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紫炎99

8、第 6 章 指尖的白色

　　转天晚上十点，廖凡前脚刚踏进急诊楼门口，后脚就被王胖子叫住了。

　　“凡凡，你说神不神？”汪胖子一边啃着鸡腿汉堡，一边神秘地向廖凡挑了挑眉。
　　“怎么了？”廖凡抬头看了眼汪胖子，继续掏出胸卡在门口打卡机上“滴”了一下。
　　汪胖子凑到廖凡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道：“中毒的那个孩子……醒了。”

　　醒了？

　　昨晚那孩子已魂不附体，基本上已没有救回的可能了。

　　虽然这么想，廖凡脸上没有任何表示。他随口应了句“哦”，便快步爬上二楼，往更衣室走去。

　　汪胖子对廖凡一贯冷淡的反应已经习惯了。他盯了几秒廖凡那高大帅气的背影，转身进了急诊室。毕竟，本市最好的急诊室门口已经排满的病患。

　　廖凡火速换上了洗手衣和白大褂，又仔仔细细得戴上了黑框眼镜和口罩。他用储物柜门背后的镜子检查下自己的脸。
　　不错，整张脸被挡了个百分之七八十。这样他就能避免晚上时不时过来搭讪的少女和大妈们。
　　长得过于好看，绝对是一种麻烦。所以，除了掩盖掉脸的一部分，保持对其他的人的冷漠也是他很好的伪装。

　　他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利索地关上了柜子门。

　　******

　　今天是周六，各种打架斗殴，喝酒闹事都是平时的好几倍。直到后半夜凌晨三点，整晚都转得像飞速陀螺似的廖凡才终于得空休息了一会儿。

　　汪胖子此时已经垮在了诊台前。
　　“哎…累死了。”汪胖子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道：“一晚上处理了四个打架脱臼的，两个脑子被啤酒瓶砸的，还有五个酒精中毒的。我要跪了啊。”

　　廖凡低了头，抿了口白瓷杯子里的速溶咖啡。
　　满嘴的人工奶精味，以及类似于猫尿的骚苦味，让他皱了皱眉头。

　　放下杯子，他转动着酸胀的脖颈，漫不经心地问道：“去看看？”
　　“啊？”汪胖子睁了眼，一脸迷茫，“什么？”
　　“去看看那个病患。”廖凡起身，往急诊室外走去。

　　汪胖子一溜小跑，跟在廖凡身边往后面的贵宾病房楼走去。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汪胖子是实习医生，廖凡是主治。没办法，个高帅气，就显得气场强大。

　　隔着ICU的玻璃，廖凡揣着衣服口袋看向里面。

　　白色的被单下，一个富有活力的年轻人正均匀呼吸着。全然不像昨晚刚送来时的铁青脸紫色唇，现在这男孩儿的脸色红润有光泽。周身的管子都撤下了，只留了心脏监控器。液晶屏上正显示着一颗强劲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

　　他把一半脸埋在枕头里，正睡得香甜。旁边陪护床上躺着一位中年妇人，也沉沉得睡着了。看样子，是这男孩子的母亲。

　　白色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碗见底的白粥和半个素馅包子。

　　“这孩子真是奇迹。”不知什么时候，廖凡旁边走来一个值夜护士。她端着一个白色托盘，里面是两针药剂和一个体温计，“今天下午这孩子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结果到了晚上九点，突然就醒了。醒了之后，就大叫说饿。他妈妈给他买了粥和包子，这还不行，又吃了好几个炸鸡腿。给他主治医生都吓着了。”

　　汪胖子嘿嘿一笑，道：“年轻人，恢复能力强呗。”

　　护士露出一个富有内涵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恢复能力强的事儿，这应该叫……起死复生。”说完，她推门而入，轻声唤醒了男孩儿，开始测量体温，之后熟练得将针剂加入到了吊瓶中。

　　廖凡站在一边眯着眼睛，一边不动声色得仔细观察着病床上的男孩儿。
　　灵魂体完全复位，魂体清澈且无任何缺损，魂体为被替换，所以也不是借尸还魂。并且，灵魂体上没有被施法的迹象。这孩子真的是自然醒来的么？昨晚都已经处于濒死状态了，今天怎么就突然痊愈了呢？除非被注射了血清，要不不可能啊？

　　廖凡脑子里出现了一排问号。
　　可能家里有背景，找到了方法给这孩子续命？

　　从今年六月开始，他就被安排在这家医院急诊科实习。转眼快三个月过去了，见过的奇奇怪怪事情也不少了，但是像眼前这种，没原因没理由的起死回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好奇心似乎被撩拨了一下。直到下了班儿到了家门口，他脑子都还思索着。

