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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这个你一心 ...


  •   皇帝只觉措手不及,心下陡然一惊,不安之感陡然大盛。

      太后霍然抬手,直指皇帝的鼻梁,步步紧逼:“你打量哀家不知道,你执意空悬后宫,捏造尉家罪名,为的便是那个狐狸精!”

      她缓缓转身,沉声喝道:“把人带上来!”

      皇帝脸色阴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殿门,眸光几乎缩成一点黑墨一般,泛着冰冷的寒芒。

      顷刻之间,有两名黑衣劲装之人押了一名女子进来,不是郑淣却是何人?!

      今天之事,皇帝本早有谋划,他前日关押了尉文霜,为的就是引得尉妃的胞弟尉令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来,而他黄雀在后,当场绞杀,再君令一出,顺势砍了尉文霜,跟着便是大营动军,一力便能将那尉家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只是没想到,太后竟然不顾大典之仪,亲身前往,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派了锦衣卫遍寻不到的人竟然落到了太后的手上!而太后正好以之为质,胁迫自己!

      他多日不见郑淣,却不料今日却是在这等情形下相见。她白衣小袖,罗裙不整,钗环零落,青丝披散,双手被牢牢地禁锢在身后,那两名黑衣人似是在她手上吃了亏,衣服鞋靴上颇有些破损,因此此时下手极重,将她的身子压制得竟是丝毫不能松动半分。

      她一向身子弱,素日叫他着迷的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今时今日看来却是轻不胜风,单薄到楚楚可怜。

      皇帝此时猝然一见她,只觉心神俱裂,太后眉梢眼角轻轻一掠,将皇帝神色尽收眼底:“皇帝可认识这妖孽?”

      太后一抬眼,一名黑衣人立刻将她一推搡,再狠狠地捏起她的下巴,迫她扬起头来,众臣这才瞧清楚那一名女子的容貌——那女子白皙纤柔,一张脸不过巴掌大,脸颊上血痕赫然,如同冬日里雪地里开出了一点艳梅,一张脸虽是血色全无,倒显出一点色若春花的瑰姿艳逸来。

      她并不似尉妃那般珠玉罗绮,华容婀娜,却是另一番风流姿态,绝非是普通狐媚女子的妖艳媚人,而是说不出的风仪端凝,灼若芍药,皎若朝霞。

      众人只觉得那女子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貌,却自有一分叫人移不开目光的气势,仿佛世间一切的花容国色也比不上她半分光华绽放的气度。此刻,她虽是被人压制着手脚,形容狼狈,却并不敛眸低眉,一泓眼波分明,澄若秋水,丝毫不显出怯弱畏惧来。

      皇帝的目光慢慢地落在那黑衣人捏着她下巴的手上,不怒反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阴冷:“太后,您把朕的妃嫔带到这享殿来,是什么意思?”

      太后脚下一动,咄咄逼人道:“哀家是什么意思,皇帝还不知道么?哀家看,你已经被这个妖孽迷得分寸大乱,三魂失散!为了这妖孽,你在这庙堂之上,力顶众议,执意不肯立后!为了这妖孽,你做出藏弓烹狗之事,要将有功之臣下狱问罪!再往后,还不知道你会为了这妖孽,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不堪之事来!”

      太后有意丝毫不提令皇帝发作的尉党结党营私之罪,反倒是将前日立尉妃为后的话题儿与皇帝宠幸郑淣的事儿搅在一起,一心想要混淆视听,就是想在文武百官面前将皇帝对尉家的不满落在后妃争宠之上,借机保全尉文霜的性命。

      “前有周王烽火戏诸侯,后有齐君贪恋步步生莲,迷恋这些个妖孽的,哪个不是落得江山改姓,社稷危矣?哀家虽是深居后宫,却知晓一个道理,若是君王如此,贪图一笑倾人城,那么二笑倾人国便不久矣!哀家绝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你重蹈覆辙!”

      “你既然说哀家干政,那么今日,哀家便要来干一干这大梁的政,若是大梁的列祖列宗真要怪罪下来,哀家自己一力承担着!”她转头看着左右,断然下令,“来人啊,将这红颜祸水的狐狸精拖了下去,就地杖毙!这妖孽的命是无论如何留不得了!”

