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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你叫满朝文 ...

  •   翌日,按旧例便要用头一日猎到的东西祭祀祖宗,只是今日这一番祭祀又格外不同,因为尉家作乱,几乎是在雷霆万钧之间,皇帝当机立断地擒了尉党之首,紧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绞杀尉令,杀得尉党上下是一个措手不及。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尉党经营数年,如何能乖乖束手就擒?自然是图一搏,只要尉文霜的人头还在他的脖子上,皇帝就如同是坐在炭火之上,势必日夜不安,皇帝前日的出手已经昭示得明明白白了,这位皇帝绝不是个甘心当个傀儡任凭人搓揉圆扁的,而是个雷厉风行铁血狠戾的性子,他的卧侧之塌岂容他人酣睡?自然是要快刀斩乱麻地将尉文霜解决了才肯罢休。

      于是,群臣们纷纷揣测,今日这大梁先祖的祭祀之物怕不仅是猎得的柙虎樊熊,更有尉文霜的项上人头。

      今日乃是大祭之后的余音,因此称为小祀,这小祀虽说比不得前番的大祭,可也是群臣跪列,恭迎送往,皇帝今日比大祭那日起得晚些,可不知为何脸色却颇有些不济,脸色苍白,眼框下头也带着微微的乌青。

      皇帝这副尊容 ,明显是昨夜熬了夜,可这熬夜的缘由呢?下头当即有许多臣子在底下揣量着,是皇帝的肩伤颇有些厉害,还是昨夜皇帝的饮酒饮得多了些?还是昨夜那番姬分外美艳了些?又或许皇帝连夜召了心腹近臣夜谈密议,对那尉家之事又有什么安排谋划?

      众人想到此,个个不由地垂目缩肩,心惊胆战地又将自己同尉家的往来在脑中再细细地捋了一番,生怕此时叫皇帝回想起什么事情来,将自己同那尉家牵扯在了一起,跟着尉家倒了霉。

      皇帝朝着下头一看,果不其然就开了口:“朕昨日在围场之中遇袭,尉令对朕心有怨愤,行刺圣躬,此事众位卿家怎么看?”

      当即就有人出列,高声禀道:“尉令竟然敢行此大逆不道犯上之事,臣请严惩涉事的一众人等!”

      皇帝的眼睛扫了一眼众臣,手指慢慢地摩挲着指间的扳指,目光却极其锐利:“各位臣工以为如何?”

      众人私底下悄悄地交换眼色,知晓尉家已是大势已去,自然有大臣闻风而动,投其所好地启奏道:“臣认为尉令不可轻饶!尉家亦不可轻饶!”

      没想到,皇帝摇了一摇头:“尉令乃是母后内侄,也是朕之至亲,他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朕万分痛心疾首。既然朕如今无事,尉令也业已伏法,此事便不需再追究他人了。”

      “皇上万万不可如此!”话音未落,有一人即刻出列,肃然道,“尉令所行乃是犯上灭门之罪,皇上岂可轻轻揭过?尉令对我皇有怨怼之意,恐不是尉令一人平日所思所想,怕后头更有人挑唆谋划,臣请彻查此事,绝不可使此杀君罔天之人有一人漏网!”

      众人纷纷跪下道:“臣等附议!”

      皇帝惊诧道:“尉令不过是一时糊涂,众卿又何必牵扯甚广?”

      众臣心中跟明镜儿似的,皇帝前脚杀了尉令,后脚京都中就有锦衣卫围了尉府,此时怎么岂轻易肯放了尉家党羽?此时故作姿态,不过是要博一个厚德宽仁的名儿罢了。

      这番情况之下,哪里会没有人顺着皇帝的心意劝谏一番?当即又有人跪倒在地,连连以头触地,大有皇帝不答应便要一头撞死在大柱上的架势:“皇上,尉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罪大恶极,皇上万不可养筴贻患,臣请诛杀九族,彻查尉党,肃清朝野!”

      皇帝的嘴角微微地勾起来,颇感兴趣:“尉党?”

      那人口才极好,伏下身道:“正是,尉令不过弱冠之年,平素走马逐鹰,眠花藉柳,怎会突然如何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行刺之时,他并不是独自一人,可见不是冲动行事,而是蓄谋已久!他纠结党羽,共谋此事,想必这事之后必有错综复杂的牵扯,皇上万不可念在血缘之情,误了国之大事啊!”

