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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云乍起 三月草长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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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草长莺飞,四月浅草没蹄,五月随之而来,带来了丝丝火气,金陵城中也是暗涌不断火气十足。
如今梁、燕、齐、卫、秦、韩、楚七国而立,其中又以梁、楚、燕、秦国力最甚,而大梁国居于中原腹地,接壤众国,狼烟一起,影响至深。
大约在三月下旬,秦兴兵卫国,紧接着大梁便收到北燕国书,北燕使团护送公主进献联姻大梁,以示结盟诚意。
而后四月中,南楚和韩国联合集兵二十五万驻于大梁南境,而南境武陵关郡,仅有武安侯领十万大军戍城,紧要关头,与北燕联盟就愈发重视。
留客居靠近外城门,素日便是商贾流连,如今二楼中,倒是由三二人一围坐了几桌,就着桌上佳肴饮着酒,本是惬意之态,可是不少人面色凝重。
“如今北燕使团已入金陵城,居于驿站中。只听闻那北燕公主乃是世上少有绝色佳人,却不知是何等貌美!”一位带着货品刚到金陵城的大腹商人饮着酒,同隔壁桌相熟之人打听着。
“我等哪还有心思想什么绝色佳人!因着秦卫开战交锋,卫国朝纲大乱,国内各处流寇匪贼猖獗。此行万分警觉小心,商品却被难民一哄而抢,更是险些没命。”这位身材高瘦的商人话语中带着百分得后怕。
“是啊,战火一起,咱们各国行走经商担着巨大风险,倒霉得被他国贪吏诬陷成细作,面临牢狱之灾,赔去钱财是小,丢掉性命是大。”另一个接声道,抬起手中酒樽一饮而尽。
身材高瘦商人十分沮丧的低沉说道:“本想着,这北燕公主即将要嫁来大梁,想来这婚宴定要办的风光,内宫少不了要在宫外采买些个奇珍异宝的。
一旦定下大梁储君位子,各路达官贵人少不了蜇摸宝贝去进献,恭贺新的太子。我这批货花了一大半的身家,原还以为能获得上丰厚回报,岂料、、、”痛心至哉啊!
大腹商人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纳罕,梁帝要立储君的消息他倒真没挺说过。
只见他爽朗一笑,蒲扇般大手拍上一旁纤瘦商人的肩膀。“诸位老兄,莫要垂头丧气的了!咱只有先保住性命了,日后才能广进八方钱财。老弟——我此番齐国之行,还算收获颇丰的。老兄们,稍后可以随我回府库中看看,若有看中的,老弟成本价给出,如何?”
“这可不好,如今世道裹乱,老弟东奔西走也不容易,眼见卖高价的、、、”性格淳厚的赶紧推脱。
“老哥啊,这生意也要有来有往互相扶持才是。日后,老弟要是有难,也要厚着脸皮求一求诸位老兄相助相助!”这话说得很敞亮,另几人皆轻点头表示认同。
这大腹商人因名唤金八,性格粗犷,出手大方,为人忠义,在这金陵城商圈之中口碑上佳。
“金兄是个爽利人,你这朋友我桑某交定了。”“是啊是啊!”
金八没有自得,这厢极讲究得对着几位恭敬作了一辑,“诸位抬举了,抬举了。”
众人起哄,氛围热闹起来。
金八凑在眼见为首的高瘦商人旁,压低声音,面带几分羞赧,“老弟在金陵城根基尚浅,方从齐国回来,金陵诸事还望仁兄指点指点。”
“莫要这般客气,金兄义气,我王某很是高兴交你这个朋友的,遑论什么指点啊。”王世早已在心中盘算完,商人逐利,金八要是什么不求就慷慨地拱手相让这生财之机,他真还怕拿人家手短。
不过,他王世在金陵经营深久,人脉广阔,总有些灵通少为人知的消息。对于他们商人来说,灵捷的消息就是商机,如此,对金八相交,透露些也行,不算白占人家好处。
两人妥贴换了处包间,细细说道如今金陵之势。
北燕使团入金陵后,宫中设宴款待。北燕使臣面见老梁帝商讨联姻之事,由此掀起了波澜。
北燕进献公主选择联姻,定是挑大梁最有权势之人。只是老梁帝年岁已高行将朽本,这大梁过不了多久,就要交到下任梁帝的手中。老梁帝独揽朝纲大权,自从先太子逝去就未曾再提及下任储君之事。
老梁帝膝下尚有四位成年皇子,年岁皆逾三十,早娶有王妃。北燕公主就算嫁来也只能为妾,根本不符一国公主的身份。
何况,北燕帝为表诚意,送来联姻公主乃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如今情形,便是无论哪位皇子王爷娶了这嫡公主,便定下了大梁储位,因为只有梁帝的后妃位置才勘匹配公主身份。
就算老梁帝将皇位另传他人,娶了北燕嫡公主的皇子定得北燕的支持,有了北燕的支持又怎会安居他人之下。另哪位皇子坐上王位,都会忌惮之。且不论,诸位皇子,谁不想一朝为帝,权柄威赫!
面临南楚威压,与北燕之盟势在必行,这北燕联姻的嫡公主,就是一个引子,点燃暗下的储位之争。
而今,最头疼的便是老梁帝,无论立下谁为储君,都要面临弹压各方势力之难。
外有群狼环饲之忧,内有争诸朝纲动乱之患。大梁地处要塞,土壤肥野,列国欲一统天下,必拿大梁这肥肉开刀。
这天下,真真是风云乍起!
