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清泉寺 “大梁崇文 ...

  •   “大梁崇文抑武,如今国内唯一抵敌防处的将领便是武安侯府了。”

      誉王听后,长长一叹,“为父也是这个意思,为今之计,笼络才是正途,怎可打压。”

      在经历十六国大乱,从晋朝一统再到后来的七国分晋,大梁先祖原先就是晋朝名将,背叛逆主才有了如今的大梁。先祖为了利益当了叛将反贼,立国后对武将忌惮颇深,崇文抑武,后人更是。

      可见对武将的压制。

      又谈了一些话,誉王看到窗外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眼神有些黯然:“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明早,为父与你一道去清泉寺祭拜你娘亲。”

      润玉一怔,随后起身。

      “你娘亲曾拖着病体,去清泉寺为孱弱的你请愿,如今你康顺长大,我为父自然要替你母亲还愿。”

      流光尽歇,暮色四合的夜间。润玉从正院出来,神思就有些恍惚,娘亲——

      天色由暗转明,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笼罩在枚红色的朝霞之中,伴随着令人心绪平静的佛音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清泉寺位于金陵郊外一处高山之上,从山脚到寺院一共有九百九十九层青砖石阶,弯弯曲曲,一路延绵到山顶路上。路上还有三三两两过来参拜的香客,手里挽着竹篮,内里放置香烛等物。

      溪水潺潺,古木参天,耳边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悠扬钟声和平和的念经诵佛声音。

      任谁不屑神佛的人,也会觉得心胸开阔了不少。

      润玉身穿一龚崭新的深青色衣袍,衬出他的消瘦,乌发半束,不着发冠,身上还带着些许檀香。脸上始终带着肃穆郑重的颜色,亦步亦趋地跟在誉王身后。

      西山手里提食盒,里头装着管家准备的线香、蜡烛、灯油、金纸以及祭祀所需的水果。暗中掂量过,估计还有与实打实的钱财添香油钱。

      “你幼时,你的母亲在你病重之时曾一步一拜着爬上灵隐寺,恳请佛祖垂怜……”誉王眼光幽幽,似在愐怀过去心酸之事,嘴角带上几分苦色。

      尽管润玉维持着悠闲的步伐和呼吸频率,可是身体并不康健,刚爬完三分之一,额头已经冒出虚汗。昨天喝了药,虽然半夜已然退烧了,但身体还有些虚,此时连双唇都没了血色。

      “父王不是说过,娘亲身体不好,怎么还由着她来?”润玉紊乱的呼吸问道。

      “是啊,生病本就是郞中医官的事情,可有时走投无路,别无他法,漫天神佛都想求上一求。”誉王一边走一边感慨,似在回忆什么。

      一步一拜,他劝不动除了陪着她一块还能怎么办?

      “幸好,你如今平安长大,期盼你娘亲看到,庇护你以后安康幸福。”

      润玉满心疑惑,望着誉王的背影,这般,父王不像对娘亲没有情分的。

      天未亮,誉王和润玉就来了清泉寺,漫长的一段山路阶梯爬得人双腿发疼,最终还是在太阳高升时候爬到了山顶,见到了掩藏在葱郁密林中的清泉寺。

      庙宇被绿树环抱,层层叠桑的鲜花草簇拥着略略褪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年轻韵味苍葱古木沐浴在晨光下,耳边传来悠远深沉的钟声鸟儿叽喳清鸣。

      清泉寺的面积不大,但建寺的年纪却让它像老人一般立在山头,日复一日看着世事变化。这座佛寺建于十六国之前,那时佛寺兴盛,庙宇数不胜数,时间久弥,香火续存的却不多。

      誉王带着润玉进了正殿,正殿中矗立了尊巨身佛像,法相庄严。对着佛像,誉王行了佛礼,那名站在殿中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行了一回礼,眉宇带着几分谦卑虔诚。

      此事,正殿已经有不少参拜的信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给这间有些暮气沉沉的古刹添了几分生气。

      润玉立站一边有些出神,就听到誉王正在喊他。经过一条条的游廊,润玉跟着誉王身后来到一间禅室门外。他还未踏脚进去,只听屋内传来誉王和一个慈和声音的对话。

      “萧施主,经年未见,别来无恙。”对着誉王只称施主,而非殿下、、、

      誉王声音平淡地回应道,“觉元大师,可还安好?”

      “老衲心无挂碍,心安万事皆好。”

      誉王眉头微动,神色凝滞,只一瞬,便面无表情。润玉也只觉得这位大师的话,听着有些别样的话音。

      “这位公子,便是是萧施主的爱子吧?”觉元大师看到润玉入内,抬首看了眼,旋即又快速低头,手中捻着的佛珠速度越发快了,“善哉,善哉,小施主今日为何而来?”

      润玉背后升起一股淡淡的凉意,仿佛身体里有什么潜藏的东西被他给看穿了,不是很舒适。

      润玉恭敬地一揖行礼,“今日之行除却祭拜先人,便是跟随父亲佛前还愿。”说完在觉元手势指引下在挨着誉王旁的蒲团跪坐下。

      觉元大师笑得慈善,声音醇厚和蔼,语调平和说道,“小施主,前途不可限量啊。”

      誉王听后,在他清隽成熟的面容上却没有掀起半分的波澜,只是侧过头对着润玉说道:“只愿他这一生康顺喜乐。”

      而后又转过头面对着大师,“大师,您此前说过我儿他……”

      “箫施主,命数,时也,运也!”

