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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此女乃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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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明堂上如市井酒舍一般,轰闹沸腾,吵得不可开交。
此时一人出列,朗声道:“臣奏请皇上和太后三思!”
太后定睛一看,却是个面生的官儿。
太后皱眉道:“你是何人?”
那人躬身道:“臣乃礼部尚书白应安。臣有话要奏,太后乃是皇上之母,本当母子同心,可太后却心向母家,包庇党首,臣以为,前日的福胙不分,今日尉党不倒都不是什么大凶之兆,天家不同心才是真正的大凶之兆!”
太后突然被人刺痛痛处,不由大声叱责道:“区区一个三品之官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那个官儿便是白应安,此时他梗着脖颈道:“臣便只是三品之官,也是堂堂正正的大梁臣子!”
皇帝一掀衣摆,唇齿边牵动一丝冷笑,掷地铿然:“便是这人在这里大放厥词,也自有朕来降罪,只是这庙堂之上,可又有牝鸡司晨的道理?还请太后以大局为重,舍了小情,容朕好好地理一理尉家这犯上作乱,结党营私的事儿。”
“牝鸡司晨?”太后断然料不得他如此一说,不由退后一步,身子一软,又痛又惊,几乎不可置信,“你……你居然说自己的母亲牝鸡司晨?这便是你要示于天下的孝道昭昭么?”
太后缓缓地抬了眼皮,说出的话叫人字字惊心,“哀家本不想说,可你逼得哀家不得不说!这妖孽……这妖孽乃是南朝仁孝长公主郑淣啊!你……你如今竟然要将她立为皇后!”
此语一出,惊破天地,举朝震惊,如一石惊得千层之浪!
皇帝眼皮猛地一跳,却不承想太后居然在大殿之上,直揭郑淣的身份!
瞧着皇帝大变的脸色,太后唇边慢慢噙起一点冷冷的笑意:“你既不惜顶撞你自己的母亲,也要将这妖孽扶上后位,更不惜为了她将大梁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将大梁百姓拖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此欺天瞒地,那哀家就替你向祖宗们禀告一声,看我大梁列祖列宗同意不同意,允不允诺你这般胡作非为!”
下头的众臣早如炸开了锅一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着郑淣如同看着鬼怪一般:“那……那南朝仁孝长公主不是早已经凤驾归西了么?怎会又活转了回来?”
“活……活过来了?!竟然还有这般转死回生的事情?”
“南朝长公主……莫不是那个曾与我朝……我朝代宗皇帝联姻的那一位?”
“若真是南朝长公主,这长公主与皇上便有叔嫂之名,这这……又如何能纳入后宫,充为妃嫔?又如何能尊为一国之母?”
“此女……此女乃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啊!曾引得两国大动刀戈,兵戎相见,生灵涂炭,还教我大梁失了三城!”
“若……若真是那妖孽,若南朝得知,怕又是一场干戈,引出莫大的祸端啊!”
“这妖孽,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太后站立殿中,眸光冰冷:“列位大人说得不错,南朝仁孝长公主郑淣便是妖孽,不仅引两国起了战端,生灵涂炭,啼饥号寒,我大梁连番变故,更是始于此女!”
皇帝竭自镇定,心下思绪翻沸,面上却不露分毫来:“太后何以在此危言耸听?柳淣乃是赵岑外侄,录了名册,入了宗谱,又和什么南朝长公主有甚么相关?太后莫非是老眼昏花,果真是糊涂了?朕记得,那南朝长公主郑淣早已香消玉殒,南朝举国致哀,这是天下人人皆知之事,又怎会突然起死回生?那南朝长公主殒命算起来已半年有余,想来她陵墓的望柱前,一把衰草怕是也有半尺之高,太后却将朕的妃嫔认作是什么南朝长公主,岂非指鹿为马?”
太后走下玉阶,居高临下地站在郑淣的面前,咄然道:“南朝长公主并不曾殒身,南朝皇帝郑溶对外谎称长公主和亲陨命,不过是郑溶的哀兵之计!”
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郑淣身上,如同钢针刺骨一般,“当初,南朝假意同我朝和亲,本就是诡诈之道,被我朝识破之后,便谎称南朝长公主被我大梁之人行刺,在和亲之礼上一命归西,激起南朝人人义愤,我大梁便成了不义之师,而敌方则三军士气大震,于是那郑溶便乘机引兵深入,偷袭我军,叫我大梁痛失三城!”
