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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将虎符托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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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径直往南而去,一路行来山势崔嵬,重山旷远,高接上穹,郑淣留心看着,此处是易守难攻之处,因此越发断定柳杨营必居于其中,也越发地不理会云木,只自顾自地策马疾行,简直恨不得插翅而飞。
木云无法,只得领了人紧紧随后。
郑淣所料不错,那柳杨营果然驻扎在高岗土垄之中,不过一日的路程,几人便到了军营曹门。
郑淣勒马持缰,驻马而立,望亭上头早有兵勇发现了他们,大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行辕大营?”
木云生怕上头冷不丁地放个箭,忙跃身下马,护在郑淣前面,解下腰牌,高声答道:“锦衣卫在此,不得无礼!”
郑淣在后头,轻声道:“告诉他们,我们要见孟将军。”
木云扭头瞧了郑淣一眼,心中苦笑连连,今日算了被她给拖进了泥潭里了。
他启程之时,皇帝只留了一句话给他:“她要去哪里,便让她去哪里。若是有半分差池,你便不用再回来了。”
可皇上叫他护送郑淣,却并没有叫他把郑淣护送到这柳杨营来。
他估摸着皇上的意思是郑淣想安顿在哪里,都遂了她的心愿,可估计皇上也没想到,她非要到这柳杨营来,还非要面见孟将军罢!他倒是遵了皇上的圣旨,可若是这郑淣做出点背后一刀的事情来,他岂不是也成了助纣为虐,不忠不义之人么!
上头的兵勇闻言,仔细一辨,见下头的众人果然身穿飞鱼服,忙飞奔而去通禀杨柳营主将孟辰。
郑淣瞧着木云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情,也不多话,只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叫木云越发地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多时,曹门大开,有一名虎背熊腰的人身披重甲,手按佩剑而出,想必正是孟辰身边的贴身副将,那人声若洪钟:“哪个要面见俺家将军?”
郑淣毫无怯色,往前一步:“我要见你们将军。”
那人却是没有想到,此处竟然还有女子,不由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郑淣一眼,疑惑道:“你是何人?”旋即又嗤笑道,“区区女流之辈,这军营岂是你儿戏之处?”
“我是何人又岂是你能过问的?”郑淣瞥他一眼,冷道,“我虽是女流,却知见钦差如见君王之面,原来你们孟将军如此不将当朝君王放在眼中?”
那人本就是武将,被她突然这般一将军,一时间蒙了神,面红耳赤地分辩道:“一派胡言!你一个女子怎么会是什么钦差?”
郑淣从容不迫地道:“女子又如何?男儿又如何?我若不是钦差,又如何能支使得动锦衣卫亲自护送?”她辞色渐严,“我手持皇令,尔等还不开门?”
那人拿不准郑淣的来头,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旁边有位一直不曾开口的青衣之人道:“既是钦差,便请进罢。”
青衣人乃是孟辰座下的第一幕僚,那武将听他如此一说,怏怏地朝后一退,那青衣人朝众人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将郑淣等人迎了进去:“在下引钦差去见孟将军,敢问钦差名讳?我等也好通传一声。”
郑淣道:“本宫乃皇上亲封的承徽,你只同将军说围猎有变四字便可。”
那青衣人脸色一变,知此事非同小可,忙道:“娘娘请随在下来。”
一旁的木云脸色越发地不好,低声道:“娘娘……”郑淣侧目一眼,示意他噤声不语。
那人引了郑淣入大营,却见上首端庄危坐一人,神色威严,想来便是柳杨营的主将孟辰。那青衣之人附耳上前,孟辰走下座来,虚虚地打量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娘娘既是钦差,可有凭证?”
郑淣从袖中取出一件小物托于掌心之中:“将军可识得此物?”
孟辰见那物,一时间不由暗自心惊,这女子手中赫然平躺的,竟然是皇帝陛下亲授的调军虎符!
木云脸色也大变,想不出郑淣手中何时竟会有了皇上的信物!
孟辰几步走到郑淣面前,取过虎符来细细验证了一番,那鎏金虎符正是君王执的右符,上刻几笔柳杨图案,底下篆着的那个孟字,清晰可见。
孟辰入了内帐取来自己的那一半虎符,左右两侧相扣,榫卯严丝合缝,果然一丝不差。
符到则如君到,见符面则如见君面。
孟辰不顾盔甲在身,立刻跪倒在地:“柳杨营主将孟辰见过钦差大人。”
郑淣伸手扶他起来:“将军此处可隔墙有耳乎?”
