疑心自己想多了,只怕这西梁皇帝不过是个好色之君,昨日那莫镜心未曾叫他尽兴,他便顺道儿拐到东侧殿来寻上了她。
她正在揣摩之间,却听得刘全求见,她皱起眉头,正好借这刘全之口探一探那皇帝的动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