半年前的往事,被她一一道来,那刀光剑影仿佛又重现在众人眼前,莫不叫阶下众臣痛心疾首。
想当初,西梁执掌皇权之人还是代宗皇帝,代宗与南朝本欲结为秦晋之好,却不料后生种种变故,一场婚事竟成了一场兵事。代宗皇帝乃是迟皓的兄长,南朝大梁兵戈相见,代宗皇帝御驾亲征,料不到身中流箭,在帐前丢了性命,引得朝野大乱,亏得有几员老将,收拾残部,这才勉强将强敌御在国门之外,种种机缘,才有后来的迟皓乘乱登基。
只是经此一役,大梁元气大伤,折兵十万,自此望南朝项背而不可得。而南朝老皇帝的第三子瑞亲王郑溶则坐实了战神之名,在南朝一呼万应,趁机挥师京都,称帝登基,正是现在的南朝皇帝。
思及故事,太后不由咬牙切齿道:“此一役,折了我三军多少无数将士!又夺了我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那南朝郑淣必是天降妖孽,才引得了这一场浩荡天谴!此妖孽若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而已!然而,谁又承想这个妖孽——”
她朝着郑淣劈手一指,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众人复杂的目光跟着太后手指的方向落在了殿中央那个女子的身上,“谁承想这个妖孽,这个妖孽竟然并不曾身亡,只是诈死做戏罢了!她诈死,为的便是要屈我军男儿之志,扬那南朝哀兵之威!如今她又胆大包天,奉了郑溶之命,改头换面,更名换姓,毫无廉耻潜入我大梁的后宫中来,狐媚祸国,迷惑圣心!居然现在还肖想在后宫为尊!”
太后这一番推研似是漏洞百出,可又似合情合理,只是无论如何,这一席话都不啻于晴天霹雳,将众人震得骇然无语。
皇帝冷哼一声:“太后莫非是糊涂了?这一出比戏文还要离奇的鬼怪之事,竟然也可拿到宗庙之上来信口雌黄么?”
“哀家到底是不是信口雌黄,皇帝心里自然跟明镜儿似的!哀家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到了色令智昏的程度!如今竟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此等上对不起大梁先祖,下对不起黎明百姓的事情来!”
太后一抬手,扬声道,“给哀家把赵岑带上来!”
皇帝眉心紧锁,锋芒掠过:“朕想不到,太后今日是有备而来。”
那赵岑被五花大绑地押解了上来,一介老臣衣衫褴褛,伤痕遍体,额头挂红,显然已是上了刑,他一见郑淣,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公主,公主,是老臣对不起您,是老臣愧对故土啊!”
方才太后那话一出,郑淣就知今日乃是山穷水尽,断无转圜的余地。太后今日将那赵岑带了来,便要坐实了她的身份,必然要在朝臣面前将迟皓逼得山穷水尽才肯罢休。
太后冷冷瞧了赵岑一眼,复又厉声质问道:“事到如今,皇帝可还有什么话说?”
不料,皇帝掉过身去,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讥讽:“母后,您可当真瞧清楚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南朝长公主?”
还未等太后开口,他一字一句地道:“南朝长公主是何许人也?南朝皇帝之妹,南朝先帝亲封的仁孝长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又岂是外朝一个小小朝臣可以凭空指认的!”
“这长公主生前两国曾为她兵戎相见,她死后南朝为她举国志哀,若是真的南朝长公主被大梁充入后宫,做了一个身份低贱的承徽,这南朝的脸面还朝着哪里摆?若真的南朝长公主在大梁的宗庙前被祭了祖,太后就不怕授南朝以柄,引动一场干戈,惹出一番不可收拾的大祸端来?”
他慢慢地抬起眼皮,“这中间的分量,太后可真的掂量仔细了?”
太后想来是没料到这一层,当下退后一步,一时亦哑口无言。
王时见状,膝行两步上前:“太后,今日乃是国之大典,并不是刑部的公堂,无论那南朝长公主是生是死,无论她身处何处,也断断不可在我大梁庙堂之上啊!”
他又叩首道:“太后,为我大梁社稷着想,无论此女是谁,也断断不可是南朝那一位死而复生的长公主。还望太后再思量再三,许是……许是您错看了人?”
太后被这一番话抵得说不话来,沉吟良久,方慢慢地道:“皇帝,柳氏既然不是南朝长公主——便罢了,许是哀家真的糊涂了,瞧错了人。皇帝定不定尉文霜的罪,定不定尉家的罪,此乃国之大事,哀家不能干预朝政——更不会牝鸡司晨,自然也为皇帝做不得主。”
她嘴角掠过一丝讽刺的笑意,底下却含着一番刀光剑影的算计:“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