　　“回来了？”廖京生端着个尿壶站在院子里，睡颜惺忪得问道。
　　廖凡随意“嗯”了一句，便转身要进东厢房。刚一转身，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
　　“爸，你知道血蟒么？”

　　廖京生脸上的晨蔫儿气一扫而光，眼睛亮了一下，道：“问这个干嘛？”
　　“昨天医院接治了一病患，说是被血蟒咬了。”廖凡慢慢踱到廖京生面前，微低了头看着廖京生的眼睛，“昨晚就已处于濒死状态，魂不附体，但不知怎么的今晚却突然痊愈了。我就是想不太明白，人能起死而生么？”

　　廖京生放下了尿盆儿，一脸若有所思，问：“借尸还魂？还是做了续命的阵法？”
　　“问题就在这儿……什么都没做，魂体清澈无损，完美复原。要是做了阵法，魂体肯定有破损。”廖凡一边说，一边接过尿壶往西厢房那边的厕所走去，“借尸还魂更好分辨，魂魄会换。这个患者，魂魄没换过。”

　　廖京生背靠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揣着胳膊，仔细思索了一阵儿，说道：“那只能是正常方法痊愈的。”
　　“正常方法？”厕所里传来廖凡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冲水马桶的声音。
　　“就是正常注射了解毒血清呗。”廖京生说。

　　“不是说没这玩意儿么？”廖凡拎着尿壶，坐在旁边一个石墩子上。
　　“谁说没有？”廖京生反驳道，“血蟒是血族的宠物，他们手里有的是血清。”

　　“血族？”廖凡抬着头，脸上闪过一丝好奇，“血族是什么族？第五十七个少数民族？”
　　“吸血鬼听说吧，血族就是吸血鬼。嗜血，昼伏夜出，攻击力和复原力都非常强，寿命也非常长。”廖京生仰头看着树枝上一颗粉嫩可爱的海棠果，脸上带着一抹笑意。”还有，长得都挺好看的。”

　　廖凡看着廖京生脸上诡异的笑意，道：“你见过？”
　　猛地回了神儿的廖京生忙不迭摆手，道：“当然没有。”

　　这是廖凡第一次听到血族这个事情，不过他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震惊。本来这个世界就纷繁复杂，存在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比如，他自己就不是纯粹的人族的血统。这个世界上存在其他种族，不足为奇。
　　但是，不足为奇，不代表随便就能遇见。

　　廖凡起身，将尿壶递到了廖京生手里，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尿壶，晚上起夜直接去厕所上。”
　　“你这个孩子。”廖京生咯咯笑着，“习惯懂不懂？”
　　“老古董。”廖凡留下这句话，就转身进了自己的东厢房。

　　他把自己一下子摔进了靠墙的大床上，合上眼就睡晕过去了。

　　当大夫真他妈的累。

　　他有点后悔选择这个专业了。自己想救的人都已经去世了那么多年。
　　恍惚间，他在心底又感叹一句，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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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宇恍恍惚惚得睁开了眼，头顶上悬挂的那盏水晶吊灯映入眼帘。

　　黄白色的光被无数晶片打碎，轻柔地投射到包着竹青色墙纸的墙壁上，变成一片片影影绰绰的薄烟。

　　光虽然轻柔，但是石宇还是被晃得真不开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他身侧趴着一个少女，睡得正香。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中，还窝着一个中年男人，眼镜都歪到了下巴上，显得有些滑稽。

　　石宇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上突然传来酸痛感，另外就是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又涩又疼。
　　“你醒了？”露娜感受到了床上的震动，雀跃着从床边直起身。

　　老徐也从沙发中坐起，快步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石宇怔怔得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道：“还行，就是身上有点酸。”

　　说完这话，石宇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就像是在拉锯子，嘶哑得不行。
　　估计是之前换血时吼得。想到换血，记忆中的痛感又向他袭来，就像是有人突然扭了一下他的胃。

　　露娜从床头端过来一杯粘稠的红色液体，递到石宇手里，“喝了这个，你会舒服得多。”
　　石宇把杯子端到眼前，起初他还以为是一杯鲜榨番茄汁，但是当他把嘴凑近杯口时，那浓浓的血腥气给他呛得直反胃。

　　他抗拒得把杯子推回给了露娜，低声怒道：“这个，我不喝。给我一杯白水。”
　　露娜和老徐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对于初变的吸血鬼来说，拒绝食用血液是一种常见表现。因为他们依旧认为自己还是人族一员，不能马上接受嗜血的行为。不过很快，饥饿和欲望就会吞噬他们。

