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隰有游龙》一粒糖粒

3、紫光天雷 第3章既来

　　以魔界一入口处为界，天空抬眼望去皆是一片幽绿色，忘川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尽显戾气。凛列寒风掺夹着，孤魂野鬼凄惶尖刻的哀鸣。

　　倏忽，邪风乍起，卷袭岸上黄沙，覆盖忘川两岸。河中水流顺着一股气流渐渐地越涨越大变为了一个巨大漩涡搅拌着，搅拌得河水出现了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浑浊。在这片看不到头的浑浊里更是携着一众恶鬼仓惶凄厉哭嚎，格外的刺耳难鸣。这些，无不营造着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靠坐停靠在河岸上被邪风与漩涡野流带得猛烈左右摇摆的古船上的老翁，迅速地丢下手中的长蒿，闪身弃船至忘川河岸上，伸出一只皮肤上遍布着条条沟壑、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手护住头顶上黑色的斗笠，还被黄沙厉风裹带着脚履不稳地后退了几步，才站住给自己罩了个保护屏障。

　　过了一会，凌空之上幽绿云华之后似有渺渺乐音倾泻下来，悠远，渺茫。若是不注意听，就被呼呼风声和哗哗水波声掩盖住。在这其间或，老翁捕捉到了忘川河畔最西处一波又一波涌过来的，如同昆仑瑶池宴之仙乐，西天梵天须弥之梵音，拂去一切罪恶、肮脏、不堪。直令听者静心、养神、亦忘忧。

　　在乐声回荡中，河岸下孤野恶鬼也停下哀嚎，黄沙风暴渐低渐平，汇聚于漩涡一处的水流开始四散。

　　岸上的老翁见风暴平息，刚挥手收了周身的屏障就被迎面黄沙灌风地糊了一身。他放下遮拦的手臂，待风渐息才伸手揉擦掉粘黏在眼皮上的黄沙。再睁眼，就看见，由忘川河两岸开始到河面上竞相绽放，一簇簇蔓延，朵朵皆是白色饱满圣洁的昙花。

　　顷刻之间，开满整个河岸，散发出清香，闻见这股清香，元神清明，幽绿冥魔之气被缭绕神奇圣洁的大片白取代。老翁有些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伸出枯槁的手用力地揉了眼眶，更被揉扯的酸涩不已，只好眨着眼才不让眼眶的酸涩落下来。

　　老翁情难自抑地上前俯身去触碰身前的白色花瓣，颈脖处喉管能见颤栗，好半天才用生硬的语调发出沙砺磨扯着难听的声音：“昙花……”

　　河面上的昙花散着莹光，底下一团团银绿幽光向上飘过，两厢触碰，如烟花爆竹爆炸，顷刻白花落，银绿幽光也消散。忘川河面恢复血黄色，难得平静。

　　在河畔岸上的昙花，一片片白色花瓣似慢又似极快地由尖部及底端浸染成红色，一朵接着一朵，刹那，圣洁的白被血红之色替换，殷红如火的花瓣上似散着一圈橘红色火焰的光芒。

　　法华经《摩诃曼珠沙华》中记载，生长在忘川河边的接引之花。此花是接引之花，花香有魔力，盛开在七月，生长于夏日，大片大片，鲜红如血，倾满大地，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花开不见叶，有叶必定无花。

　　半晌后，忘川地境上，在云头端坐莲花台上的斗姆元君，瞧看簇拥而开的曼珠沙华，幽绿色的戾气在被不停地净化，有些花朵似不能承受沾染怨灵之气，枯萎消散之后又眨眼间开放。

　　云头上浸染的仙泽灵气，浮光异彩，实属让人不由得惊叹。只怕，这天地间有点名号的神仙妖魔可是都来观望了。

　　“天机亦明亦晦，不可测也。”斗姆元君一甩拂尘，放置臂弯处，身影隐入云端。

　　“那可是斗姆元君的法驾!”一位站在不远处云彩上的青碧色年轻小仙人，先是顾虑地看了周围不少的人，后压低了声，两颊泛红惊呼道。

　　一旁的另一位看着年纪稍长，看了眼，拉住她袖袍，低声道：“邝露，这也莫要惊奇!这等异事，自然是上清天的神尊自然也是要下界看看一二的。”

　　年轻仙子好不容易克制了兴奋，如此圣尊，可是只存在各种传说与天界纪史籍书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还是头一次。虽然只看见了离去转身的侧影，但真不愧是是二十八重天之上的上清天神尊，法驾一临灵气磅礴厚重地就将周围的云端，染上了一层七彩霞光。她这样的修为的仙子，自然是无比敬佩的。

　　“这可是长居于上清境斗姆宫的北斗九皇大帝之母，中天梵气斗母元君，我等寻常哪能一见，圣尊的法会讲坛，自我飞升天界以来，更是从未听过。”另一旁的仙君小声与一旁的嘟囔道，好似未能多看两眼可大亏了，圣尊法驾已离去，捶胸顿足都不能解心中郁气。