      皇帝眉头皱起来:“若是尉令一人之念,朕初登大宝,为朝野上下的安定,尚可宽恕一回,若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他挑了挑眉,唇边突然泛起一丝冷笑,杀机一闪而过,“朕只怕这弑君只是第一步……”

      群臣见皇帝面露杀机,个个大气也不敢说,却听得皇帝又沉吟道:“传朕口谕,将尉文霜带上来,朕要问他一问。”

      不多时,尉文霜已被带了上来,想必是知道独子命丧黄泉,尉门重兵圈禁,他一夜之间须发白了大半,憔悴颓废,步履蹒跚,脚下踉踉跄跄,几乎站立不住,受了这番打击,这一介权臣早已经没有往日骄纵跋扈的气焰,只若那风中残烛的老翁一般。

      皇帝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凛冽:“尉文霜,尉令行刺圣躬之事,可是你指使的?”

      那尉文霜闻言扬天长笑:“皇上既然要斩草除根,又何必多此一问?”

      不待皇帝再问,他已经是忿激异常,用手直指皇帝门面,早将谦卑有道四个字抛到了九霄云外,“老夫当初是瞎了眼睛,才会扶你上位登基!老夫老早就告诉过太后,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只有将你脖子上的绳子扣紧扣死,才不会被你这狼崽子反噬一口!可惜啊可惜,只怪老夫一时心软,没有当机立断,才会落到了今天的地步!”

      皇帝勃然大怒:“朕乃天命所归的九五之尊!岂容你如此辱骂小儿一般污言诋毁!”

      “令儿,令儿!是为父害了你啊!我的儿啊……”尉文霜面露癫狂凄厉之色,旁若无人地朝着皇帝高声咆哮,双目被仇恨烧得赤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皇帝的身上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老夫恨不得啖了这昏君的血,食了这昏君的肉,为我儿报仇!”

      他还没有说完,早已经被两边的亲兵狠狠地摁到了地上,顷刻间嘴上被堵了东西,犹自还在暴跳挣扎不已。

      皇帝冷淡漠然地目视一周,眸光深沉慑人:“尉文霜指使尉令犯上作乱,行刺圣躬,尉文霜口出狂言,诋毁圣誉,就地杖毙!尉党个个骄恣奢僭,暴戾跋扈,朕令刑部立刻彻查尉党,整饬纲纪!”

      左右亲兵正要动手将人押下去,正在此时,却听得殿外头传来一声冷冰冰地质问:“皇帝,你要将哪个杖毙呢?”

      皇帝猛然一抬头,却是华容严妆的太后,高髻峨嵯,头戴珍珠九龙九凤冠,身披大袖吉服,仪态端庄。只见她缓缓地步入大殿,神色威严无比:“皇帝,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皇帝今日是要将哪些个忠臣杖毙?”

      皇帝却料不得她要来,他慢慢直起身来,负手而立:“今日此处血光之气想必甚重,只怕惊了母后,母后还是回避的好。”

      太后置若罔闻,一步步地走上前来,裙裾逶迤,当年那个艳冠后宫,若拂馨香的佳人,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只剩下了一张华丽却衰败的皮囊:“哀家素来与皇帝同心同德,皇帝今日既要诛杀忠臣,哀家又何必惧怕血光之气?”

      她一步步地走到大殿正中,目光直视皇帝:“皇帝可当真想好了,要在这宗庙之上,明堂先祖牌位之前,大行杀伐之事?”

      皇帝眉毛轻轻一挑,反唇相讥:“朕如何行事母后倒不必操心,只是母后可当真想好了,要在这回宗庙之上,在明堂先祖牌位之前,大行——”他逼视着太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后宫干政之事?”

      太后陡然发作道:“后宫干政?你叫满朝文武好好看看,哀家是在干预朝政么?若你明德厚道,朝野信服,哀家又怎会站到这里!皇帝,尉令糊涂,做了不臣之事,如今他既已伏法,你为何还要对尉家赶净杀绝?皇帝登基不过半年,今日不问青红皂白地诛杀忠良,岂非让功臣寒心,让小人得志?”

      皇帝目光幽深,盯着太后的眼睛:“太后责备朕诛杀功臣?自朕登基以来,尉家贪天之功,把持朝政,竟从不曾将朕放在眼里!前有尉文霜假借天象,率众逼宫,逼迫朕立尉氏为后,后有尉令伏袭于朕,犯下灭门之罪,这尉家逆贼结党营私,篡位窃国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太后往后一退,质问道:“结党营私?篡位窃国?”

      她抬手一指堂下被亲兵牢牢摁在地上的尉文霜,怒道,“这尉文霜若是有篡位窃国之心,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成为了你的阶下之囚?你身为一国之君,为了一己私念,便要枉杀有功之臣,皇帝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皇帝面露讥诮,微微眯了眼睛道:“朕有何私念?”

      太后往前一步,咄咄逼人:“皇帝当真要哀家说出来?皇帝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为了那狐狸精神魂颠倒,对尉文霜谏言立后之事心怀怨念,因此才敲锣打鼓唱得一出好戏!这岂不是为了一己私念,将大梁朝野拖入血雨腥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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