      缚着郑淣的那两人齐声领命,便要将郑淣扭了出去。

      郑淣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缥缈,早已不知落在何处,仿佛这殿中的一场生死之争只是她面前的一出闹剧。

      她自己既诈死,断然舍了那长公主之尊,自然知晓来路漫漫,坎坷崎岖,当初便抱着必死之心,拼一命而图置死地而后生——只是事到如今,她却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都被束缚了羽翼,不甘心那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摧折一生,不甘心只能瞧着那一世繁华一庶自由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只是不甘心,她至死都没有走出那高墙红瓦,重檐攒角之地。

      只是不甘心,自己折腾了许久,不过是从一方牢笼跳到了另一方禁锢中罢了。

      罢了罢了,或许这便是自己的命罢,命中便要同这一方四隅角阙纠缠不清,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瞧了上头那男子一眼,或许自己命中便要同面前的这个男人纠缠不清。

      皇帝眸光如同刀子一般,字字雷霆万钧:“是谁给了你们这般胆子,竟敢如此目无王法!”

      他忽地夺步上前,掌风呼啸而至,陡然振开两人,一把将郑淣揽入怀中,护得严严实实——堂下王公重臣顿时一片哗然,皇帝这样不避众人,在庙堂神牌之前,竟然堂而皇之地将一个女子护在怀里,哪里还有为半分人君的威仪?

      此人果然是个狐媚惑君的女子!

      郑淣本垂着头,那掌风突如其来,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猝然跌落入了他的胸膛,她不由胸口一窒,却是想不到他大庭广众之下竟是这般回护自己。

      她错愕至极,不由攒眉抬眸,一时间两人眸光流动,仿佛已是千年已过。

      皇帝瞧着她错愕的神情,心痛如绞,不由伸手将她垂在额前的几络细发轻轻地掠了掠,低语道:“朕说过,只要你愿意,朕必能护你周全。”

      太后往前一步,直视那个自己也曾这般如珠如宝护在怀中的幼儿,叱责道:“你就这般不顾一切护着她?你这般维护着她,这般维护这妖孽——”

      “你今日便好好地扪心自问,也问问她,”太后长吸一口气,手指陡然直指郑淣的脸面,目光若剜,恨声道,“你可知晓,她曾经去见了何人?这个祸国乱朝的狐狸精,她的心里可有你一分一毫?”

      她曾经去见了何人?

      还需要问么?

      她既然落在了太后手中,那必然是因为心急若焚地去见了那个人才露了行踪!

      皇帝的嘴唇几不可见地一哆嗦——他最隐秘的心思,那些极力掩饰的心思,那些一直假装不知晓的事情,那些他以为可以视而不见,装聋作哑的事情,就这样被人毫不留情地血淋淋地挑开了来,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一片白日明光之下,叫着世间的众人俱冷眼瞧着,瞧着他是如何地狼狈不堪,如何地自欺欺人,如何地伤痕累累,如何地体无完肤。

      太后瞧着他半晌,方长叹一声:“你这神色……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罢?你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皓儿啊……你明明知晓她来自何处,你更明明知晓她同旁人另有私情……”

      郑淣只觉他的身子瞬间僵了一僵,揽着自己的手略略一松,那一刻她几乎以为他要放开自己,可只一瞬,他的手便愈发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直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一般。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只见他的手指微微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只要一松开手,她下一瞬间便会如云片清烟一般消失不见。

      是的,一直以来,他便知晓她早已经同旁人另有私情,她早已经同旁人缘定三生,而他更知晓她心中并不曾有过自己一分一毫的位置,她这些时日不过是一番虚与委蛇罢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即便如此,他也要将天下至尊之后位奉在她的面前!他的身旁只会有她的位置,便是百年之后,他入了宗庙,他的牌位旁也只能刻着她的名字!

      无论是曾经的郑淣,还是现在的这个柳霓。

      迟皓的牙慢慢地咬紧,他不在乎天下之人怎么看,他更不在乎千秋刀笔如何评说,便是说他沉湎女色,昏庸无道,说他三魂失散,色令智昏,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便是如此,那又如何?

      他只要她在身边!只要她能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话,便让那他们去议论罢!

      他绝不能放任她这样离开自己,更不能放任有人伤她半分。

      自从他第一回见她的时候,他便一一尝过了那刻骨相思的滋味,那愁肠嫉恨的滋味。

      他低头瞧着她,叫她几乎无地自容,而太后的话更是字字诛心,叫她无半分招教之力,如沸油煎滚,“今日,你就让她告诉你,这个你一心想将她扶上后位的人,她的心里可有你一分一毫?”

      她半阖着嘴,不由自主地仰头去看他,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再握紧她的霜雪皓腕,将她扣紧在怀中,似是喉头发紧,眼中却是一片坦然,神思越发地澄明:“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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