　　是以，曼珠沙华重盛于魔界忘川河畔，就连上清天的圣尊都被惊动下界的消息，一时之间在六界之中喧嚣弗天。也因此引得诸天仙妖神魔都来看热闹，魔界忘川地界的入境访客那是络绎不绝，盛况空前。只是可惜，那曼珠沙华只开了十日。

　　只是这等奇异可载入史书之事，难免被渲染夸大，强行编造因果嵌入到六界轶事奇闻中。惹得好事者私下引为谈资，议论感慨。大抵，其中某些编排有映射到了天界，竟让天帝特下法令，严禁宣扬谣言动摇人心，严禁六界再议此事。

　　那厢忘川之上的热闹非凡、熙熙攘攘，却说这忘川河流之下的一团火舌包裹着的一团看不清的东西如入飓风狂暴，晃悠乎乎地，似浮萍般荡悠在层层似铅重的水流上。

　　须臾数千年，弹指一瞬间，往昔得且过，岁月人不知。

　　忘川河流一下那团千年不息的火舌，近日终于有了燃尽的景象，一旁晃荡过去的几位孤鬼有了几分喜极而泣之象。一千年了，这个鬼东西到忘川来要一千年了。

　　虽说它的到来，让忘川下一些甚少为恶的孤鬼野魂竟渐渐地恢复了生前的灵智，甚至在越靠近它的地方就能就着这东西喷发出的厚重又磅礴的灵力，强魂灵智，越到如今他们愈发少了许多忘川的束缚，禁锢。

　　只是，这东西一来便一道被极烈的火绵绵不绝地包裹着，根本看不清是何物。另外这火，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滋生出恐惧颤栗，难以抑制。要说如此，他们只要保持好与这东西的距离，反而大有裨益。但这团火每百年就会更强盛一重，这一百年一百年的过去，这火也愈发地厉害了，厉害地这忘川中所有的恶鬼野魂都惧怕颤栗不敢丝毫地动弹，更别提凄厉哀嚎。

　　当然，这是经验之谈，四百年时，本来这火苗的威压才将将危险度高到所有恶鬼不能像以往肆意飘荡扑腾在忘川水岸逞凶。乍然如此，恶鬼们怎能甘心轻易屈服于火苗的霸道，是以，他们开始变本加厉地嚎叫哭喊。

　　那鬼哭狼叫的，叫他们这些生了灵智的老鬼们都不堪忍受。堵耳朵是堵不住的，他们也只好默默忍受着，甚至在这凄惶中也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没有生出灵智时也这样肆意嚎叫，是不是也特别地令人嫌恶。

　　就这样在他们极度快要无法忍受一阵阵鬼音波时，那火苗似乎也是嫌恶到了极点，威压瞬间涨了一倍，嚎叫起劲地大恶鬼们瞬时水波不惊的烟消云散了，那些小恶鬼们也不敢再支吾半声，就连他们这些也被威压荡到，要吐口鬼血，伤了一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元气。

　　日后，这威压每隔一百年，则更盛一重，他们都夹紧了本没有的尾巴小心翼翼地过活，有见识的老鬼则说过再过百年，这威压恐怕他们会被碾为云烟。

　　还好，还好，这一千年之期要到之前，这火苗竟有了渐渐熄灭之势，威压也随之削减不少，惹得他们终于松了揪了几百年的心。

　　还没等这些老鬼们劫后余生，过几日舒心日子，一日，忘川凌空只十丈处陡生出的乍响起道道紫光天雷，紧接着便是震得耳朵发麻的雷劈声，夹带重重威压声波震动下，使忘川河岸下激起波涛汹涌。河中的孤魂野鬼纷纷惊慌地逃窜闪躲，凄慌哀嚎一时重新掀起。

　　紫光哔哩啪啦，愈来愈猛，将忘川之上粼粼冥火的绿幽天空，硬生生渡上了一圈紫边。忘川下，那不幸被雷光劈中的孤魂野鬼，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鸣，便瞬间湮灭天地间。

　　岸上的老翁正撑着船载着的一位墨袍公子刚行至岸中，见天乍惊雷满心困惑，口中不禁嘀咕道：“忘川上打雷，是阴阳颠倒，还是乾坤转移！”

　　下一刻，船身被顷刻间涌起的波浪带动着左右上下的摇荡，水波更是一层一层泼在了二人的身上，似水非水，仅仅凉了一瞬，衣裳未湿片缕。墨袍公子却面色颇不甘心地化咒于胸前，却无法凝聚半点五行，更别提驾云，立刻焦急着对老翁道：“前辈，得赶紧驭船回岸。”

　　天地之间，任是二十八重天之上的无□□的神圣至尊们，在忘川中亦是法术全消。

　　老翁的枯皱面皮上无甚表情，冲着那墨袍公子摆摆手，说道：“老朽已无能为力，公子且顾己身可。”

　　闻言，墨袍公子无奈看了眼天象，全身气息一变，隐隐透出赤金色芒，微缩光芒之下化为一只赤羽凤鸟，鸣叫振翅。老翁仍立在古船上随浪摇摆，眼见左边那堵水浪墙就要将他袭卷于底，右边高悬的一道粗壮雷光就要劈下，情形危急得让岸上的墨袍公子也揪了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