孟辰道:“我军令严整,娘娘尽可放心。围场之中,如何生变?皇上又为何将此物托付与娘娘?”
是啊,他为何要将此物托付与她?
她想起昨日,在那雅乐齐鸣之中,她木然跌坐于地,只听得似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尽数飘散在空中,她心中猛地一跳,跌跌绊绊地追了上去,等她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广袖。
她嘴唇微微张翕,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拼了命似地揪紧他的袖口。他的袖口都是滚金撒珠的刺绣,那密密实实的金线压在了她的手中,叫她的手心微微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拭了一拭她的眼泪,又握了一握了她的手,旋即松开了去:“好好去罢。”就是那一握,她的手中竟然多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硬物。
两人眼神碰触之间,似有万般的话已尽数说了。
她将那东西顺势藏入衣袖之中,待到背人之处细细辨认,却发现这竟然是调兵的虎符!
他将虎符交与她,便是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与了她。
那时候,她的手中牢牢地攥着他的袖口,他只怔怔地低头去瞧她的手,目光又极缓慢移在了她的脸上,目光熠熠,烙烫灼人。
她只不是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可就在那一瞬之间,他便下定了决心,这般毅然决然地将虎符托于她,将自己的性命和江山都如此托付于她。
他丝毫不曾有过半分疑虑,他不曾怀疑过她是南朝的细作,更不曾因为她同旁人早定终身而对她心存戒备——
他难道不曾想过,若是她拿了这虎符去告知太后,他将如何?若是她将这虎符交与南朝的陈肃等人,假传圣旨叫大梁门户大开,再掀起一股滔天巨浪,他将如何?即便是她不存陷害之心,只将这虎符扔于乱草荒野之中,与杨子砚一走了之,他又将如何?若是她揣测不出那虎符上的柳杨之纹乃是柳杨营之意,若是她路上并不曾说动木云一路护持,若是孟辰不相信她的话,若是这其中有些微变故,叫他原本的一番筹谋不得施展,他又待如何?
可他却不置一词,没有一丝半毫的犹豫。
仿佛无需叮嘱,无需嘱托,她也必然能将这虎符送到孟辰手中。
她竟不知他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他不是曾经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孤身扔在了南朝么?他不是曾经被自己的兄弟戒备万分,不得不韬光养晦,日日如履薄冰么?他不是早已经知晓了这世态炎凉,早已知晓了人心凉薄,可为何还会这般行事,为何还这般轻易地将自己的弱处示于人前呢?
这个傻子!
这两日,她的心就如同被一道细线拉锯撕扯一般,如同被一块磨石一般反复研磨碾压一般,那一双慵懒缠绵的多情眉眼,那些意惹情牵的荒唐信誓,那一场又一场浓情缱绻的耳鬓厮磨,如蚁虫一般细细啃噬着她的心,竟如穿肠蚀骨一般,叫她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难道这虎符便是蚁虫所化,恰恰贴于她的胸口之上,便正好啃噬不已?是不是今日将这虎符交与这孟辰,自己便能洒脱而去,与那人再无半分瓜葛?
她深吸了一口气,敛定心神道:“昨日祭祖小祀之上,太后突发制人,领了尉党逼迫皇上放了尉文霜,现下怕是尉文霜已经顺顺当当地回了京师了。”
孟辰一时愕然不已:“皇上放了尉文霜?”他在帐中慢慢踱步,“此事皇上早有谋划,只是不知为何太后会贸然插手。看来果然是事出有变,皇上若非万不得已,决不会纵虎归山。”
他朝着郑霓拱了供手,又问道:“皇上可有其他话交代娘娘?”
郑霓轻轻地摇了摇头,复指了指孟辰手中的虎符:“情势紧迫,皇上并不曾同本宫有其他交代,方才将军说皇上早有所料,自然也早有筹谋,今日皇上命本宫送来虎符,想来是要将军依计行事。”
孟辰蹙眉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主意,复又朝着郑霓一拜,敬佩道:“娘娘今日冒险前来,真乃巾帼不让须眉。军中之事,臣自有定夺,娘娘快请回罢,此番皇上重托,臣定然不辱皇命。”
郑霓收敛心神,微微颔首:“将军快去罢。”
此事已毕,木云等锦衣卫几人同郑霓出得曹门,木云方诺诺然道:“前番是属下错会了娘娘之意,误以为娘娘会对皇上不利,还请娘娘降罪责罚,属下领罚,绝无二话。”
郑霓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这本是你大梁之事,我本也不该掺杂其中,只是……”她顿了一顿,终于什么也没有说,良久方道,“从此天高水长,大人们请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