　　僵持了一会儿，露娜先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倒水了。

　　“我躺了多久了？”石宇问。
　　老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说：“两天两夜，现在是周一的晚上八点四十分。”
　　石宇点了点头，观察着自己的双手和胳膊，“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啊。“
　　老徐笑了笑，道：”不会这么快，得等上十天半个月才有感觉。不过，如果你能把那杯血喝掉……“老徐用眼神指了下床头的那杯红色液体，“很快就能感觉到不同。”

　　石宇沉重眼皮，瞄了一眼那杯殷红的液体，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如果让我喝这玩意儿，我宁可死。”他一边说，一边喝着露娜递来的白水。
　　老徐挑了挑眉毛，道：“想死，对于我们血族来说，可不太容易。”

　　石宇瞪着眼睛看着老徐，没有接话。他不太明白老徐话里的意思，但是鉴于刚醒就让他开始喝血，他现在心情着实很差。石宇一眼不发地一口将清水全部饮下。嗓子间干热的感觉顿时有了缓解。

　　“我朋友…怎么样了？“石宇在手中把玩着装水的水晶杯。这杯子透明度超高，杯底的雪花纹路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妈妈常用来喝威士忌的杯子。
　　“已经痊愈了。”露娜微笑着说，”你可以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嗯。“本来石宇还想再来句谢谢，但他突然意识到姜旭东就是被对面这个一脸无辜甜笑的美少女害的，及时制止了声音。

　　“你现在可以回家，也可以在这里休息，等到你觉得身体舒服了再走。另外，阿姨在楼下冰箱里给你准备了吃的，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了。”老徐拍了拍石宇的肩膀，一副慈父般的笑容绽放在脸上，“我先回去睡了，人老了，精力不行了。”

　　石宇抬头，这才发现老徐脸上似乎是带着倦意。难道，自己昏迷这两天，老徐和露娜一直守在这边？
　　“那我也走了，朋友约了我去酒吧。”露娜也起身，向石宇吐了个舌头。不过，刚走出去两步，她又扭头回来，道：“石宇，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有点臭了。”说罢，就蹦蹦跳跳得出去了。

　　臭了？石宇抬起袖子，猛地闻了一下。还好啊。换血的时候他因为疼痛，确实出了很多汗，但是没有什么汗臭味啊。难道，血族的嗅觉都特别好用？

　　就在他抬胳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指尖有十个淡淡的月牙形伤痕。这就是换血的入口啊。他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
　　这十个伤口没有任何红肿，就像是十年前弄伤的，一副陈年旧疤的样子。

　　他躺进柔软的大床中，对着头顶的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随后，他伸手摸到了枕头一侧的手机。

　　十五个未接来电。

　　十个未接是来自于姜东旭，剩下两个来自于石褚健，还有三个号码他不认识。

　　草，应该一醒来就马上确认姜旭东的情况，怎么自己现在才想起来。

　　他心里埋怨着，赶忙拨通了电话。

　　只“嘟”了一声，电话马上就被接起了。
　　“石宇，你在哪儿？咋不接我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让石宇心中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石宇内心有些激动，他清了清喉咙，笑着道：”你醒了？“
　　“早踏马的醒了。医院太无聊，你快来陪我！”姜旭东不满得吼着，不过那语调里却充斥着不容忽视的喜悦。
　　“得得得，马上过去，你先好好歇着。”石宇笑着回道。
　　”快点！“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这事儿，到底该不该告诉姜东旭啊。石宇举着手端详指尖的白色疤痕，心里忖度着。

　　还是不了，怎么想这事儿都太过匪夷所思，姜旭东未必能接受。另外，万一姜东旭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会不会跟自己之前似的产生负罪感。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给石褚健回了个电话。

　　石褚健正在一个饭局上，所以只是和他简短得聊了两句。据石褚健说当时托了公安部特别调查出的人找到了一些办法。不过没能用上，因为之后他联系了石宇爸爸姜建国，那边说是孩子已经没事儿了。
　　石宇好奇办法是什么，刚想多问两句，不过石褚健太忙，随即挂了电话。

　　剩下的那个电话，石宇刚想回拨过去，没想到自己打过来了。石宇刚接通电话，里面就传出一个好听的女声：“喂，是石宇吧。我是姜旭东的妈妈。”“哦..刘阿姨好。“
　　”嘿嘿，你一会儿过来是吧。旭东说你联系他了，那我就放心了。之前我用我手机打你打话来着，怕你这会儿看到未接不知道是谁。“江东旭妈妈温柔得说着。

　　作为司令夫人，刘思卿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的。毕竟，他这个不上进的好儿子有个绝顶的好朋友，人品一流，家里背景更是不容小觑，值得他这个司令夫人如此柔声细语，体贴周到。

　　“我现在也在医院，你要是来就往急诊楼后面那个三层小楼走，东旭我俩在302。”
　　“好的，阿姨，咱们一会儿见。”