      觉元做了个佛礼,口中念叨善哉善哉,在誉王眼睛瞪视下,悠悠捻着佛珠,不疾不徐地道:“老衲,有此话想对小施主说,还请萧施主稍且避让,那些话恐怕不适合您听。尊夫人的往生牌在侧殿供奉……”

      誉王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冷着脸起身,走之前拍了拍润玉的肩膀,意似安抚。

      确定誉王走远,周遭也没有其他人,大师脸上的笑容又温和了不少,“约莫十六年前,老衲见过被令堂抱着的小施主,……”

      润玉不由地追问道:“你见过我娘亲?”他险些捏碎刚从觉元手中接过捧在手中的茶杯。十六年前,那时他才一岁左右,年岁太小,记忆中完全没有娘亲半丝的音容相貌。

      觉元神色不悲不喜地看着润玉,没有回话。

      “大师,真是好记性。听得父亲说起过,娘亲为我一步一拜登上灵隐寺,已有了十六年,却不知当时是何光景?”润玉稳定了几分,不动声色地说,暗中观察大师面部每一细微表情及眼神。

      “当时小施主病疟,见遍当世名医,仍回天乏术。夫人拳拳爱子之心,恰逢听说了老衲还有些薄名,便上山来求,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觉元一副追忆往事的口吻,润玉听得很认真。

      觉元絮絮叨叨继续道:“小施主那时一副死寂亡相,但却气息不断。细推掐算之下,小施主与夫人,生就无甚母子缘分。只是机缘巧合,得有一段短暂的母子情谊。”

      “小施主魂魄时有脱离身躯迹象,身上阴气颇重,老衲本不该救,毕竟已是亡寂之相,不该强求。然而,小施主命不该绝,天命如此,老衲便相帮驱了身上阴气。”

      “小施主与那位夫人的母子情谊终是尽了,夫人那时面相便已显灯尽油枯之迹,老衲也无力回天。”

      润玉手指握拳,指节泛白,面容上激动泛起的潮红,一下退消殆尽,面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心底叫着“娘亲……”,娘亲为了救治他,不顾心神劳累病体奔波,娘亲、、、

      润玉眼睑微敛,遮盖着眼底殷红,眼尾上添了胭脂红,“大师是否还有未尽之言?”

      觉元捻着佛珠,依旧维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与润玉对视良及,蓦地松了口气,“驱散阴气之后,小施主三魂六魄仍飘晃不定,难免痴傻。老衲实力不济,特地请了友人相助,幸而小施主主魂渐渐归元,清修静养着,终会魂魄固体,只是身体少不得较常人弱几分。”

      润玉双臂揖手低首,“润玉,拜谢大师救命之恩。”他复冷嘲一声,“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怎么大师就对我撒谎了呢?”

      “老衲受不得小施主的谢。”大师摇摇头,“小施主命格贵重……”

      觉元大师端坐蒲团上,双掌合十,听到后半句,平静的表情一滞,“小施主这是为难老衲。”

      “润玉只是明白,人命这种东西哪里有那么好续的?若真是这样,斑斑史书之上求仙问道的帝王,岂不早白日飞升了。也许天命如此,大师不过顺水推舟做了人情。”

      觉元没有被人拆穿的恼羞成怒,点头承认,“小施主果然聪慧,一切皆因果,命中已有定数,老衲也不过是顺应天命。萧施主,此番偕小施主上山还愿,也是打探你十八之际的生死劫难。

      老衲相信,小施主定能顺遂渡过,更多的,便是天机不可泄露。”

      “小施主一踏入鄙寺,隐隐梵音绕耳,灵气萦绕,天象晃晃。天地设位,星辰之象备矣。璇玑也,徘徊茫昧,翱翔希微,履略蜿虹,践踏璇玑。”

      似是而非,大师先是提及星象,璇玑乃是北斗极星,星宿之众首,亦喻权柄、帝位。践踏璇玑,岂非意指——

      润玉摇了摇头,“命数,不过万千可能之一,而非唯一。”

      只有过程决定结果,哪里是结果决定过程。

      觉元眼中闪现浓厚的欣赏之意,“还是小施主通透,命数一道,自来玄奥,并非一成不变。天定之命,也有可能会因心中自得,反而功亏一篑,一念之差。”

      “小生有一问,如大师能一眼看穿我所谓命数的当世高人还有多少?”润玉觉得还是要问清楚,免得日后招来祸事也不自知。

      “小施主也不必多虑。”觉元含笑:“有些命数,并非绝对。有此等机缘之人也并非小施主一人。”

      “觉元大师之义是,此等命数机缘并非固定,有能者则机缘愈盛。而若我行事荒诞粗鄙残酷,再好的命数机缘也会稀薄。”

      觉元点点头,“的确如此意。”

      润玉心稍定,面上但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其实仔细想想,‘践踏璇玑’,此种命格再是天定,也不能让一介朽木变成明君,也不能让一个贤明君子化身鬼崇小人。

      命数机缘该是由人决定盛衰,而不是反之。

      或盛或衰,都是人影响它,也并非它影响人,那这命数机缘的,其实也没有多大用。

      “小施主,可是担心有人看穿这点,对你有不利?”觉元很是贴心解答“若是如此,大可放心,当今能有如此眼力的人不多了,都是或心性淡泊或隐世离群的方外之人。”

      谈话结束,拜别大师,润玉离开禅室,欲去侧殿大堂,经过树阴庇荫的游廊,视线中出现一个玄衣背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