今日从太学归府,润玉刚回殿洗漱,就有人通报,“大公子,王爷在正院候着您。”
润玉刚进屋,看到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誉王在上首正襟危坐,身着一拢白衣,暗绞云袖,肩头松散披着一件宽松的玄色大氅,露在袖处的双手白晳修长自然垂在膝头,看到他进来,那双眼眸微沉。
润玉一靠近行礼顺着打量了一下,见誉王长发带着湿气,知晓他也是事务交接完后才回府洗漱没多久,敛了眼睑,没有开口。
誉王被派接承北燕使团事宜,宾礼完成接迎宫宴后,一应事宜事便被交托给鸿胪寺。北燕之事,万不可马虎出任何岔子,承下此务之后,他便提着一颗心。处处小心谨慎,更是夜宿鸿胪寺,也是忙至今日才稍稍松口气。
沉默良久,誉王突然说道:“润玉,你坐到为父身边来,往事历历在目,你也长这么大了…”
誉王极少与他相谈,除了学业考较更无他言了。如今找着话题,声音有些刻板。
润玉起身行至誉王三步之外,重新坐下,见誉王一副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的模样,他也不好视若无睹。
“父王,可是有事要交待我?”润玉因为发热,双唇显得干燥,隐隐有些起皮。
誉王唇瓣翕动也没憋出半个字,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试着拍了一下润玉的肩膀,缓缓道:“府医看过,如今可还好?”
“并无大碍,喝了药已经好多了,劳烦父王挂心了。”
誉王轻蹙眉头,放下手掌,和善地说道:“太消瘦了些,还得好好养养。”
润玉的确很瘦,个子不矮,全身上下没什么肉,即使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来,但是誉王还是目测出。
听后,润玉眼睛微缩,放在袖子下的双手暗暗攥紧,硬生生压下胸口那股异动。“诺。”
见他低颔首应答,誉王脸上的和善消退不少,目光悠远,神色变幻莫测。停顿一会,誉王语调温柔开口道:“你娘亲最大的心愿便是你平安康健过完一生了!”
润玉一怔,这些年,没人任何人提及到娘亲的只言片语,都只道是位出身不高的士族女子。他自小体弱,常独居于院落中休养身体,相伴之人无几。发蒙也是请了过府的西席先生教导,此后,与父王谋面更是寥寥。
渐长也晓了世事,他一直以为,父王是厌恶身份卑微的娘亲的,也同样不喜他这出身卑微的庶子罢了。
从未再探究过,父王和他素未谋面娘亲之间的过往。
王府里,如今只怕除了王妃和誉王,也少有人知悉这位和与他血脉至亲却也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提过的人了。
他所知晓的唯一一点,就是王妃依稀间提过的娘亲祭日。
如今窥探到不同往日的一星半点,润玉难掩激动,那是血脉中不可抑制的亲近之情,即使未曾谋面。
他深吐气:“父王所言,润玉深感,为人父母者都是如此期盼。为人子,也同此心,国势繁忙,也请父王擅自保养,勿要太过操劳!”
这话落在誉王耳里,心中蓦地一软,愧疚自责一时萦绕心头。
誉王想了想,手轻轻拍他的肩膀,“宫中纷争不断,尔虞我诈,实在让人疲累。可为父一出生,一脚就踩在了漩涡中,半分不由人。为父,只盼护你们平安顺遂。如今时局……”
说完苦笑一声,朝局之势,他哪懂。
润玉这才缓解松开攥紧的拳头,“父王,可是担忧北燕联盟之意不诚,实为趁机挑起大梁内乱,与南楚对战相争外患,他们则渔翁得利。”
润玉的话令誉王全身一震,似乎惊讶他能对朝局有这般深的见识,更是一言戳中心忧之处。转念一想,她生的儿子,本就不凡,遑论能让许瑾修这般人物收为关门弟子教导。他能有这样见识,也不为惊奇。
“的确,大梁被觊觎多年,官家年事已高,对驻守南境的武陵侯多有不满,早想收拢兵权……如今朝中大多是期以北燕联姻结盟,来震慑南境敌军退兵,以为如此还能稳住天下大局。
大梁稍显颓势,就会被列国当成食案之上待宰的肥羊,就算北燕联盟,也要积极集军早做准备以御边境才是。”
誉王摇头,看出隐患的人不是没有,但官家如今偏信偏听,还一意孤行,根本无从谏言。
润玉仔细研究过坤舆图,大梁作为七国之一,本身地理位置尴尬,不但与西齐相连,和大秦也有交接的地方,偏偏这两国军队彪悍,充满攻击。
大秦现虽与卫国交战,最近捷报频传,大败之日快了。西齐此时未动,南楚却联和朝国,本就对大梁极有震慑。
他虽平时淡泊,却对天下大势极为关心,偶尔去消息流通秩闻传播最灵活的茶馆酒楼收集消息。
官家不知会选定谁为储君,最为忧心与边陲武安侯不睦,那位北燕公主若算计离间,对兵府的觊觎垂涎之心,定会做下缷磨杀驴之事。
多疑却不乏英明的君王不是没有,可怕的是只余下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